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桐出嫁后,司府仿佛一夜之间空寂了许多。司宗虽为妹妹觅得良缘、了却一桩最大的心事而欣慰,但往日里总有那个活泼身影穿梭喧闹的府邸,如今只剩下他一人对月独酌,或是于演武场上独自练枪,难免生出几分形单影只的落寞。
这日,他信步走在落安城熙攘的东大街上,思绪还有些飘忽。忽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和女子惊慌的呼救声。
“公子!公子救我!”
一道玉色的身影如同受惊的小鹿,踉跄着冲破人群,直直地向他跑来,带着一阵清新的香风,不管不顾地躲到了他宽厚的身后,纤细的手指紧紧攥住了他墨色的衣袍一角,声音带着少女特有的清脆,却充满了无助与恐惧。
司宗下意识地将那少女护在身后,挺拔的身躯如同一座可靠的山岳。他抬眼望去,只见几个面相凶狠的汉子追了上来。
“哪里来的小子,少管闲事!”为首一人恶声恶气地喝道。
司宗眉头一皱,沉声问道:“光天化日,为何追撵一位姑娘?”
“这丫头是我们买来的,欠了我们的银子!”
“胡说!”躲在司宗身后的少女急切地探出半个身子,泪光点点,却努力维持着镇定,“小女子幻芜,是画城人士,来落安寻亲。是他们在路上强掳了我,欲将我卖入那等污秽之地!”她声音哽咽,带着委屈与后怕。
司宗闻言,目光骤然转冷。他这才仔细看向身后这名为幻芜的少女。只见她约莫十六年纪,身形初显窈窕,一身玉色衣裙虽因奔逃略显凌乱,却难掩其清丽容颜。肌肤白皙,眉眼精致,尤其那一双清澈含泪的眼眸,以及眉宇间那股清灵之气,竟……竟与应霜有五六分相似!只是应霜的气质更偏向空灵出尘;而眼前这少女,则更多了几分不谙世事的纯真与慌乱,宛如初绽的花蕾,带着露珠般的脆弱。
这莫名的相似,让司宗心中一动,那股保护欲更加强烈。他不再多言,上前一步,周身属于军旅之人的肃杀之气缓缓散开,目光如电扫过那几名歹人:“滚。”
只是一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
那几人被他气势所慑,又见周围百姓聚集,心知今日绝难得手,互相使了个眼色,便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跑了。
危机解除,幻芜紧绷的神经这才松懈下来,轻轻吁了口气,拍了拍心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司宗见状,语气不由放软了些:“姑娘,没事了。”
幻芜稳了稳心神,对着司宗深深一福,声音依旧带着些许颤抖,却清晰了许多:“小女子幻芜,多谢公子仗义相救。”她抬起头,眼中充满了真挚的感激,“若非公子,幻芜今日恐怕在劫难逃……”
“举手之劳,姑娘不必挂怀。”司宗摆了摆手,语气温和,“画城距此路途遥远,姑娘孤身一人前来寻亲,实在冒险。不知姑娘欲寻何人?或许……在下可以略尽绵薄之力。”不知是因她那与应霜相似的眉眼,还是因她年纪尚小却孤身寻亲的勇气,司宗动了恻隐之心。
幻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但随即又黯淡下去,轻声道:“不瞒公子,幻芜……自小便是孤儿,被画城一户人家收养。前些时日,养父母临终前告知,我并非他们亲生,而是多年前他们在落安城附近捡到的,襁褓中只留有一块刻着‘芜’字的玉佩。”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块半旧的、水色普通的玉佩,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芜”字。
“养父母说,我的亲生父母,很可能就在落安。所以……我才冒昧前来,只想寻得血脉根源,问一句……当年为何弃我。”她声音低落下去,带着属于这个年纪的委屈与渴望。
司宗看着她手中那枚普通的玉佩,听着她身世飘零的诉说,再看向她与应霜那奇妙的相似之处,心中不禁泛起涟漪。这世间的缘分,当真是奇妙。
“原来如此。”司宗点了点头,沉吟片刻,“落安城人口众多,时隔多年,寻亲之事恐非易事。姑娘若无落脚之处,若不嫌弃,可暂居司府。家妹日前刚刚出嫁,府中空房甚多,也安全些。寻亲之事,可从长计议。”
幻芜没想到这位萍水相逢的公子竟如此热心,惊喜交加,连忙又要行礼:“这……这如何使得?太麻烦公子了!”
“无妨。”司宗淡淡一笑,“司府虽非豪族,但护佑姑娘周全,尚能做到。我叫司宗,姑娘唤我名字即可。”
“司宗……公子。”幻芜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抬头看着他坚毅而正直的侧脸。她漂泊无依的心,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而她与司宗,以及这落安城千丝万缕的联系,也由此悄悄开始。
自那日被司宗所救,幻芜便在司府住了下来。也是住下后,她才从下人口中得知,这位看似沉稳温和的公子,竟是已故威远候之子,如今在朝中领兵、颇有威名的司宗将军。这认知让她愈发觉得,自己这无根浮萍般的孤女,能得将军庇护已是天大的幸运,实在不该再给人家添麻烦。
于是,她总想着能做些什么来回报,哪怕只是微末小事。天不亮,她便悄悄起身,学着侍女的模样,擦拭廊下的栏杆,或是帮着整理庭院里被风吹乱的花枝。她不愿白白受人恩惠,那会让她心中亏欠,寝食难安。
闲暇时,她常握着那枚唯一的玉佩,对着光仔细端详。那“芜”字刻痕古朴,玉质普通,除了这个名字,再无其他线索。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玉佩的样式,似乎在哪里见过,不是画城,而是在更久远、更模糊的记忆碎片里……可每当她努力回想,便头痛欲裂,什么也抓不住。
这夜,她心中烦闷,加之听闻了些许丫鬟们背后的闲言碎语,说她来历不明,长久住在将军府,于将军清誉有损……她更是心绪难平,独自在院中踱步,无意识地数着脚下鹅卵石的数量。
“这么晚,为何还不休息?”
低沉而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幻芜惊得猛然回头,只见司宗不知何时已下值归来,正站在月洞门下,一身尚未换下的墨色常服,更衬得他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难掩那份属于军人的硬朗气质。
看到他,幻芜的心没来由地快跳了几下。她下意识地想上前,脚步却像钉在原地,反而微微后退了半步,垂下了头。那些丫鬟的话如同针刺般在她耳边回响。
“司宗将军,”她鼓起勇气,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多日住在府上,已是给您添了许多不便。我……我明日便去寻个住处,特此来向将军拜别。”
她说完,不敢看他的眼睛,只盯着他衣袍下摆沾染的些许尘土,心中莫名酸涩。
司宗静静地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月光如水,洒在她低垂的脖颈和单薄的肩膀上,显得那么脆弱,又带着一股倔强。他上前几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你确定,外面比这里安全?”
他的靠近让幻芜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混合着夜晚凉意与独特男子气息的味道,她的心跳得更快了。她攥紧了衣袖,终于将心底最大的顾虑说了出来:“我……将军您还尚未娶妻,我这般不明不白地住在府上,于理不合……恐玷污了将军的清誉。”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脸颊阵阵发烫。
“我不在乎这些虚有的。”司宗的声音斩钉截铁,打断了她的话,“清者自清。莫要为这些徒有虚名的事情忧心。”他的目光落在她发顶,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早些休息。”
说完,他并未再多言,转身便朝着自己的院落走去,留下一个坚实可靠的背影。
幻芜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许久未能回神。
【幻芜的心理活动】
他……他说他不在乎。
“清者自清”……那么简单,又那么有力的一句话,仿佛瞬间就将压在她心头的巨石击得粉碎。
那些缠绕了她一整晚的彷徨、自卑、担忧,在他简短而坚定的话语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她原本以为,自己提出离开是识大体,是维护他的名声,可他却毫不在意那些世俗的眼光。
心口处,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变化。不再是单纯的感激,也不再是寄人篱下的不安。而是一种更微妙、更难以言喻的情愫,如同初春的藤蔓,悄悄缠绕上心尖。
她想起他初见她时,毫不犹豫将她护在身后的宽阔背影;想起他听闻她身世后,主动提出让她留在府中的温和;想起他方才站在月光下,带着疲惫却依旧关切地问她为何不睡……他位高权重,是赫赫有名的将军,却对她这个来历不明的孤女如此照顾,不曾有半分轻视。
他的正直,他的担当,他那种超越世俗礼法的洒脱,还有他偶尔流露出的、与武将身份不符的细心与温柔……都像一点点的星光,汇集成一片暖意,照亮了她漂泊无依、充满不安的世界。
脸颊依旧有些发烫,但不再是因窘迫,而是因一种陌生的、悸动的暖流。她抬手,轻轻按住心口,那里,心跳声清晰而有力,一声声,仿佛都在呼唤着那个名字——司宗。
她好像……有点喜欢上这个给予她庇护和温暖的将军了。这份认知让她既惶恐,又忍不住心生一丝隐秘的欢喜。她看着早已空无一人的月洞门,唇边不自觉地,漾开了一抹极浅、极轻的笑意。今夜,或许能睡个好觉了。至于明日……她突然不想走了。
时光悄然流转,东宫别苑内,应霜与太子余扶舟相处日久,彼此间的默契愈发深刻。有时连一个眼神都能心领神会,说话的语气、思考问题的方式,甚至一些不经意的小动作,都隐隐有了几分相似。柒玖在一旁伺候着,看着这两位气质本就有几分相通、如今越发同步的主子,时常觉得眼花,忍不住暗自扶额,这未来若是成了婚,怕是更要分不清谁是谁了。
司府那边,自幻芜留下后,府中确实多了几分生气。司宗看她年纪与妹妹司桐相仿,又同样孤身在外(虽缘由不同),便自然而然地将她当作妹妹般照料。吃穿用度皆按府中小姐的份例,从未短缺。他心性磊落,只觉得府中空寂,多一个人陪伴并无不可,也能让幻芜安心寻亲,并未深思其他。
这日,是司桐三朝回门的日子。燕凛陪着司桐回到司府,新婚燕尔,两人眉梢眼角都带着藏不住的甜蜜。司桐一进府,目光便被安静站在廊下的幻芜吸引了。只见那少女一身玉色衣裙,料子竟是眼下落安城最时兴的软烟罗,款式新颖,衬得她身姿窈窕,清丽脱俗。司桐再悄悄打量自家哥哥,见他神色如常,对待幻芜与对待府中管事并无二致,一如既往的坦荡。可正是这份过分的“寻常”,以及幻芜身上那绝非普通孤女能轻易拥有的衣饰,让司桐心中警铃微动——此女,绝不简单。
燕凛成婚后,确实沉稳了不少,与司宗在书房谈论朝局、军中事务,颇有见解。司宗也乐于与这位妹婿交流,一时竟未留意到妹妹将幻芜拉到了一旁僻静的花厅里。
司桐拉着幻芜,先是笑语嫣然地聊了些家常,问她在府中住得可习惯,看似随意,实则句句都在不着痕迹地探听她的底细。幻芜心思单纯,加之对司桐这位将军的亲妹妹颇有好感,便将自己如何被司宗所救,如何来落安寻亲,以及仅有一枚玉佩为证的身世,细细说了一遍。
司桐听完,面上不动声色,依旧带着亲和的笑意:“哦?玉佩?我能看看吗?说不定我曾在哪里见过类似的纹样,能帮你想起些什么。”
幻芜不疑有他,乖巧地将那枚刻着“芜”字的玉佩递了过去。
司桐接过玉佩,初时还只是随意打量,但当她指尖摩挲到玉佩边缘一处极其细微、几乎与玉纹融为一体的卷云纹刻痕时,脸色骤然一变!这纹样……她绝不会认错!当初她与大皇子议亲时,内务府送来的皇子庚帖匣子上,烙刻的正是这种代表皇室支脉的独特徽记!
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强自镇定,将玉佩递还给幻芜,笑道:“这玉佩倒是别致。幻芜妹妹稍坐,我去去就来。”
说完,她立刻起身,几乎是快步冲向了司宗的书房,也顾不得燕凛还在场,直接推门而入,举着那枚玉佩(她方才情急之下并未完全归还),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和凝重:
“哥!这个玉佩是幻芜姑娘的!”
司宗与燕凛的谈话被打断,皆是一愣。司宗看着妹妹手中那枚熟悉的普通玉佩,不解其意:“是,我知道。怎么了桐儿?”
燕凛也好奇地望过来。
司桐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这个玉佩的花纹边缘,有皇室的印记!我绝不会看错!此事,牵扯到皇室!”
“什么?!”司宗猛地站起身,脸上惯有的沉稳被震惊取代。他接过玉佩,仔细审视那处被司桐指出的细微纹路,眉头紧紧锁起。他一直以为幻芜只是寻常人家丢失的孩子,最多是家境尚可,却万万没想到,这枚看似普通的玉佩,竟可能指向天家!
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若幻芜真与皇室有关,那她的出现是巧合,还是……别有隐情?她寻亲之路,恐怕远比想象中更加复杂和凶险。司宗看着手中的玉佩,再想到幻芜那双与应霜相似的、清澈懵懂的眼眸,心中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沉重与担忧。而这一切,尚在花厅中安静等待的幻芜,还一无所知。
司桐心中那个关于皇室成员身带特殊印记的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按捺不住。她知道此事关系重大,必须确认。借着回门宴的由头,她热情地邀幻芜同席,席间笑语晏晏,不动声色地劝着果酒。幻芜心思单纯,又感念司桐是司宗将军的妹妹,自是推辞不得,几杯清甜却后劲不小的果酒下肚,白皙的脸颊便飞上红霞,眼神也迷离起来。
宴席散后,司桐亲自搀扶着脚步虚浮的幻芜回房休息,屏退了其他侍女。“幻芜妹妹,你喝多了,我帮你更衣,睡得舒服些。”她柔声说道。
幻芜已醉意朦胧,含糊地应着,任由司桐动作。司桐小心翼翼地解开她的外衫和中衣,当衣衫褪至肩头,露出光滑的后颈和一片脊背时,司桐的呼吸猛地一窒——就在幻芜后颈下方,脊椎骨顶端的位置,一个淡金色的、小巧而繁复的火焰腾云纹样,赫然映入眼帘!
这正是大锦朝皇室直系血脉出生时便携带的独特族徽!绝非仿冒!
司桐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迅速帮幻芜盖好锦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她一刻不停地找到正在书房与燕凛议事的司宗,将所见低声告知。
“你看清楚了?”司宗脸色骤变,声音不由得压得极低。
“千真万确!哥,那族徽我绝不会认错!”司桐语气斩钉截铁。
司宗与燕凛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棘手。一个流落民间、可能与皇室血脉相关的女子出现在司府,此事可大可小,该如何向陛下禀报?直接去说,未免太过突兀,也恐引来不必要的猜忌。
燕凛灵光一闪,低声道:“太子殿下!近些时日殿下常与应霜姑娘在一处,我们不如借口去找应霜,实则将此事禀报殿下,由殿下定夺更为稳妥。”
司桐立刻点头赞同。于是,这对新婚燕尔,如今正是如胶似漆、去哪都形影不离的夫妻,便直奔东宫别苑而去。
别苑内,应霜正悠闲地荡着秋千,太子余扶舟在一旁含笑看着。忽然,应霜眉头微动,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立刻从秋千上跳了下来,对着太子使了个眼色,做了个“麻烦来了”的口型,随即身形一闪,便敏捷地钻进了屋内,还顺手带上了房门,佯装不在。
余扶舟先是一愣,随即看到她那一系列行云流水、避之唯恐不及的动作,立刻领会,不由失笑,却也配合地整了整衣袍,准备应对。
果然,不多时,司桐和燕凛便到了院中。
“应霜姐姐呢?”司桐环顾四周,不见应霜踪影。
燕凛摸了摸鼻子,只好硬着头皮上前,对太子行礼后,将幻芜之事,连同司桐验证了其颈后族徽的发现,一五一十地低声禀明。
余扶舟闻言,神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皇室血脉流落在外,这绝非小事!他立刻唤来柒玖,当机立断:“走,即刻去司府!”
一行人匆匆离去。应霜这才从门后探出头来,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她乐得清静,便趁着这个机会,于院中设下结界,盘膝修炼,凝神内视。
然而,这一次她的意识却仿佛脱离了一般,飘飘荡荡,竟闯入了一片浩瀚无垠、云雾缭绕之地。四周是巍峨耸立、散发着亘古气息的神殿,远处有巨大的门户若隐若现,金光万道,瑞气千条。
“这是哪里?”应霜的意识感到一阵茫然。
正当她试图探寻时,一道柔和却蕴含无上威严的金光自天际落下,笼罩住她的意识,一个宏大而古老的声音直接在她神识中响起:
“机缘未到,因果未了。此处非你久留之地,暂且回去,勤加修习,待时机成熟,神界自会为你敞开。”
话音未落,那金光轻轻一推,应霜只觉得意识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瞬间回归了本体。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仍在别苑之中,方才的一切如同南柯一梦,唯有神识中残留的一丝震撼与明悟,提醒她那并非虚幻。
---
第二日,幻芜从宿醉中醒来,只觉得头痛欲裂。她揉了揉额角,发现自己衣衫不整,仅着肚兜,先是吓了一跳,随即想起昨夜是司桐小姐照顾自己休息,想必是她帮自己更的衣,心下便释然了,并未多想。
她梳洗整理完毕,刚踏入院落,便察觉到气氛与往日不同。只见院中站着好几个人——太子殿下(她虽不认识,但见其气度不凡,衣饰华贵,心中猜测)、燕凛将军、司桐小姐,以及面色凝重的司宗将军。
见她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太子余扶舟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却并不咄咄逼人,直接开口道:“幻芜姑娘,听闻你有一枚随身玉佩,可否借孤一观?”
幻芜虽不知这位贵人是谁,但见司宗将军并未阻止,且神色如常,她便放下了戒备,乖巧地从怀中取出那枚刻着“芜”字的玉佩,递了过去:“公子请看。”
余扶舟接过玉佩,指尖摩挲着那处细微的皇室徽记,又抬眼看了看眼前这清丽柔弱、眉眼间竟与应霜有几分相似的少女,心中已然有了七八分确定。这突如其来的身世之谜,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必将在这落安城中,掀起新的波澜。
太子余扶舟接过那枚玉佩,指腹清晰地感受到那独特的卷云纹刻痕,目光再次落在幻芜脸上时,已然带上了前所未有的审慎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波澜,却异常凝重:
“你……当真是这玉佩的主人?”
他心中已然翻江倒海。这玉佩的纹样他再熟悉不过,正是母后早年惯用、赐予心腹或是极亲近之人的式样。若眼前这少女所言非虚,她真是凭此玉佩寻亲,那她的身份……极有可能是他嫡亲的妹妹,大锦朝流落民间多年的公主!
他仔细端详幻芜的容颜,先前只觉得她眉眼与应霜有几分相似,此刻静心看去,竟发现她的五官轮廓,尤其是那挺秀的鼻梁和饱满的唇形,与自己竟也有几分隐隐的关联。更巧的是,他注意到她左边眼尾下方,有一颗极浅的褐色小痣,而他自己,在同样的位置,也有一颗!只是平日不甚明显。
这个发现,让他心头巨震。不再犹豫,他当机立断:“你随我进宫一趟。”
皇宫,皇后寝殿。
近日来,皇后总觉得心神不宁,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悬着,上上下下,不得安宁。她抚着胸口,对贴身女官叹息:“不知为何,本宫这几日总觉心慌,像是要发生什么大事……”
正说着,宫人通传太子殿下求见,还带着一位陌生姑娘。
当余扶舟领着幻芜踏入殿内,光线明朗地照在幻芜身上时,皇后的目光瞬间凝固了!她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落在裙裾上,温热的茶水浸湿了衣料也浑然不觉。她猛地站起身,因为激动,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目光死死锁在幻芜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与巨大的酸楚。
是她!一定是她!那种血脉相连的悸动,那种镌刻在灵魂深处的熟悉感,绝不会错!
幻芜被这位华贵夫人如此激烈的反应惊住了,见她身形摇晃似要站立不稳,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语气带着纯然的关切:“夫人?您……您为何这般?小心身子。”
这声“夫人”让皇后瞬间泪如雨下。她反手紧紧握住幻芜搀扶她的手,另一只手颤抖着抚上幻芜年轻姣好的脸颊,指尖带着无限的怜爱与愧疚,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
“孩子……我的孩子……我……我是你母后啊!”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侍立的宫女、内监们无不倒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公主?这位突然出现的少女,竟是皇后娘娘遗失多年的女儿?!
消息如同插了翅膀,瞬间传遍了宫廷。皇帝正在御书房批阅奏章,闻讯立刻摆驾皇后宫中。他步履匆匆,踏入殿门,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被皇后紧紧拉着手、显得有些无措的幻芜身上。
无需任何凭证,无需任何解释,只那一眼,皇帝心中便已确定——这就是他的阿芜!那眉眼间的神韵,融合了他与皇后的特征,尤其是那份纯净懵懂的气质,与他记忆中那个尚在襁褓中便不幸“早夭”的女儿重叠在一起。铁血帝王此刻也不禁红了眼眶,喉头滚动,半晌才哑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余扶舟站在一旁,看着这失散多年终于团聚的一幕,看着父母激动难抑的神情,看着幻芜那与自己相似的眼尾泪痣,一股巨大的、混杂着喜悦、心酸与庆幸的情绪涌上心头,终是忍不住侧过头,悄悄拭去眼角的湿润。他有生之年,竟真的找回了妹妹!
然而,无论是沉浸在狂喜中的帝后,还是感慨万千的太子,此刻都未曾深究,幻芜为何会如此“恰好”地来到落安城,又如此“顺利”地被司宗所救,最终踏入这深宫大院。
唯有远在东宫别苑,看似在静心打坐的应霜,神识微微一动,感知到了皇宫方向那因血脉重逢而引发的、细微却欢欣的天地气机波动。她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了然笑意。
这一切,并非全然是天意巧合。
早在画城救灾,她以灵力修复城池、安抚亡魂时,便在那满城无序飘散的残魂执念中,捕捉到了一缕极其微弱、却带着皇家龙气庇佑的魂魄印记。顺藤摸瓜,她推演出了幻芜的身世,知晓她是当年因宫廷阴私而被迫流落在外、被误认为已夭折的小公主。
她并未直接点破,只是在离开画城前,寻了个机会,以托梦般的方式,在那对收养幻芜、即将离世的善良老夫妇心湖中,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指引:告知幻芜其身世有异,若他们身故,可往京城方向去,那里或有她命定的机缘。
她并未强行干预,只是轻轻推了一把,将选择的权力交给了幻芜自己。如今,机缘汇聚,血脉相认,这段被尘封的皇家秘辛,终得重见天日。这其中,自有天意,亦少不了她这“散修”在红尘历练中,随手种下的一缕善因,如今,结出了团圆的善果。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确认使用深度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