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的几排特种兵,好像是想要把我带走。 他们已经进入战备。 前排下蹲,黑色金属的突击步枪,看起来密密麻麻。 …… 身前一排保护我的,是我的红衣侍卫队。 很整齐,哗地一声,枪已上膛。全部前指。 大厅里很静。 死一般的宁静。 齐队长在警告:“温宗主,王命呢?” 得到的回答是:“肃正办案,不需要公文。” ` 温宗主? 我好像已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还在云中。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们四五十个人围了一个半圆,每个人都是突击步枪。 我们只有十二个,仪仗用的枪。 这种枪的枪身比较长,棕红木,古典的铜色花纹。好看,但威力不足。 温,宗主…… 一个看起来像是古装剧中太师那样的人。 更准确地说,在我心中,董卓或者鳌拜就是这样的。 他应该没有那么好心。 一声令下,我们这边十几个人会被打成筛子。 我的人,我不会让他们变成那样。 …… 所以…… 我下了决定:“齐队长,我跟他们走。” 不要违抗什么。 我们的人太少。大家听我命令,枪口朝上,后退。 当兵的不要哭。 你们是军人。 向后转,出去吧。 …… 没有人听。 他们还站在我身前。 枪已收起,木柄垂地。只是还整齐地立在我的身前。 嘛,在我自己的城堡里,命令不了人了。 我是一个失败的公主。 …… 温宗主看了看,说了一声:“不用带走,这里的实验室就可以。” 他的手上,很多淡蓝色的水晶。 贵宾卡那么大的水晶。 我好像,有点印象。 …… 他对我有一种怒气。 我能感觉到,那是那种由内而外引发的怒火。 没事,我静静地看医生们推着金属的座椅。 静静地坐上去,看着他们绑上黑色的皮带。 双臂双腿都有。 一条胳膊上至少绑了十来条。 …… 被人往出推的时候,听到他在我耳边轻轻低语:“嬴烈阳,方家的怎么也想不到,你会死在我手里。” 嬴…… 烈阳? 那个举世闻名的笨蛋公主? 和我萨丽儿罗兰,有什么关系呢。 ` 我的身体被固定住了,但不影响我思考。 让我想想。 赢,烈阳。 有了。 东郭公主。 和东郭先生与中山狼一样,被写进寓言的故事。小学就会教。 烈阳公主与叛贼,是大秦课本上的一章。 一般是用来告诫小朋友们,不要对坏人太好。 …… 秦皇结束了百年战乱,统一天下。 他建立了新规,秦制。 并统一文字和地名。 丈量田地,分给百姓。 他的理想很简单,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选贤与能,讲信修睦。 他想实现一个自己心目中的大同天下。大家都能吃饱肚子,有田地种。 …… 结果,没有实现。 现实与理想之间总是差别太大。 田地是各宗门的私有财产,自带的。很多还飞在空中呢。 大陆停战,宗门愿意。 但要分田均地,人家不愿意。 诸侯分封制与集权郡县制矛盾越来越大。 均田令拖了很多年。强制实施的时候,爆发了秦统一以来最大动乱。 …… 秦皇率军平叛。所到之处势如破竹,没有人能挡得住。 叛匪都被押到都城。 皇命,全部杀死,一个不留。 烈阳公主怜悯这些人,殿前力谏,将他们救下。 并把自己的异界封地给这些人居住。历史上称做桃园,世外避风港。 …… 多年后,秦皇驾崩。 桃源后人没有了惧怕的人。 他们冲了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杀了烈阳公主。 ` 有点悲凉的故事。 思绪回来的时候,感觉,自己正在被人推着走。 …… 嬴,烈阳? 为什么叫我这个笨公主的名字。 我是萨丽儿罗兰。 忽然感觉,自己刚才说话的语气和想事情的方式,有点怪。 不像是萨丽儿罗兰。 而像是古代一个文绉绉食古不化的,笨公主。 ` 我不喜欢听到嬴烈阳这个名字,心里会抽。 …… 我知道,萨丽尔·罗兰这个身份是假的。 很陌生。 一直抱着身体,喊着我的我的。 自己都觉得怪怪地。 这和我本性落差太大。不容易契合。 我都不好意思吐槽…… 吐槽? 我好像是,想起了什么。 嘛,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大约知道,这次将会知道一些真正应该知道的事。 那些事,不管我再不愿再不想。也终将会记起。 ` 我闭着眼。 身上,插着很多管。细细的管。 一些凉凉的东西在四处游走。 上空,几个蓝色的东西在一闪一闪。 …… 记忆芯片。 我好像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了。 而这次,一下这么多。 我估计会很难受。 那个,咱们能不能慢点? …… 嗯,恢复吐槽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们在做最后的准备。 准备第二阶段的治疗。 会让我作为一个复仇者,降临在这世间。 ` …… 闪耀的蓝光下,醒来的时候,大雨滂沱。 四周在哗哗地响着,仿佛整个世界都淹没在雨水中。 场景,我有点熟悉。 许都的皇宫?夏日祭里参拜的地方? 不对。 许都索南是新建,模仿的是南京内城。现在的博物院。 现在,所有的束缚已被打散。 记忆像是潮水一般的涌来。 萨丽尔罗兰,只是流水里的一片影子。 我是…… 这里,一身宫装坐在那里的人,是我? 嬴,烈,阳。 …… ` 秋雨总是让人感觉到离愁。 更何况是这么大的雨。 我现在是一个观测点,浮在空中,俯瞰着下方。 这个宫殿已被重兵团团包围,明晃晃的刀剑和黝黑管的枪。 密密麻麻的人们,铺天盖地。 …… 几声惊雷,让这个地方更显凄凉萧瑟。 更像一个孤岛。 天空中的闪电,让整个宫殿一亮一亮地。 我的探测点能在空中,看到一些,听到一些。 人们,已经把这里围到水泄不通。 这就是当时,嬴烈阳的末路么? ` 有人在小声地说着什么。 烈阳公主段位是尊七,大家小心。 所以,上百个人都很紧张,都在盯着正中。 她却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正面的几个老者,问了一句:“月华呢?” 对面的人回答:“被围在江边。” 人到末路,终究无力回天。 纵使尊位,又如何? …… 她只是笑了下,说出几个字:“放过她吧。” 对面几个老者对望一眼,正中那个出声:“可以。” 空气又静了一下,没有很久。 她好像不放心,问:“能发誓吗?” 对面正中的想都没想,好像有点迫不及待:“可以。公主需要如何发誓?” 她已祭出一个黑红色刻印,血印。 半人高的圆阵,浮在她的身前。 看到那个魔纹,我吃了一惊。 七阶灵印。 只听到她的声音淡淡地,不带任何表情:“对着这个发誓,如若加害月华,自相残杀而死。” …… 雷声更大。 只是,一瞬间就被淹没在哗哗的雨声中。 那老者肃声宣告:“送公主上路。” 枪声响起。 在这一片铺天盖地的雨声中,也没有很大。 人们造成的声音在大自然面前,犹如蚊鸣。 …… 这么快? 这记忆,真短。 ` 下一个淡蓝辉光闪起的时候,我的感觉明显了许多。 这是? 我在被人抱着。 感觉,很粘。 雨下得很急。 打在身上脸上,感觉到疼。 转头一看,抱着我的人,身前全都是血。整个臂膀的血刚一流出来,就被暴雨冲刷得看不到。 他用双臂抱着我,周围的银光是旋转的飞剑。 但是,挡不住。 偶尔会有羽箭和飞镖射破剑阵,插在他身上。 …… 风雨声中,隐隐约约能听到周围有人呼喝:“肖玉恒。你们跑不掉了。” 肖,玉恒? 我爷爷的名字。 不对。 这里是几十年前,他还是一个风度翩翩的青年。 只是,两条臂膀已经插满了十几支箭和剑刃。 正在抱着我,往高台上飞奔。 江边祭天塔,十三层高台。 皇宫最高的地方。 ` 我们已经到了。 这里是先帝用来祭天的坛。 坛身呈一个锥型。正上方是一个不大的广场。 上面有顶,勉强能躲雨。 一边是折行的楼梯,另一边是…… 江水。 前有追兵,后无退路。 不大好。 记忆中,能记得当时做过什么,说过什么,但无法改变。 我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肖将军,嬴家应该就这样了。你们走吧。” 耳边传来他的声音:“肖家一门七百人,没有懦夫。” 是么? 肖家的人,都已经死去了吗? 那直到最后还坚守着我们的,忠义之士。 …… 有点晕。 我有点脱力,眼前模模糊糊。看不大清。 只能感觉到雨水的冷和他身体的温暖。 我们坐在这最后的地方,看着如潮涌一般的叛军围上。 当先几人,年龄比较大。 长相倒也仙风道骨。 内力不错。这么大雨,他们身上竟然没有湿。 …… 哦? 雨,停了啊。 青石地面被冲刷得焕然一新。 空气中,有着淡淡的泥土味道。 他们十几个人并排逼上。身后,跟随者一片像是蚂蚁一般多的军士。 我身前的人已经一身浴血,站不起来。 他拄着自己的剑,勉强出声:“两位公主对桃园的救命之恩,你们就是这样回报的?” 得到一个答复:“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 看来,应该是忘了。 人们总是能说出很多理由,来给自己一个正当的借口。 嗯。 所以我以后如果能活着,一定斩草除根。 当然,看这个样子,估计活不下去。 有点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