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芜——如今或许该称她为余幻芜了——在宫中安顿下来后,终于从父皇母后带着泪痕与愧疚的叙述中,拼凑出了自己身世的真相。原来,她并非被遗弃,而是当年母后生产时,被有心人买通的接生嬷嬷偷偷抱出了宫,意图不轨。幸而那嬷嬷途中心生不忍,将她弃于画城附近,才被后来的养父母捡到。父皇为了保全皇室颜面,更为了保护她不被幕后黑手再度加害,只得对外宣称公主早夭,这些年来却从未停止过秘密寻找。
得知真相的幻芜,心中百感交集。最初的震惊过后,是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欣喜与释然。她不是被父母不要的孩子!她有家,有疼爱她的父皇母后,还有一个那般出色、维护她的太子哥哥!那种漂泊无依的孤寂感,仿佛在这一刻被温暖的亲情彻底驱散。她抚摸着身上柔软华贵的宫装,看着镜中容颜娇俏的自己,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和踏实感油然而生。她是大锦的公主,是父皇母后失而复得的珍宝。
欣喜之余,一个身影不由自主地浮现在她的脑海——司宗。那个在她最无助时给予她庇护,在她彷徨时对她说“清者自清”的将军。如今,她是公主了,身份尊贵,是否……是否就与他般配了些?这个念头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她想起他坚毅的侧脸,沉稳的声音,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不易察觉的温和。脸颊微微发烫,心底生出一种隐秘的、属于少女的羞涩与期盼。那是一种混杂着仰慕、依赖与初开情窦的复杂情愫,让她的心,在巨大的喜悦之外,又添了一抹甜甜的、乱乱的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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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别苑,近日却显得格外寂静。
余扶舟因妹妹失而复得,大部分时间都留在宫中陪伴情绪起伏的皇后与新认的妹妹,处理相关事宜,已有好些时日未曾踏足此处。
应霜依旧每日修炼、静坐,或是轻荡秋千。起初,她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她本就不是喜欢喧嚣的性子。可不知从何时起,她总觉得这院子里似乎太过安静了。少了那个偶尔会带着新奇点心或趣闻而来的身影,少了那些看似随意却总能让她会心一笑的交谈,甚至连空气都仿佛沉淀了下来。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落落的感觉,在她独处时悄然蔓延。她并非依赖,只是……似乎有些不习惯这突如其来的、过分的寂静了。
这日,她正在庭中冥想,试图驱散心头那点莫名的烦扰,院门被轻轻叩响。柒玖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走了进来,恭敬行礼:“应姑娘,殿下命属下送来新做的糕点,说是宫中新来的江南厨子所制,请姑娘尝尝。”
应霜睁开眼,目光落在食盒上,静默一瞬,才轻声问道:“他……近日可好?”
柒玖如实回答:“回姑娘,殿下很好。只是公主刚刚回宫,诸多事宜需殿下从旁协助,加之皇后娘娘心情激荡,殿下需多在宫中陪伴,故而……忙碌了些。”
应霜闻言,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那笑意清浅,未达眼底,也未曾多说什么,只道:“有劳你了。”
柒玖放下食盒,恭敬退下。
院中再次恢复寂静。应霜没有去动那糕点,只是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屋宇与宫墙。她在心中默默冥想,如同与那梦中指引她的小老头对话:“小老头,你说体验人生八苦,七情六欲,嗔痴爱恨……这便是人间吗?”她感受着心头那丝若有若无的怅惘,“有聚有散,有喜有忧,有热闹,也有这般……突如其来的安静。倒也不全是无聊。”她似乎在这一刻,对“离别”与“牵挂”有了更真切的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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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室突然多了一位嫡出的公主,这是震动朝野的大事。皇帝与皇后决定举行盛大的册封仪式,昭告天下,以最隆重的礼仪迎接他们的女儿归来。
册封大典这日,皇宫内张灯结彩,庄严肃穆。文武百官,命妇女眷,皆按品阶盛装出席。司宗作为有功之臣,自然在列。应霜也收到了邀请,但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独自一人,悄然来到了举行仪式的太和殿外,选择了一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落,静静伫立,如同一个超然物外的旁观者。
仪式极其隆重。太和殿前广场,仪仗森严,旌旗招展。礼乐庄重,声声叩击人心。
当幻芜身着公主朝服出现时,所有人都为之屏息。那是一件繁复华美至极的大礼服,玄衣纁裳,上绣十二章纹,彰显着嫡公主的尊贵身份。头戴珠翠九龙四凤冠,垂下的珠帘遮住了她部分容颜,却更添神秘与威仪。她步履从容,在引礼女官的引导下,一步步走向高高的汉白玉台阶。阳光洒在她身上,朝服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她整个人如同脱胎换骨,褪去了之前的柔弱与青涩,展现出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与端丽,美得不可方物,令人不敢直视。
在前往指定位置等候最终册封的途中,幻芜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人群外围,忽然定住了。她看到了那个站在角落里的碧色身影——应霜!是那位在画城救灾,曾以灵力凝聚清水,救了她和许多灾民性命的“仙女”!若非她那及时的一水之恩,自己或许早已渴死、或者病死在画城的废墟之中,根本等不到来落安,等不到与亲人相认的这一天!
她心中激动,刚想提起裙摆上前致谢,身旁的引礼女官却低声而急促地提醒:“公主,吉时已到,请移步受封台,万不可误了时辰。”
幻芜只得按下心中的迫切,深深望了应霜一眼,将那抹感激藏在心底,随着女官的引导,端庄地走向那象征着无上荣耀与责任的位置。
册封仪式正式开始。皇帝亲自宣读册文,声音洪亮,传遍广场,追述公主流离之苦,宣告其归宗之喜,并正式册封她为“昭和公主”,寓意光明美好,和平安泰。
每一声宣告,都伴随着百官与命妇的叩拜与山呼:“恭贺昭和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浪如潮,震撼人心。
应霜站在角落,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看着高台上那对欣慰激动的帝后,看着神情复杂却难掩喜色的太子,看着一身华服、接受万众朝拜的幻芜,也看到了人群中,那个望着公主身影、目光中带着欣慰与一丝不易察觉失落的司宗。
她看着这人间极致的荣光与团圆,看着这交织的喜怒哀乐、因缘际会,心中一片澄明。这便是红尘,这便是她需要体验的众生相。她没有上前,只是在仪式结束,人群渐渐散去时,悄然转身,如来时一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朱红宫墙的阴影里。
盛大的册封典礼之后,余幻芜正式成为了大锦朝尊贵的昭和公主。她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从往日司府那个小心翼翼、想着如何回报恩情的孤女,变成了如今金尊玉贵、被无数宫人精心伺候的皇室明珠。
每日,她需学习繁复的宫廷礼仪,研习琴棋书画,吟诗作赋。皇后将亏欠了多年的母爱,尽数倾注在她身上,亲自为她挑选名师,过问她的学业。起初,幻芜还有些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约束与关注,但那份对亲情的渴望以及对新身份的责任感,让她很快沉下心来,努力去学习一切。
太子余扶舟也时常抽空过来,有时是检查她的功课,有时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看她笨拙地拨弄琴弦,或是蹙眉临摹字帖。他不怎么出声指点,但那无声的陪伴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支持,让幻芜感到安心。她能感受到这位兄长沉默下的关怀,心中愈发温暖。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宫灯次第熄灭,扶舟才会从皇后宫中离开。走在寂静的宫道上,柒玖在一旁提着灯笼,低声提醒:“殿下,您已有多日未曾去别苑看望应姑娘了。”
扶舟脚步微顿,夜色掩盖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他低声问:“她……近日如何?”
柒玖如实回禀:“应姑娘一切如常。每日大多时候在打坐修炼,偶尔在院中练剑,闲暇时……便会坐在那架秋千上,看看天空,或是院中的花。”
听到她依旧过着那般清静却难免寂寥的生活,扶舟心中掠过一丝细微的疼惜与愧疚。他沉默片刻,才道:“知道了。边关事态紧急,待处理妥当,孤过些时日再去看她。”这话,像是在对柒玖说,又更像是在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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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司宗奉命入宫,向皇帝禀报边关军情。
“陛下,近日凤都活动频繁,边境屡有摩擦,虽未起大规模战事,但其心难测,恐有异动。臣请旨,即日返回边关驻守,以防不测。”司宗一身戎装,神色肃穆。
皇帝沉吟不语,显然也在权衡。
恰在此时,听闻司宗入宫的幻芜,按捺不住心中的雀跃,前来御书房外等候。她如今虽贵为公主,但听到“司宗”二字,心跳仍会不自觉地加快。皇后洞察女儿心思,在皇帝开口前,便温言劝道:“陛下,司将军忠心可嘉。只是,边关之事虽急,却也需从长计议,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况且,燕凛与桐儿新婚方才两月有余,不若让司宗再多留些时日,待他们婚满三月,再让司将军启程,也好让他们兄妹多聚聚,陛下以为如何?”
皇帝看了看皇后,又瞥见门外女儿那隐约期盼的身影,心下明了,便顺水推舟:“皇后所言有理。司爱卿,便依皇后所言,待燕凛与你妹妹婚期满三月,你再动身前往边关。”
司宗虽心系边关,但皇命难违,且能与妹妹多相处些时日,他心中也是愿意的,便躬身领命:“臣,遵旨。”
从御书房出来,幻芜早已等在必经之路的凉亭里。见他走来,她站起身,脸上带着明媚又略带羞涩的笑意:“司宗将军。”
司宗上前,依礼躬身:“臣,参见公主殿下。”
“将军不必多礼。”幻芜连忙虚扶一下,请他入亭坐下。亭外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气氛却莫名有些微妙的凝滞。
幻芜看着眼前这个依旧沉稳如山岳的男子,心中百感交集。她轻声道:“将军,那日街头,若非你出手相救,幻芜……恐怕早已身陷囹圄,甚至……更不堪设想。救命之恩,幻芜一直铭记于心。”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真挚的感激。
司宗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公主言重了。路见不平,是臣分内之事。更何况,能因此助公主与陛下、娘娘团聚,是臣的荣幸,亦是天意使然。”
他语气恭敬而疏离,将一切归于“臣职”与“天意”。幻芜听着,心中那点因身份转变而生出的、隐秘的期盼,仿佛被轻轻戳了一下,有些微的失落。她鼓起勇气,抬眸看他,试图从那深邃的眼眸中寻找一丝不同以往的情绪:“无论如何,将军的恩情,阿芜不会忘。只是……日后将军见到阿芜,可否……还像从前在司府那般,唤我名字便可?这‘公主殿下’……听着生分。”
她眼中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少女的情愫。
司宗迎上她的目光,心头微动。眼前的少女,华服珠翠,容颜更胜往昔,确已是金枝玉叶。他沉默一瞬,终究还是恪守着臣子的本分,微微垂眸,避开了她那过于直白的注视,声音依旧平稳:“礼不可废。公主殿下。”
简单的四个字,如同一道无形的界限,将两人隔开。幻芜眼底的光亮黯了黯,唇边的笑容也变得有些勉强。凉亭内,一时只剩下风吹叶动的沙沙声,以及那份无声蔓延的、带着淡淡怅惘的距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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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九重天之上,却是一片肃杀凝重。
镇压魔界的古老结界,某处边缘竟传来细微的、令人不安的松动迹象!赤红的岩浆在结界壁垒下翻滚咆哮,隐隐有魔气试图渗透。
火部神君旱昆奉命率天兵天将紧急驻守于此。他屹立于结界光芒最盛之处,面色冷峻,神识覆盖万里,严密监控着任何一丝异动。
“吼——!”
突然,一道极其狡猾迅捷的黑色魔影,趁着结界能量瞬间的波动,竟撕裂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如同鬼魅般遁逃而出!速度快得惊人!
“追!”旱昆厉声下令,一队精锐天兵立刻化作流光追去。他眉头紧锁,加派更多人手加固结界,心中却蒙上一层阴影。这逃逸的魔物非同小可,若是流入下界,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那魔物极其擅长隐匿。它避开天兵的追捕,化作一缕几乎无形的黑气,悄无声息地坠向下界,最终,精准地没入了……凤都王宫!
是夜,凤都王辰畅正在寝宫安睡。那缕黑气如同拥有生命般,钻入他的眉心,融入其识海深处。
翌日,当凤都王辰畅再次睁开眼时,身旁的内侍皆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王上的眼神,不再是往日的温和甚至略显平庸,而是变得深邃、阴鸷,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侵略性。他周身的气息也似乎有所不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暴戾与诡谲。
仗着凡人躯壳与帝王龙气的天然遮掩,那潜伏的魔物完美地隐匿了自身魔气。天界追查的线索,至此中断。无人知晓,凤都的王,已然“性情大变”,一场波及人间的风暴,或许就将从这个看似平静的宫廷开始酝酿。
凤都王宫内,近些时日笼罩在一片难以言说的恐慌之中。先是几个值夜的宫人,接着是两位不得宠的妃嫔,陆续被人发现死于自己的住所或偏僻宫道。死状皆极为诡异可怖——身体并无明显外伤,但皮肤干瘪皱缩,如同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双眼圆睁,瞳孔涣散,残留着极致的恐惧,仿佛在生命最后时刻见到了无法理解的大恐怖。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周身精气仿佛被彻底吸食一空,只留下一具具轻飘飘的、如同败絮般的躯壳。
御医们轮番查验,却个个束手无策,脉象、体征皆非任何已知病症或毒物所致,只能战战兢兢地回禀“似染怪疾,精气枯竭而亡”。消息被凤都王辰畅强行压下,对外只称是急症传染,下令将尸体迅速焚烧,并严密封锁相关宫苑。
深宫之内,已然“性情大变”的辰畅,端坐于王座之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他吞噬了几个蝼蚁的精魂,勉强恢复了一丝力量,但这远远不够。这具凡人之躯还是太孱弱,所能承载和转化的魔力有限,而且频繁在宫内出手容易引人生疑。他需要更多、更精纯的生命能量,尤其是那些气血旺盛的军士,或是……拥有特殊命格之人。同时,混乱与死亡所产生的负面气息,也是滋养魔魂的绝佳养料。
一道密令,自王宫发出,快马加鞭送往边境。命令简单而直接:寻衅,制造摩擦,若锦朝守军不退,则挥师东进,不惜一战!他要让边关,成为他恢复力量的猎场与血食之地。
锦朝宫中,温情与离愁
与此同时,锦朝皇宫内,氛围却与凤都的阴森截然不同,虽夹杂着离愁,但更多是温馨。
因司宗离京在即,身为长公主的幻芜,借着由头,时常邀请他入宫。有时是请教骑射——尽管她贵为公主已无需习此技,有时是拿出新学的琴曲请他品评。司宗恪守臣礼,但架不住幻芜带着些许娇憨的坚持,加之帝后似乎也乐见其成,他待在宫中的时间便多了起来。司桐也时常被接进宫陪伴幻芜,她们在司府时便情同姐妹,如今更是亲密。几人偶尔聚在一处,品茶闲谈,倒也冲淡了不少离别前的愁绪。
这日,幻芜与司宗在凉亭对弈,司桐在一旁观看。提起哥哥即将远行边关,司桐眼中不由泛起泪光,强忍着不舍。正说着,她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掩口干呕起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幻芜吓了一跳,连忙宣召太医。
太医匆匆赶来,仔细诊脉后,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跪地贺道:“恭喜燕夫人,您这是喜脉!已有一月有余了!”
消息传出,威远候府和燕府上下皆是大喜。这突如其来的喜讯,像一道温暖的光,驱散了因司宗即将离去而笼罩的阴霾。司宗看着妹妹惊喜交加、泪中带笑的模样,坚毅的面容上也露出了由衷的欣慰笑容。他要做舅舅了。
秋日别离,赠玉祈平安
时光荏苒,不出十日,司桐与燕凛婚期已满三月。秋风渐起,吹黄了庭前的树叶,也带来了离别的时刻。
司宗出征的日子定下了。临行前一日,幻芜在宫苑的枫树下拦住了他。红叶似火,映衬着她微红的脸颊。她不再像初时那般怯懦,径直走到司宗面前,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莹润、刻有祥云纹的玉佩,递到他面前。
“司宗,”她声音轻柔却坚定,这次没有称呼将军,而是直呼其名,“边关苦寒,战事凶险。这枚玉佩……是我自小佩戴的,据说能护佑平安。请你……务必带着它,平安归来。”
司宗看着那玉佩,又看向幻芜眼中不容错辨的关切与情意,他沉默了片刻。这一次,他没有再以“礼不可废”推拒,而是伸出宽厚的手掌,郑重地接过了那枚尚带着少女体温的玉佩,紧紧握在手心。温润的触感似乎一路熨帖到了心里。
“多谢殿下,”他低声应道,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比平日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沉,“臣,定当竭尽全力,护边关安宁,亦……护自身周全,不负殿下所赠。”
而燕凛骑着高头大马便来到了东宫别苑,看着应霜在秋千上,“姑奶奶。”
应霜闻言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何事?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燕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他坐在石登上,“司宗兄不日前往边关,司桐不放心,可是她不适宜操劳,因为她才有喜一个月。”
应霜听闻司桐有喜,笑了笑,“所以你是替司桐前来求一道平安符,给司宗。”
燕凛点点头“但是司桐不知道,她不知道你……的身份。司宗兄也没有告诉她。”
只见应霜翻手一变,出现了一个锦囊,里面是一个手链,性命攸关之时,可保司宗一次性命。随即她也会有感应。
出征那日,秋风萧瑟,卷起校场上的黄沙。旌旗猎猎,甲胄森然,大军列队,肃杀之气弥漫天际。
燕凛前来为司宗送行。他掏出应霜所赠的锦囊,取出里面那条看似朴素、却隐隐流动着莹润光泽的手链,郑重地系在司宗手腕上。
“司宗兄,这是从应姑娘那里求来的,说是危急时刻或可护你一次。务必随身戴着。”燕凛低声道。
司宗感受到手腕上那丝微不可查的清凉之意,心中明了,并未推辞,只是重重拍了拍燕凛的肩膀:“有心了。我走后,桐儿和她腹中的孩子,就拜托你了。”
“兄长放心!”燕凛郑重承诺。军营外,前来送行的司桐早已哭成了泪人,倚在燕凛身侧,不断挥泪。
与此同时,皇宫城墙之上。
幻芜不顾礼仪,气喘吁吁地攀登上来,凭栏远眺。正好看到大军启动,那熟悉的身影位于队伍前方。司宗似有所感,蓦然回首,目光穿越距离,精准地落在她身上,随即,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幻芜泪水盈眶,双手合十,在心中一遍遍祈求他平安归来。太子余扶舟悄然来到她身后,柔声安慰:“阿芜,待他凯旋,若他愿意,皇兄便为你们请旨。”
司宗率大军疾行三日,抵达边关,与前驻守的白将军交接后,正式接管防务。然而,就在当夜,凤都军队便趁夜突袭!司宗迅速调整,指挥迎战。消息被八百里加急传回落安城。
战役异常惨烈。凤都军队起初久攻不下欲退,但那隐藏于山崖之上的魔物(附身凤都王者)岂容“养料”流失?它释放出无形魔气,原本撤退的凤都士兵瞬间双眼赤红,狂躁地再次扑上!
大战因此陷入残酷的拉锯战,持续三天三夜!战场上尸积如山,血流成河,宛如修罗地狱。
消息传回落安,举朝震惊。燕凛主动请缨,率援军奔赴边关。
司桐闻讯,纵然担心兄长与夫君,却深明大义。她强忍泪水,为燕凛整理铠甲,抚摸着自己尚未显怀的小腹,哽咽道:“定要平安归来,和兄长一起……我们等你。”
边关战场,魔物终于注意到了勇不可挡、气血异常雄浑的司宗。“好美味的精气……”它狞笑着,暗中操控一队狂化士兵,不顾一切地围攻司宗。
司宗虽武艺高强,但连日鏖战,体力消耗巨大,在重重围攻下,身上已添数道伤口,鲜血染红战袍。一名被魔气彻底侵蚀的士兵,悄无声息地绕到他身后,眼中闪烁着嗜血的红光,长矛直刺其后心!
司宗察觉时已来不及完全闪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腕上那条应霜所赠的手链骤然爆发出清冽的乳白色灵光,形成一个柔和却坚实的光罩!
“砰!”
那蕴含魔气的一击撞在光罩上,竟如冰雪遇阳春般瞬间消散!那名狂化士兵也被一股反震之力弹开。
远处山崖上的魔物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幻影一阵波动。“何人破我法术?!”它惊疑不定,察觉到一股精纯的灵力反噬,不敢再贸然出手,魔气一敛,瞬间遁走。
战场上,失去魔气支撑的凤都士兵如同被抽去提线的木偶,攻势骤缓,很快在锦朝军队的反击下溃败退去。
战场暂时恢复了平静,只留下满目疮痍。司宗喘息着,低头看向手腕,那手链上的光泽似乎黯淡了几分。他轻轻抚过。随即倒下。
别苑之内,秋千微微晃荡,应霜坐在其上,眉尖轻蹙。方才那一阵强烈的心悸与护身手链传来的波动,让她清晰地感知到司宗身受重伤,甚至一度气息微弱。战场凶险,负伤本是寻常,但此次……那萦绕不去的违和感,那透过手链隐约触及的一丝阴冷邪祟之气,让她心中警铃大作。
正当她决定不再枯等,欲亲自前往边关一探究竟时,院门处传来动静。抬头望去,竟是太子余扶舟身着银亮铠甲,腰佩长剑,在同样一身戎装的柒玖护卫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眉宇间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急切。
“应姑娘!”扶舟开门见山,“边关急报,凤都大军前夜突然发动猛袭,战况惨烈,司宗将军……身先士卒,恐有不便。”
应霜眸光一凛,印证了自己的感知,她声音清冷:“他已负重伤,此刻应是昏迷不醒。”
扶舟瞳孔微缩,脸上忧色更重:“果然……我正是担心如此!父皇已命我即刻率第二批援军奔赴边关,临行前特来告知姑娘。”他顿了顿,看向应霜,“此战诡异,凤都士兵仿佛不知疼痛,悍不畏死,恐非寻常。姑娘……可知其中蹊跷?”
应霜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翻手取出一个与前次给燕凛的相似的素色锦囊,递给扶舟:“殿下亲征,万事小心。此符或可抵挡一次邪祟近身。”
扶舟郑重接过,深深看了应霜一眼:“多谢姑娘!京城与……阿芜,暂托姑娘看顾。”言罢,不再多留,转身与柒玖匆匆离去,背影决绝。
应霜目送扶舟离开,心中的不安却愈发强烈。她回到秋千旁,试图理清思绪,那丝若有若无的魔气始终在她心头盘旋。
就在她几乎要下定决心即刻动身时,一股灼热而带着血腥气的能量猛地撕裂了小院宁静的空气!一道赤红的身影踉跄着跌入院落,重重摔在地上——竟是镇守魔界封印的火部神君旱魃!
只见旱魃往日威风凛凛的神甲破碎不堪,周身布满深可见骨的伤痕,金色的神血不断渗出,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应霜脸色骤变,立刻上前,纤手挥动,纯净而强大的灵力如同甘霖般涌入旱魃体内,同时将她迅速扶进屋内,设下结界隔绝气息。她不惜耗费自身元气,以精纯的疗愈神光为旱魃稳定伤势。
良久,旱魃才悠悠转醒,看到应霜,眼中闪过一丝庆幸与焦急。“应霜……快,魔界封印……出现了一道裂隙!”她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是饕餮!那凶兽不知如何引动了封印核心,带着几个狡猾的魔物冲了出来!我们……我们死战良久,才勉强将饕餮逼回,封堵了裂隙,但……”
应霜心中巨震,瞬间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她急声问道:“是否有魔物趁乱窜逃下界?”
旱魃艰难地点头,眼中满是自责与愤怒:“至少有一道极其狡猾的魔影,趁我们与饕餮缠斗时遁走,气息……坠向了人间方向!”
一切豁然开朗!应霜终于明白边关那违和感的来源,那场突如其来的、让士兵狂躁嗜血的战争,背后竟是逃逸的魔物在作祟!它以人间战乱、死亡与精气为食,加速恢复!
“我明白了,你好生休养,人间交给我。”应霜当机立断,再次催动神力,加急为旱魃稳定伤势,同时以秘法通知九重天。很快,一道接引仙光落下,将重伤的旱魃接回天界疗伤。
处理完旱魃之事,应霜再无犹豫。她走出屋子,在院内众侍女惊愕的目光中,周身泛起清冷皎洁的月华之光,衣袂无风自动。她足尖在原地轻轻一点,身形便如谪仙般飘然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边关的方向疾射而去,瞬间消失在天际。
院中的侍女们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纷纷跪地叩拜,心中骇然。这位平日清冷寡言、身份成谜的应姑娘,竟是能御风而行的仙子!此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落安城部分权贵中小范围传开,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而当太子余扶舟日夜兼程,终于赶到边关大营时,看到的是一片疲惫与悲壮交织的景象。伤亡惨重,士气低迷。
他第一时间赶往主帅营帐。帐内,军医刚为司宗换完药。司宗依旧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如纸,但胸口微微起伏,显示着生命的顽强。燕凛守在床边,眼中布满血丝,看到太子亲至,连忙起身行礼。
“情况如何?”扶舟沉声问道,目光落在司宗身上。
燕凛摇头,声音沙哑:“伤势很重,失血过多,加上……之前那股诡异力量的冲击,一直未醒。多亏了应姑娘的手链……”他将当时那灵光护主、震散魔气的情形简单说了一遍。
扶舟闻言,眉头紧锁,心中对应霜的猜测更加确定。他握紧了怀中应霜所赠的锦囊,望着帐外血色未干的战场,心知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应霜潜行于战场边缘,灵力如丝如缕地探入焦黑的大地,果然捕捉到那股深沉而暴戾的魔气残余,其精纯与古老程度,竟丝毫不逊于凶兽饕餮,甚至更为狡诈。她心沉似水,深知此魔难缠。
她未曾惊动太子扶舟等人,独自寻了一处僻静山峰,盘膝而坐,竭力运转周天,汲取天地灵气,试图在决战前尽可能提升一丝修为。额间那枚平日里隐没不见的古老神纹微微发烫,她以指尖轻抚,低声祈愿:“若你真有灵,护我斩妖除魔,护佑这人间无辜。”神纹流转过一丝微光,似作回应。
然而,不等她完全准备妥当,那股原本盘踞在边关的浓重魔气竟骤然变得稀薄,几乎感应不到!应霜警铃大作,神识如潮水般铺开,瞬间跨越千里——识海之中,赫然映出凤都数十万大军如黑色洪流,竟绕开边关主力,分兵南下,直扑兵力空虚的大锦国都落安!而那魔物的气息,竟一分为二,一部分仍残留边关迷惑视线,更强大的一半则附着在凤都统帅身上,意图血洗皇城,吞噬百万生灵的精气!
“不好!”应霜身影瞬间自山巅消失。
神女天降与结界护城
落安城外,黑云压城城欲摧。凤都大军兵临城下,魔气滔天。为首的“统帅”双目赤红,周身弥漫着不祥的黑雾,正张开巨口,贪婪地吸食着从城中逸散出的惊恐之气与零星守城将士的精血。
就在百姓绝望,城墙上皇帝、皇后、幻芜及一众文臣面无人色之际——
一柄萦绕着湛湛清光的利剑,如同九天裁决,自云霄轰然坠下,精准地插在魔物与皇城之间!剑气纵横,瞬间涤荡开一片清净之地,将试图扑上来的魔气与士兵逼退。
紧接着,一道皎洁如月的身影翩然降临,衣袂飘飘,周身散发着不容亵渎的神圣光辉,正是应霜!
她背对皇城,将惊慌的百姓与摇摇欲坠的城池护在身后,清冷的目光锁定那魔化的统帅。
“妖孽,尔敢!”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镇定人心的力量。
城墙上的皇帝等人见状,先是震惊,随即大大松了口气,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那魔物(魔兽)见到应霜,赤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狰狞:“区区小神,也敢阻我?正好吞了你,抵过十万生魂!”它看出应霜修为不凡,若能吞噬,获益极大。
应霜心知此魔乃五十万年修为的魔兽,全盛时期自己未必能敌,幸而其原魄一分为二,实力大减,尚有一战之力。她不再多言,双手急速结印,口中念动真言,一道巨大的、闪烁着复杂符文的光罩以她为中心迅速扩张,如同一个倒扣的琉璃碗,将整个落安皇城牢牢笼罩在内!
“结界已成,城内之人,无论发生何事,绝不可出界!”应霜清冽的声音传遍全城。
神纹显现与玄雷诛魔
结界既成,应霜再无后顾之忧。她既已暴露身份,便无需再遮掩。
她立于虚空,额间那枚古老神纹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华,一股浩瀚如海的神威弥漫开来,竟暂时压制住了战场上的魔气与杀伐之声。她周身灵力澎湃,长发无风狂舞,宛若九天玄女临世。
“九天玄雷,听吾号令,诛邪灭魔!”
她双手引诀,指尖划出道道玄奥轨迹,沟通天地。霎时间,原本被魔气与战火映红的天空,骤然汇聚起无边无际的厚重乌云,雷光在云层中翻滚咆哮,散发出毁灭性的气息。
那魔兽感受到致命威胁,怒吼一声,化作一道黑光冲向应霜,利爪撕裂空气,带着腐蚀一切的魔煞之力。
应霜不闪不避,指尖向前一点!
“轰咔——!!!”
一道粗壮如龙、炽烈如阳的紫色雷霆,撕裂天幕,带着天道刑罚之威,精准无比地劈在魔兽身上!
“嗷——!”魔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护体魔气瞬间被击散,坚韧无比的魔躯上被硬生生劈开一道深可见骨的焦黑伤痕,魔血如瀑喷洒!
但这仅仅是开始!
应霜法诀不停,引动更多玄雷。
第二道、第三道……接连九道玄雷,一道比一道凶猛,如同九条咆哮的雷龙,从不同角度狠狠劈落!
雷霆之力至阳至刚,正是魔气克星。那魔兽被劈得皮开肉绽,魔骨断裂,周身缠绕的电蛇不断灼烧着它的魔魂,里外皆受重创。它试图遁走,却被应霜以灵力编织的无形大网困锁在一定范围之内,只能硬抗这煌煌天威!
城墙之上,皇帝、皇后、幻芜等人看得心神震撼,他们从未想过,世间竟有如此神通,如此惨烈又壮丽的战斗。幻芜紧紧握着拳,看着那如同神祇般战斗。而就在落安城下神魔大战的同时,远在边关,得到了援军和太子亲临鼓舞的锦朝军队,也对残留的凤都军队发起了猛烈的第二波进攻,战火再次燃遍边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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