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吞没了整个皇宫,凉辞殿内却是通亮如昼,明晃晃的像是水晶宫。 文崇帝端坐在龙椅上,易王位于右侧,和雅公主位于左侧。台阶下,皇子大臣们相对席地而坐,宫人们侍立在一旁。 “王上,今日朕还未让你认识朕的几个儿子。真是太疏忽了。”文崇帝看起来很是高兴。 “现在认识也不迟。本王早就听闻皇上的几个皇子都是万分出色,今日能相识也是本王的荣幸了。”易王回笑道。 “从右侧起,第一个是朕的二皇子,第二个是朕的四皇子,第三个是朕的十一皇子,第四个是朕的十四皇子,第五个是朕的十七皇子。”被提到的皇子纷纷举杯,以示礼节。 “从左侧起,第一个是朕的三皇子,第二个是朕的七皇子,第三个是朕的九皇子,第四个是朕的十三皇子,第五个是朕的十六皇子。” 被提到的皇子也都纷纷举杯,只有段天浔有些微醉,礼节性地举了下杯子,连头都没有抬。 郁绮烟早就看见了他,没有想到他竟是七皇子。只是为什么他好像很不开心? 突然,大殿的宫灯全部被熄灭,只有微弱的月光斜斜洒落。清越悠扬的琴声响起,在寂静中显得更加空灵飘渺。大殿的上空慢慢亮起了深蓝色的灯光,如同夜空。一点一点的白光依次闪烁,如同夜空中的繁星。 一袭七彩罗裙的萧云绾攥着蓝色丝带从上空翩翩而降,绝美的容颜在灯光的映照下有些魅惑,然而她的目光却无半分妩媚,只有清冷,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在场的所有人都痴迷了,连侍奉的宫女都忘记了斟酒。 萧云绾穿梭于彩带间,她舞得日月无光,舞得山河失色。 落雪飞芳树,幽红雨淡霞。 薄西迷香雾,流风舞艳花。 段天宸双眸微眯,闪着寒光。只此一次,他再不会让她在众人面前跳舞,她的舞只可以跳给他一个人看。 段天浔的眼中多了一份醉意,为她而沉醉。她跳舞不是悦人,而是惑人。 段天璟的眼中是欣赏,段天诀的眼中是玩味,段天祁的眼中是惊艳。 众人都失神观看着,只有萧云柔的眼中是无尽的妒意和恨意。她看了一眼正中间的紫色纱带,一抹笑意自唇边蔓延。我现在让你风光,待会儿定让你丢尽颜面! 下午的时候,她让杏儿将纱带做了手脚,开了一道口子,只要用力抓住就会断裂。如果她没有记错,萧云绾下一个舞步便是抓住那条紫纱了。 素来警惕的段天宸自然将萧云柔的表情尽收眼底,他循着她的目光看去,便看到了那道开口。别人看不清,但他自幼眼力就好,又是习武之人。他真想立刻杀了那个女人,可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让云绾出丑。 心中是从未有过的紧张,他环视四周,眼前突然一亮。四个宫女正捧着要赠送给易国的上等丝绸。他侧脸看了一眼身侧的段天璟,又看了看对面的段天诀和段天浔。虽然只是眼神的相触,但他们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而此时,萧云绾已经飞身抓住了那条紫纱。 与此同时,段天宸和段天诀快速拿起金盘中的两卷深蓝色丝绸,段天璟和段天浔随之纵身飞跃攥住了大殿上空四角的彩带。 “嘶---”紫纱猛地断裂,众人不约而同地惊呼出声。 “接住!”段天宸和段天诀将手中的蓝绸用力扔向对面的段天璟和段天浔,蓝绸如射出去的箭般飞速展开,呈十字相交。 萧云绾应声而落,聪慧如她,在脚尖点到蓝绸正中心时凭力而跃,一脸从容地在蓝绸上快速旋舞,如一只展翅欲飞的浴火凤凰。 琴声也配合得由清越转向激昂。众人不由长舒一口气,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段天宸,段天诀,段天璟,段天浔四人相视一笑,心中是从未有过的舒坦。或许这一生,也只有这一刻,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的敌意。 一舞终了,蓝绸收回,五人华丽落地,“儿臣们献丑了。” “皇上的皇媳天下无双,皇子们也都是卓尔不群,本王实在是羡慕啊!”易王看向文崇帝,一脸的赞叹。 文崇帝也是自豪不已,朗声道,“朕的皇儿都是十分出色的,王上若有中意的,直管开口,朕也是很希望绮烟可以做朕的儿媳的。” 易王虽早有此打算,但仍寒暄道,“一切都由皇上做主,绮烟能嫁给任何一个皇子都是福分。” “父王,我要嫁给他!”郁绮烟突然站起身来,指向段天浔。 一语既出,众人皆惊。这和雅公主竟然这么不矜持。段天浔这时才注意到郁绮烟,心中万分不解她为何要嫁给他,他们不过只有一面之缘。 文崇帝亦是一愣,继而开怀大笑道,“公主果然爽快,朕喜欢!天浔正好还未纳任何妃子,朕今日便赐婚于你们。” “父皇,我是不会娶和雅公主的。”闻言,段天浔没有任何迟疑。语气虽然彬彬有礼,态度却很坚决。 一语又是震惊四座,这七皇子也太不给易国面子了。 “为什么?”郁绮烟不解地看向段天浔,眉头轻皱。“没有为什么,我不喜欢你。”他说的风轻云淡。 不待郁绮烟开口,文崇帝已经忍不住厉声斥道,“放肆!婚姻大事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虽然生在皇家,也不例外!刘侯淳,拟旨!赐婚七皇子与和雅公主,三日后完婚。” “儿臣若是抗旨不遵呢?”段天浔抬眼挑衅的反问,没有任何的畏惧。这一生纵然没能娶到云绾,他也不会轻易去接受其他女子。 “你---”文崇帝一时气极,竟说不出话来。殿内的气氛一下子冰冷到了极点。 就在众人都噤若寒蝉的时候,萧云绾猛然跪倒在地,“父皇,七皇子只是醉酒之言,是气话,还望父皇不要当真。”她又迅速转向段天浔,轻声开口,“七皇子,你就接旨,好吗?” 萧云绾努力镇定自己不受众人目光的干扰,她并不喜欢成为焦点,可是她更不希望天浔因为一时冲动而惹恼了父皇。 段天浔看着眼前让人心疼的脸,眼中闪过极深的疼痛,“你真的要我接旨吗?” “是,请七皇子接旨。”她深深地看着他,示意他千万不要冲动。 段天浔却轻轻笑了起来,双眼像是失去了焦距,“儿臣接旨。” “算你还有分寸!”见他妥协,文崇帝的怒气稍微消了一点。 “皇上,七皇子既然不愿,绮烟也不想强人所难。”一直沉默的郁绮烟突然开口。 “朕既然已经下旨,就没有收回的道理!”文崇帝起身拂袖而去。众人也纷纷离开了,一场晚宴就这样不欢而散了。 郁绮烟追上独自离开的段天浔,明明在意却故作不屑地开口,“喂,我不是故意的。如果知道你会反对,我肯定不会这样要求的。我又不是没有人要。” “我知道。”段天浔只淡淡说了三个字。 “你不怪我吗?我害得你差点和皇上闹翻。”郁绮烟虽然蛮横,但不是不讲道理。 段天浔停下转身,轻轻一笑,“我不怪你,我知道与其让命运被别人控制,你更愿意自己掌握。你选择我也是出于无奈,所以你不用自责。”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 郁绮烟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很想告诉他,她选择他并不完全是出于无奈。 刚回到沁舒殿,段天诀就紧扣住了萧云柔的皓腕,力道大得几乎将她的手腕捏碎,他脸上的阴柔此刻已经变成了阴狠,“你为什么总要针对她?!” “那你又为什么总要帮她?”萧云柔没有挣脱他的束缚,只是笑着反问他。见他沉默,她笑得更甚,“你不会爱上萧云绾了吧?” 段天诀的眼中光亮一闪而过,他邪魅地浅笑起来,“我怎么会爱上她呢?我爱的人一直是你,她不过是一颗棋子。所以,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针对她了。听话。” “她是棋子,那我是什么?”她看着他,突然媚笑着附到他耳边,“我恐怕也只是你的一颗棋子吧。”感觉到他微微的怔愣,她的笑容凄艳,“即使是棋子,我也要做那颗最重要的棋子。” 段天诀没有说话,只是浅笑着将她拥紧。 二皇府,清阑院。萧云绾一个人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耳边一直回响着段天宸回府时对她说的话。 他说,我知道你忘记了,原谅我的自私,我错过了曾经,所以不想一错再错。 可是,他并没有告诉她,她忘记了什么,而他又错过了什么。 夜华院,段天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饮酒,任由皎洁的月光肆意地洒落一地。他从来没有穿过白色,所以此时脱去外衣的他清俊落拓得像个白衣侠客。不过,侠客饮酒都是举起酒壶豪饮,而不是像他这样一杯一杯慢慢地喝。或许,他真的做不到那样的潇洒。就如此刻,他还在不停地折磨着自己,如果她真的爱段天浔。。。 静夜未央,谁在默默地向往,又是谁在轻轻的惆怅? 花落残芳,谁的爱恋在绝望,又是谁的爱恋在迷惘? 幽悠檀香,谁在执迷着过往,又是谁将曾经遗忘? 搭错红线的爱情是缘份的虚枉,还是命运的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