花落几醉

第四十一章 心碎

刚回到宫中,清歌、妙舞两个小丫头便缠着萧陌不放,非让她告诉她们怎么做到不用箭便射下旗帜的,若非亲眼所见,打死她们也不会相信。 “你们真的想知道?”萧陌看着她们,故意吊她们胃口。 “嗯嗯,非常想知道。”两个小丫头立即点头如捣蒜。 “其实——”萧陌得意地笑了笑,“其实那面旗帜本来就要掉下来了。” “什么?!”清歌、妙舞立即惊呼了起来。 “你们小声点啦!”萧陌瞪了她们一眼,慢慢解释,“演武的时候距离近,本宫发现那面旗帜有些异常,便仔细看了下,发现绑着旗帜的绳子不知什么缘故有条裂痕,而今天的风向正好向东,硬是将绳子在铁杆上摩擦,想不断也不可能了。本宫赌的不过是时间,是绳子刚好断开的时间。”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娘娘有什么神功呢!”清歌恍然大悟道。 “不过娘娘还是好聪明好镇定啊!”妙舞仍是一脸崇拜。 “好了,你们也去休息吧。”萧陌淡淡一笑,进了内殿。 坐在梳妆台前,拿下头上的发饰,无意发现桌上的珠钗下压着一张字条,萧陌抽出字条打开:珞雪花开了,萤火虫也飞回来了。今晚辰时宾至楼不见不散。 是轩辕亦寒,他回来了! 云遮薄月,清露如霜。 萧陌静静地站在宾至楼前,心中像开满花的树一样芬芳。 帝京的晚上总是繁华热闹,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因为要置办后天晚上的宴席,宫里宫人来往频繁,她换了清歌的衣服便混出来了。 可是,都过了辰时,轩辕亦寒怎么还没有来? 平襄侯府,繁花落,一地哀愁。 慕容思看了一眼独自坐在院中的段天诀,转身回屋拿了貂皮毛毯出来,走到他面前蹲下,仔细地将他的双腿盖严,抬头笑靥如花,“听说陌陌今天一战成名,你给我详细说说好吗?” “你既然已经知道,又何必问本侯?”段天诀笑得邪魅,语气却很淡漠。 慕容思尴尬的笑了笑,站起身来,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你不想说就不说好了。”她自然已经知道,她只是想找个话题和他说话,她只是想找个理由可以靠近他,她只是不想让他那么孤单。 寂静的夜有些冰凉,或者说,是她的心有些冰凉。 “其实你没有必要抛弃一切留在这里。”段天诀语气微软,犹豫开口,“因为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爱上你。” 站在他身后的慕容思微微一怔,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自称“我”,却是让她离开。 慕容思,你不是早就知道他不爱你了吗?为什么还要难过? “你干嘛这么肯定?我哪里不好了?”明明心绞得难受,她却拼命地故作欢颜。萧叔说过,她是女帝,她不可以轻易落泪的。 段天诀并没有发现她的异样,只是淡淡开口,“你从来都没有问过我有没有喜欢的人。” “那我问你。”她的声音终是有了丝颤抖,“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有,我很爱她,就算她不爱我,就算她已经不在,我也心甘情愿为她终老一生。”他仿佛陷入了某些回忆中,声音在静夜里宛若承诺一样沉重,也沉重地压在她心上,让她痛到窒息。 “我也跟爱你,就算你不爱我,就算你爱着别人,我也心甘情愿留在你身边。”她几乎是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有凉意袭身,他抬头,竟是下雨了。 云烟空驻,烟雨飘柔。 行人都加快了脚步,不一会儿,街上的人就寥寥无几了。 萧陌站在细雨中,心中有些不安,轩辕亦寒怎么还没来,是不是出事了? 雨越下越大了。 “还有两天摄政王就会离开了,你去找他,就不用一个人回去了。”段天诀见下雨了,转过轮椅正欲回屋,却看见慕容思无声地流着泪。 “你……”他一直以为她是个没心没肺、乐观开朗的女人,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也会这般伤心的落泪。 慕容思见他转身,慌乱地抹去眼泪,笑得有些苦涩,“既然这样……那我……走了……” 苏扬过来送伞,一把递给段天诀,一把递给慕容思。 慕容思接过伞转身离去,又蓦然停住,回头看向段天诀,“你爱的那个女人,她叫……什么名字?” 萧陌站在大雨中,早已忘了慕容思的嘱咐,绝对不能淋雨。 她不敢离开,她怕她走了,轩辕亦寒就找不到她了。她等了这么多天,等他回来,现在他回来了,她一定要等到他。 雨水好凉,意识逐渐模糊,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那身白衣。 “她叫萧云绾,也就是先后。” 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在耳边,雨伞轰然落地,慕容思怔怔地站在那儿,任由大雨将自己淋湿。 苏扬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捡起地上的伞重新递给她,却被她用力甩开。 慕容思转身疯狂跑开,一路跌跌撞撞直到摔倒在地,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天哪!谁能告诉她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他爱的女人会是陌陌? “主子,不用去追吗?”苏扬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 段天诀凝眉看着重重雨幕,淡淡道,“不用,推我回屋吧。” 爱上他的女人都没有好下场,萧云柔含恨**,琉璃服毒身亡。他不知道,他会带给她什么样的结局。 爱这个字太沉重了,除了云绾,他给不了任何人。 轩辕亦寒匆匆赶到时,萧陌已摇摇欲坠,他箭步上前将她抱住,找了一家就近的客栈。 大夫诊断完便离开了,只说淋了雨染了风寒,吃两副药即可。 轩辕亦寒一边煎药,一边看着床塌上的萧陌,他已经让客栈的老板娘给她换了湿衣服,可她的脸色依旧惨白。他忍不住抬手轻抚上她的脸,却见她右颊边的皮肤有些褶皱。心中已有了猜测,他迟疑着揭开了她脸上的人皮面具。 下一秒,他的手便僵在了那儿。 如果他没有记错,这张绝美的脸是那个叫萧云绾的女人的。那么眼前的这个女人,她究竟是萧陌还是萧云绾? 纷杂的思绪如蚕丝一样缠绕心中,轩辕亦寒的眼底沉沉浮浮,良久,他轻轻替她重新贴好面具,继续坐在床边煎药,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萧陌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早晨,桌上一碗药正冒着腾腾的热气,却什么人也没有。拍拍还有些昏沉的头,她依稀记得昨夜好像看到了轩辕亦寒,有些茫然地坐起身来。 门突然被轻轻推开,店小二走了进来,笑道,“姑娘,你醒了,这是那位公子留给你的。”说完,将一封信递去。 “公子?”萧陌接过信,抽出信纸,上面只有寥寥数字:世上再无轩辕亦寒,因为世上再无萧陌。她心中一凛,信纸便飘落到了地上。什么叫再无萧陌?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会让他如此决绝地离开? “那位公子有说什么吗?” 店小二有些迟疑开口,“那位公子让姑娘不要去找他,他说,他……再也不会出现了。” 明灿的阳光从纸糊的窗户外投射进室内,有着不真实的温暖。 慕容思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个古典雅致的房间。她这是在哪里? “施主姐姐,你醒了?”身旁传来清朗如泉的声音。 她转过头去,才发现床边站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和尚,“小师父,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梵音寺,小僧昨晚下山见施主姐姐昏迷在山脚,便擅自主张将姐姐带到了这里。还有小僧法号尘圆。”小和尚一双大眼睛活灵活现。 “我爹娘都去世了,还无家可归,小师父,你可以收留我吗?”慕容思可怜兮兮地看着尘圆,反正她的母皇父君早就去世了,这样说也不算是大逆不道吧? 尘圆挠了挠光滑的脑袋,一副难以相信的样子,“怎么和师父说的一模一样啊?师父说了,施主姐姐若要留下便留下,但只怕佛寺清苦,姐姐难以适应。” “我会适应的,小师父,你师父是谁啊?”这般料事如神,想必是个高人。 尘圆一脸得意和骄傲地回道,“我师父就是大名鼎鼎的法空大师!”原来是大宁国的第一高僧,她在凤紫国便有耳闻。 “对了。”尘圆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师父让我转告姐姐一句话。” “什么话?”慕容思不由好奇地问道。 “师父说,佛有八苦,求之不得,便是苦中最苦。若想解脱,一则放下,二则忘记。姐姐若无事,小僧便先退下了。”尘圆说完便离开了。 放下?忘记?慕容思轻轻地闭上了双眼,满心皆是苦涩。忘记已经不可能,可是放下,如何才能放下? 萧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幽心殿的,她只觉得心像缺失了一块。 清歌、妙舞见到失魂落魄的她,俱是吓了一跳,“娘娘!你怎么现在才回来?皇上刚刚差人来让娘娘去浣漪湖别苑陪驾。” “替本宫更衣吧。”萧陌脸色苍白,目光无神。 清歌、妙舞对视了一眼,小心翼翼开口,“娘娘,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奴婢去告诉曹总管,就说你抱恙在身去不了了?” “不用,帮本宫把妆化浓一些就行了。”她不能让人抓住把柄,因为她一个人代表的是整个凤紫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