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灯游乐园 · 第13章

　　他打量四周，困惑于身在何处。　　浑身黏糊糊的，喉咙干痛得厉害，额头、颈项还有枕头都湿乎乎的，房间里有股难闻的霉臭味。　　渐渐的，他的意识回归了身体，昨天他一头倒在床上，没打开窗户和风扇，也没有开冷气。　　打开窗，迎面一股干热蜇人的空气。　　强烈的阳光下，外面的天空仍是蒙着一层灰布。　　停车场里挤满了车子。　　一辆送货公司的大货车停在不远处，几只漆成黄色的机器狗正在忙碌地送货，它们沉默而轻捷地跑动，背上的大包裹是居民们网购的日用品。　　大家都居家办公，停车位的翻新工作却在继续。　　在他卧室的下方，一排清空的停车位被铁皮与木板围起来，自窗口可清楚地俯瞰里面的活动。　　一个皮肤黝黑的劳工开着小型挖掘机在停车位挖出一个大坑，准备埋下感应器、充电桩和铺新地砖，旁边的几个端着铁锹，吃力地将挖出的泥土推向一旁。　　劳工们身着黄色的安全帽、工作服和安全靴，口鼻围一块脏兮兮的毛巾。　　在烈日与烟霾之下，他们的动作缓慢而艰难，让他的心情也沉重而低落起来。　　前方有障碍，请重新规划路线！　　一只机械狗在围栏前停住，随着礼貌优雅的电子人声，它如真正的狗那般伸长脖子，头部伸出一个闪烁红光的探针，是探路的微型雷达。　　路线重新规划完毕，在他的注视下，黄色的送货员轻盈地迈动脚步，绕过围栏消失在组屋走廊下面。　　围栏里还有个临时小棚，棚下坐着个头发花白的管工，白色安全帽丢在一旁。　　管工并不知上面有人窥视，只是面色阴沉地抽着烟，恼怒地盯着进展缓慢的手下，口中不时喝骂一句。　　在下面的围栏里，即使什么都不干，他都不知道能坚持多久。一个小时，最多两个小时，敏感的皮肤会被紫外线弄得红肿不堪，很快便会因缺水而中暑晕倒。　　这个时候，停车场的工程就这么紧急吗，头顶的阳光让他头晕目眩，忙将窗关上，并拉上厚厚的窗帘。　　就算饿死，也绝不会做这种工作。他清空满是零食袋子和方便面纸碗的垃圾桶，拿了身干净的汗衫和短裤。　　他没开热水器，在被冷水淋到的那一刹那，他条件反射地闪到一旁，又咬着牙挺身进入喷洒的冷水中，神经的持续刺痛下，全身肌肤都抖个不停。　　他泡了碗面，却没有胃口。手机丢在沙发上。电脑开着，平日追看连载小说根本看不进去，最喜欢的游戏也没了登录的欲望。　　他疲乏地闭了上眼，敏感地察觉到一股不安正渗入身体。　　僵直不适的脊柱，酸软的肩胛骨，因过敏而时常发痒的皮肤，腰部劳损的肌肉，久坐而发作的痔疮，隐秘肿胀的睾丸……他身体每一个细小的部件都在发出抗议，可当真凝神探查时，又安好无事。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就如被凶恶的野兽在暗处窥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