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卧室,将杯中的饮料一口气喝光。 今天是怎么了,所有人都约好了似的。他感到异常疲累,可活动不可能取消,他苦笑着摇了摇头,通知团队自己回来了。 队伍正快速地推进着,三个守关的老怪已被打倒。胜利在望了,兄弟们,工会的领队在团队的语音频道中兴奋地喊着,就差最后一个老怪了,加油。 他喜欢这样的氛围,真诚,融洽。作为团队的精英成员,他在工会里受到的重视与尊重,在现实生活中是不可能得到的。 他打起精神,操纵着猎人与伙伴们奋力清理着最后几个巡逻小怪,耳机中不时传来主力战士的咳嗽。 那个战士玩家似乎有点喘不过气,通过语音请求暂停一下。他这两天一直发烧,这会儿又烧起来了,需要再吃点退烧药和止咳药。 这该死的空气实在让人受罪,战士玩家的嗓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大家劝他今晚好好休息,也不用参加第二天的工会副本活动了,等养好身体再说。 那个战士玩家好些了,活动继续。就要干掉最后一队巡逻小怪时,又一阵恼人的声音传来。她发来视讯邀请。他恼火地把手机调成静音,随手丢到身后的床上去。 到最终的守关老怪了。在游戏剧情中,这是个自异时空降世的恶魔,正阴谋毁灭世界,打败了它,便会免除亿万生灵们遭受毁灭的命运。 最后关键时刻,只要能顶着恶魔怪物最猛烈攻击的“坦克”战士六十秒不倒下,他们就会胜利。 领队将频道调成默言,只有一个声音在指挥战斗。全部队员都在全神贯注地听从领队的指挥,在这种危急时刻,一个小小的配合失误都会造成整队的覆灭。 恶魔怪物长长的血条被磨得只剩下了一小截了。胜利在望,他已开始期待老怪会掉出什么武器了。然而,一向表现最稳定的“坦克”战士出现了低级失误,没能让怪物背向大家,大半个团队被恶魔老怪一个扇面形群体攻击技能报销了。 语音频道里死一般的安静,过了一会儿,领队才吆喝着队伍再来一次,离成功只差了百分之五的距离,这次肯定会成功。 队员们复活后集合在一起,可那个“坦克”战士却躺在地上,负责治疗的牧师对他施展了三次“复活”术,仍一动不动。 有点不对劲。 领队开启语音对话,小心地问战士玩家还好吗。从战士玩家的麦克风中传来奇怪的声响。 整个语音频道死一般静寂,呵呵的低吼声飘荡在每个玩家的耳中,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响。 大家着慌起来,有人喊别开玩笑,可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没有人怀疑这是玩家的恶作剧,至少在这里是不可能的。 游戏工会是以岛屿命名,绝大多数成员来自这个岛。玩家是成年人,对游戏比工作还更投入,这里能唤起他们在现实中无法寻到的激情与幻想。 领队根据会员的资料,拨打那人现实中的手机号码。 等待接通时,带电子噪音的背景音乐在语音频道回响,很久都无人接听。 领队问遍了工会中的每一个人,没有人在现实中认识这个玩家,更无从查询住址。 工会的活动结束,领队会通知游戏运营方,运营商会协同警方跟进这件事。 他默然地望着电脑屏幕发呆。语音频道中的低吼还在耳边回荡。“坦克”难道也是癫痫病发作,不会这么凑巧吧,他心底被什么划过似的痛了一下。 三个未接的视频请求。 他盯着手机屏幕发了一会儿呆,突然起身去了厕所。 回到客厅,他倒了杯饮料,加入许多冰块, 将冰得脑仁疼的饮料全都倒入胃袋后,他才站起身,将屋里全部灯打开,犹豫了片刻,才按下回拨按键。 视频接通了,她安然无恙,没有什么事。 他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她们的住所有个小花园,花园里草木凋零,萧瑟的冬日景象。 通过缓缓移动的手机镜头,他看到了花园外面的树林,半空中光秃秃的枝桠,似乎在寒风中不断摇动。 她溜达了一圈,再次回到小花园。 一个小亭,一张木桌,一个小炉,一副茶具。 她们的脸颊冻得通红,裹在厚厚的大衣里。 透过屏幕,两个人如过家家的孩子那般兴奋,用夸张的动作指着茶杯里冒出的白烟。 他挤出一些笑容,和她聊了几句,这边都还好,就是空气糟糕,她们旅游真是选了个好时候。 难得什么都不用管,她在镜头中笑着,如同一个调皮的小姑娘。 他的好日子也要到头了,后天她们离开。一切顺利的话,周五晚见面。她们直接坐德士回家,没什么行李,不用接机。 直到对话结束,他都没提到病例的事。很少看到她笑得这么忘我。 这次度假,她们只是第一天入关时因系统故障在机场耽搁些时间,其它都非常顺利。这几天她发了许多湖边游玩的照片,他还没打开欣赏。 他又去了趟厕所,关客厅的灯时,无意中瞧见墙上年轻的情侣在对着他微笑。 躺在床上,不知怎的总也睡不着,那个大人的影子似乎在窗帘边上晃动。 凌晨六点四十五分,窗外熹微的晨光渐渐压过灯光。 他无聊地浏览着网站,其间还上西京热网站发泄了一次。 窗外变得白亮,他换了内衣,冲了热水澡,才感到一股倦意。 他以毯子蒙住头,在一片模糊的亮光中,渐渐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