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昨夜之事一闹,第二天众人的精神都不太好,于是狩猎推迟到了下午。 萧陌直到早上才睡着,等她醒来时已是晚上。 营帐外传来热闹的丝竹声、欢笑声,她不解地看向一旁服侍的清歌 “皇上、王爷和各位大人下午打了好多猎物,现在正在外面举办篝火宴会,娘娘你要不要也出去玩一会儿?”清歌小心翼翼地询问。 “本宫不是被禁足了吗?”萧陌翻过身去,脸朝着里面,声音因昨夜的哭泣而有些沙哑。 “那也要等回到皇宫才算啊!”清歌闻言无奈一笑。 “本宫不出去,你退下吧。”萧陌闭上眼睛,淡淡开口,又突然睁开眼,转身看向清歌,“把衣服脱了。” “脱……脱衣服?”清歌吓了一跳。 萧陌认真地点了点头,“对,脱衣服,本宫要和你换衣服,你替本宫睡在这里。” “娘娘,可不可以不要?”清歌苦着一张脸,可怜巴巴地看着萧陌。 “不可以。” 萧陌换过清歌的衣服,梳了宫女的发髻便出了营帐。 外面十分热闹,三五个聚在一起围着火堆烤着刚打下来的猎物,喝着从宫里带来的美酒,还有几个随从的舞姬正在翩翩起舞。 众人玩乐着,都未注意到萧陌。 萧陌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走出营地,去了附近的树林。 月上弦,淡淡的清辉洒下,笼罩着整片树林,投下斑驳的光影,点点流萤穿梭其间。 萧陌正欲上前捉上几只,一声清越的箫声突然从右侧传来,打破了夜的寂静。 她心中有些好奇,忍不住循声找去。箫声越来越近,吹箫人的身影也越来越清晰。 平襄侯?萧陌一怔,坐在轮椅上的男子一袭深紫色长袍,在月夜中越显深沉幽暗。 箫声绵长婉转,轻飘飘地钻进耳洞,缠缠绵绵地在心里百转千回。他背对着她,所以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觉得这曲调哀伤至极。他,究竟在哀伤着什么? “只是听个曲,何必遮遮掩掩?”男子略带玩味的声音突然响起,果然是平襄侯。 萧陌知道脱身已不能,只好硬着头皮低头行礼,祈祷他千万不要认出自己,“奴婢该死,打扰了侯爷的雅兴。” “你的主子是谁?”段天诀转过轮椅,略微打量了一眼低着头的萧陌,问得漫不经心。 “奴婢的主子是陌昭仪。”见他转身,萧陌将头低得更低了。 “陌昭仪?”段天诀低吟片刻,语气已有了不容违逆的命令,“把头抬起来。” “奴婢长得很丑,怕吓着侯爷。侯爷若无事,奴婢先行告退了。”萧陌哪敢抬头,转身便要离开。 “陌昭仪这是要去哪里?”段天诀的声音很是幽深,令人不寒而粟。 萧陌见被识破,尴尬转身,“原来侯爷早就看出来了,让侯爷见笑了。” “陌昭仪很喜欢假扮成自己的宫女吗?”段天诀知道她的身份丝毫也不避讳,笑意促狭。 眉间的那抹阴柔竟让她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萧陌不知道如何回答,索性转移了话题,“侯爷怎么不和他们一起玩?” 段天诀的眼中滑过一丝落寞,却是毫不在意的语气,“本侯喜欢独处,不喜欢热闹。” “不喜欢热闹?”萧陌眉头微皱,又舒眉一笑,“侯爷是怕热闹更显出自己的孤单吧?” 闻言,段天诀先是一愣,既而不屑地笑道,“笑话!本侯怎么会孤单呢?” “若不孤单,侯爷为何要独自一人吹奏这样哀伤落寞的曲子?”因为那份熟悉感,萧陌问得很是直接。 段天诀的脸色微变,眼中的笑意已变成了冷意,“陌昭仪是不是问得太多了?” “侯爷大可不必恼羞成怒,孤单又不是什么可耻的事。”萧陌对他的话恍若未闻,却是一脸真诚地笑道,“在乎侯爷的人一定希望侯爷是快乐的。” 段天诀微微怔愣,他一向讨厌别人窥探他的内心,可是现在,他竟未十分恼怒,他不禁抬头细细打量眼前的女子。 月色轻笼下,她的浅笑纯净美好,透着白莲的幽香。一双星眸灵动中透着淡泊。他猛然一怔,那日承轩说的话竟是真的,她的眼睛与云绾确实是一模一样,一样的灵动,一样的淡泊。可是这真的只是因为她是云绾的堂妹吗? 萧陌见他目光突然失去了焦距,轻声唤了一声“侯爷”却不见反应,心中不解,走至他面前抬手晃了晃,“侯爷没事吧?” 段天诀却突然拽住她的衣袖,她一个重心不稳便扑倒在了他身上。慌乱抬头,正撞上他幽深如潭的目光,萧陌吓了一跳,正想要抬手挣脱出去,却听见他俯首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别动,有人来了。” 萧陌身体僵了一下,随即会意,略带紧张地用余光四下扫着。在他们的左侧一棵高大的桦树后两个黑衣人正在秘谈。因为有灌木丛的遮挡,黑衣人并未发现有人在附近。 她用心凝神,便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待会儿你扮成侍卫混进营地,寻找机会动手。” “是,属下明白。” 萧陌确定黑衣人已经走远,站起身来看向段天诀,面露忧色。 “看来有人和昭仪有同样爱好,喜欢扮成宫人。”段天诀却是一脸平静,含笑打趣道。 “这里应该还算安全,侯爷你先留在这里,我去通知皇上。”萧陌显然没有他淡定。 段天诀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沉默着点了点头。 萧陌转身便去了营地。段天诀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突然很恨自己这双腿,如果行动方便,他就可以陪着她,而不是看着她离开。 萧陌回到营地时,众人依旧在谈笑风生,喝酒看舞。 侍卫那么多,她也看不出谁是那个黑衣人。 他会杀谁呢?萧陌暗中深思,目光无意暼到端坐在龙椅上正神色淡漠看舞的段天宸,猛然想起了那晚来势汹汹的黑衣人。心中一惊,段天宸两侧各有四名侍卫,黑衣人一定混在其中! 一个宫女端着酒从面前走过,萧陌忙一把拉住她,浅浅一笑,“妹妹,我替你拿去吧。” 宫女虽有疑惑,但还是将盘子递给了她。 萧陌接过盘子,低头走到段天宸身边,“皇上,您要的酒。” 段天宸一愣,侧脸略有诧异地看向她,“你……” 萧陌端起酒杯递至他面前,俯身在他耳边低语,“有刺客。” 段天宸脸色微变,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你退下吧。” 说话间,右侧最近的那名侍卫已拔出佩剑猛地刺向了龙座,段天宸心中已有防范,迅速躲了过去。那侍卫见未成功,又紧逼了一步,这时旁边其他侍卫已经反应了过来,一边围攻而上,一边大喊,“来人!有刺客!保护皇上!” 刺客虽武功不错,但寡不敌众,很快便落了下风。 段天宸站在一旁,神色冷峻,“留下活口,朕有话要问。” 侍卫得令,一番打斗之后生擒了刺客。 “说,谁派你来的?”段天宸冷冷地扫了一眼跪在地上被束缚着的刺客,众人则神色不一地站在一旁。 “尚……”刺客突然瞳孔放大,下一刻便倒在了地上。 一旁的侍卫上前近看,吓了一跳,颤抖着汇报,“皇……皇上,好像……死了……” “传沈太医。”段天宸眉头微皱,表情极是不悦。 不一会儿,随行的沈太医便赶到了。 “到底怎么回事?”见沈太医神色凝重,段天宸的脸色更加不悦了。 “回皇上,是噬血蛊。应该有人控制,蛊虫咬断了他的血管。” 闻言,众人都十分恐慌,女眷更是吓得惊叫出声。 “都回去早些休息,明早即刻回宫。陈守义,你带人把守在营地外。”段天宸淡淡开口,最后一句算是稳定人心。 众人虽有恐慌,但都回了各自的营帐。 萧陌见无事也转身向营帐走去,却被段天宸叫住,“你不向朕解释一下吗?” 他话中的森森冷意让她有些心寒,他果然是不相信她。 “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她的声音也有了些冷意,“我问心无愧。” 不待他说话,她便抬脚离开了。 段天宸也未追问,转身回了营帐。 “满朝文武,你将姓尚和商的暗地查探一下,找出动机最大的向朕汇报。” “属下明白。”孟青说完便消失在了黑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