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七百五十章

　　下午，格雷格带着两名还能动弹的手下，拖着饥肠辘辘又疲惫不堪的身体，灰头土脸地来到了荷里米昂城西区。他们打听到托嘉·铁拳的锻造车间正在招临时工，报酬日结，还管一顿饭——这对此刻的他们而言，简直是天堂般的待遇。　　车间里热火朝天，矮人女铁匠托嘉正指挥着学徒和工人们忙碌着。格雷格年轻时为了打造自己的武器，也曾学过几天铁匠皮毛，此刻为了糊口，不得不重新拾起。他亲自上阵，挥舞着沉重的锻造锤，按照要求处理一些基础的金属坯料。另外两名手下则负责搬运材料、清理炉渣等杂活。　　一个下午的高强度劳作几乎榨干了他们最后的力气，但想到那顿承诺的饭食和即将到手的工钱，三人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收工时，托嘉检查了他们的成果，那张饱经风霜的圆脸上，酒糟鼻似乎更红了些，她点了点头：“嗯，活儿干得还算扎实，不是那种偷奸耍滑的。怎么样，考虑留下来当正式学徒不？包吃包住，一个月20泰伦，等转正了，手艺上去了，翻个倍也不是不可能。” 　　20泰伦！还包吃住！格雷格的心脏不争气地猛跳了一下。这可比他们当逆法者，朝不保夕、时常饿肚子的日子强太多了！他内心瞬间动摇，但想到还被困在矿洞里的那个“祖宗”，以及那近在咫尺、可能改变命运的法术书，他只能强行压下这份诱惑，含糊地答道：“多谢大师好意！只是…只是最近手头还有些…其他事情要处理，等忙完了这阵子，一定再来叨扰！” 　　托嘉也没强求，挥挥手，让工头给他们结算工钱。三人一下午的辛苦，挣了9泰伦，托嘉看他们确实卖力，大手一挥给补到了10泰伦。　　握着沉甸甸的10枚泰伦，格雷格心中感慨万千。10泰伦，足够普通人家舒舒服服过一个月了。之前绑架计划的美好幻想，在现实的饥饿和疲惫面前，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正当他们准备离开时，车间外传来一阵动静。只见荷里米昂子爵莱奥斯在一行人簇拥下走了进来，他依旧是那身深蓝色吟游诗人袍，气质儒雅。跟在他身边的，还有那个扎着蝎子辫、脾气暴躁的少女阿尔法·斯托维恩。　　他们是来查验一批新打造的保安大队制式装备——一种看似普通的短棍，只是握柄处似乎有些特别的结构。　　接着，格雷格看到了令他瞠目结舌的一幕。阿尔法随手拿起一根短棍，也没见她怎么用力，只是对着测试场地上的一块半人高的花岗岩随意一挥。　　“嘭！” 　　一声闷响，那块坚硬的巨石如同被无形巨力击中，瞬间爆裂成无数碎块。　　这还没完，阿尔法又走向一块用来测试穿刺的厚钢板。她手持短棍，看似轻松地一捅。　　“嗤啦！” 　　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响起，那根看似平平无奇的短棍，竟然如同烧红的铁棍插入黄油般，轻易地洞穿了钢板。留下一个边缘整齐的窟窿。　　格雷格和手下们看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怪…怪物吗？子爵身边的人都是怪物吗？”壮硕手下声音发颤地低语。　　格雷格喉咙发干，心中那份不安愈发强烈。他想起了矿洞里那个能轻易掰断他手腕、嘴巴毒得像淬了毒的匕首的“提夫林”小女孩……那个，恐怕也不是什么善茬！自己到底绑架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他此刻无比后悔，当初为什么没多做点调查，只凭外表和猜测就动了手。　　怀着复杂而沉重的心情，格雷格三人赶紧去市场，用刚挣来的工钱采购了大量食材，足够他们吃三天还有富余，然后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荷里米昂城，返回那个令人压抑的矿洞。　　回到矿洞，埃狄斯正百无聊赖地坐在破木椅上，看到他们回来，立刻用那特有的腔调抱怨：“好慢哦！你们是去其他位面采购了吗？本小姐都快饿扁了！” 　　格雷格等人不敢怠慢，连忙开始生火准备做饭。埃狄斯看着他们依旧笨手笨脚的样子，嫌弃地撇撇嘴：“算了算了，看你们这蠢样，本小姐大发慈悲，教教你们好了！连饭都做不好，难怪混得这么惨！” 　　她站起身，走到临时搭建的灶台前，开始指挥：“火候！控制火候懂不懂？肉要先用这个…对，就是那种有香味的草搓一下去腥！菜要这样切，大小均匀才容易熟透！看着点，我只示范一次！” 　　在埃狄斯的现场教学兼毒舌点评下，一顿像模像样的晚餐总算做了出来。香气弥漫在矿洞里，竟然有了一丝奇异的“家”的感觉。几人围坐在破桌子旁，格雷格还忍痛拿出了刚才买的、相对廉价的麦酒。　　埃狄斯尝了尝他们按照她指导做出的食物，点了点头：“嗯！马马虎虎，总算不是猪食了。”她难得地没有挑剔，和大家一起吃了这顿饭。　　席间，格雷格忍不住好奇，小心翼翼地问：“那个…小姐，您刚才说的手艺…是跟谁学的？” 　　埃狄斯喝了口麦酒，很自然地说：“我师傅啊。” 　　“您师傅是？” 　　“就是子爵大人啊。”埃狄斯眨着她那亮金色的竖瞳。　　格雷格和手下们瞬间石化。　　“子…子爵大人？！那…那您不是他的…私生女？”格雷格的声音都在发抖。　　埃狄斯歪着头，露出一抹天真又恶劣的笑容：“不是哦！我是恶魔领主，暴食领域的那个。你们绑架前都不打听一下的吗？真是的！” 　　“恶…恶魔领主？！” 　　矿洞里死一般的寂静。几名逆法者脸白得像纸，手中的食物瞬间不香了，冷汗如瀑布般淌下。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女孩力气那么大，为什么说话那么气人，为什么子爵那边似乎一点都不着急……他们这哪是绑架？这分明是请了一尊随时能毁灭他们的瘟神回来供着！之前所有的疑惑和违和感，此刻都有了答案——抓人前，真的要做好功课啊！　　看着几人吓得魂不附体的样子，埃狄斯似乎很满意，她晃着脚，用施恩般的语气说：“看你们这副蠢样子，虽然本小姐也不聪明，但你们好像还不如我。这样好了，我跟着师傅也学了不少东西，明天就勉为其难，教教你们怎么赚钱好了。感谢我吧，像我这么通情达理，还愿意教笨蛋赚钱的恶魔领主，可是很少见的哦！” 　　格雷格等人已经不知道该作什么表情了，只能麻木地点头。　　当晚，几名逆法者几乎是怀着虔诚的心情，用能找到的最干净的干草和布料，给埃狄斯在矿洞最深处隔出了一个相对舒适的“单间”。忙碌、惊吓、又带着诡异学习体验的一天终于结束，身心俱疲的绑匪们几乎是头一沾地就沉沉睡去，鼾声如雷，而他们“绑架”来的恶魔领主，则在她的新“闺房”里，睡得无比香甜。这荒谬绝伦的一天，总算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