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六百六十二章

　　莱奥斯、玛衡阿忒和维莉娜根据情报，找到了正在码头仓库区清点一批新到香料箱的商人哈桑。他忙得满头大汗，指挥着工人搬运货物。看到莱奥斯三人到来，尤其是认出玛衡阿忒后，脸上立刻堆起了殷勤又带着一丝畏惧的笑容。　　“哎呀！是子爵大人和两位女士！真是贵客临门！抱歉抱歉，地方简陋，您们怎么有空到我这小地方来了？”哈桑搓着手，示意工人继续干活，自己迎了上来。　　莱奥斯微笑着环顾四周堆积的货物，语气轻松：“哈桑先生真是大忙人。我们刚来贝壳镇，人生地不熟，想起同船之谊，特来拜访。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有趣的商机？听说您生意做得很大，甚至能接触到忒涅迪尼斯那边的渠道？” 　　哈桑眼睛一亮，但随即露出一丝谨慎：“子爵大人说笑了，我就是个跑腿的小商人，赚点辛苦钱。忒涅迪尼斯那边…唉，规矩多得很，终焉学会那帮老爷们可不好打交道。我也就是在沿岸几个允许贸易的小港口转转，送些生活必需品过去，偶尔帮他们带些指定的‘特殊货物’，赚点跑腿费罢了。深入内陆？那可是想都不敢想。” 　　莱奥斯注意到他说到“特殊货物”时眼神有一瞬间的闪烁，便顺着话头问：“哦？特殊货物？看来哈桑先生门路很广啊。不知道主要是些什么？或许我们荷里米昂也有些特产…” 　　哈桑连忙摆手，干笑道：“都是一些…嗯…魔法材料、古籍之类的，终焉学会的大人们研究用的，具体我也不懂，他们给清单，我照着找、照着送而已。子爵大人的美酒固然好，但他们好像…不太好这口。”他试图把话题拉回普通贸易。　　维莉娜在一旁冷眼观察，悄无声息地对莱奥斯微微摇头，示意对方没有完全说实话，但也并非核心人物。玛衡阿忒则看似好奇地用手指戳了戳旁边一箱封存的货物，那箱子突然微微晃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吓得哈桑脸色一白，赶紧解释：“那是…那是活体深渊虫，很脆弱的！” 　　玛衡阿忒歪着头，天真无邪地问：“诶？终焉学会的大人们喜欢这种虫子吗？” 　　哈桑额头冒汗：“这…这我就不知道了…” 　　莱奥斯见再问下去也难有更多收获，便打了个哈哈，结束了关于忒涅迪尼斯的话题，又闲聊了几句当地的风土人情，便告辞离开。　　离开仓库区，维莉娜低声道：“他不是‘影子’。只是个被利用的边缘角色，负责物流和传递一些不明显的情报，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在为谁真正做事。他被吓唬一下会合作，但知道的内情有限。” 　　接下来，三人来到了位于贝壳镇一栋古老珊瑚建筑内的档案室。这里光线昏暗，充满了陈旧纸张和海藻防腐剂的味道。档案管理员老吉姆是一个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眼镜的海栖族老人，正小心翼翼地用特制的工具修复一份破损的海图。　　“您好，吉姆先生。”莱奥斯语气恭敬，没有直接表明贵族身份，“我们是远方来的旅人，对欧佩斯海的历史非常感兴趣，听说您这里是知识的宝库，特来请教。” 　　老吉姆从海图上抬起头，透过厚厚的镜片打量着他们，语气不算热情但也不算排斥：“档案室不对外开放。除非有总长的手令，或者…有值得交换的知识。”他是个典型的老学究，对知识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　　莱奥斯立刻表示理解，他没有提特权，而是顺势坐在老吉姆旁边的凳子上，像个好奇的学徒：“您说得对，知识是无价的。我们偶然得到一些关于古代欧佩斯城沉没前后，学者们争论的零星记载，似乎涉及某种…禁忌的知识？不知道您这里的档案是否有相关的佐证？或许我们可以交流一下？” 　　这个话题显然戳中了老吉姆的兴趣点。他推了推眼镜，眼神锐利了一些：“欧佩斯的禁忌知识？哼，那都是些被海水淹没的往事了…你们知道些什么？” 　　莱奥斯谨慎地抛出了一些从石板和档案中得知的、不涉及核心的碎片信息。老吉姆听得非常专注，不时插话纠正或补充细节，显得对此极为了解。　　但当莱奥斯试图将话题引向终焉学会，询问他们是否也对这段历史感兴趣，或者是否曾来此调阅过档案时，老吉姆的警惕性立刻回来了。　　“终焉学会？哼，一群故步自封、自以为是的家伙！”老吉姆不屑地哼了一声，“他们确实派人来过，摆着高高的架子，说要‘检查’是否有‘危险异端学说’。但我这里的规矩，就算是女王来了也得遵守！他们想看核心档案？拿等价的知识或者总长的手令来换！最后还是灰溜溜地走了。” 　　他顿了顿，语气略带一丝得意：“不过…偶尔也会有些‘懂规矩’的陌生人，他们会带来一些外面罕见的、关于古代魔法符文的孤本复印件，或者失传的造船工艺图，就为了传阅某几份特定时期的海流记录或船只出入日志…这才是真正的交流。” 　　维莉娜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悄声对莱奥斯说：“他在暗示有人通过知识交换的方式，定期获取某些看似不重要的常规信息。他可能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但享受这种交换。” 　　莱奥斯又试探了几句，发现老吉姆对“影子”一词毫无反应，只是沉浸在自己的知识世界里。于是，他再次感谢了老吉姆的“交流”，留下了一些关于荷里米昂酿酒植物的小知识作为回报，便起身告辞。　　回到旅馆，莱奥斯对维莉娜和玛衡阿忒说：“看来你们两个的判断是对的。哈桑和老吉姆都只是情报网络上的节点，甚至可能彼此不知道对方的存在。‘影子’隐藏得很深，或者这个网络本身的结构就决定了很难溯源。” 　　他采纳了维莉娜的建议，改变了策略。让维莉娜和米伊卡继续专注暗中的、更深入的调查。而他自己、狄奥多拉、奥莉维亚则留在旅馆，一方面分析卡莱斯整理出的档案，另一方面也是作为一种“静默”姿态，避免打草惊蛇。玛衡阿忒、诺敏、戴斯莱、叮铃铃则继续在外活动，但目的变为更广泛的信息搜集和散布烟雾弹。莱奥斯给了她们充足的潮汐币作为经费，鼓励她们“挥霍”，以此接触更多三教九流的人物。　　傍晚时分，所有人陆续返回旅馆莱奥斯的房间。　　维莉娜和米伊卡带来了价值最高的情报。　　首先确认哈桑、老吉姆以及镇上至少十几个人（包括酒保、渔夫、货栈老板等）都在不知不觉中为同一个隐秘的情报网络提供信息。他们或被金钱收买，或有把柄被握，或像老吉姆一样被特定知识吸引，但都不知道最终信息汇向何处。网络结构扁平且隔离，极难追踪源头。　　另外，恶魔教、盟约支持者和苏利教的人最近接触频繁，正在大量采购潜水设备、耐储存食物，以及伪装成建材的船只零部件。维莉娜和诺敏跟踪发现，他们的物资最终都流向了镇子边缘的一个废弃船坞。他们似乎在秘密建造或改装船只，计划偷渡前往被封锁的忒涅迪尼斯。　　最后，米伊卡在监视苏利教徒时，发现一个穿着墨鳞国服饰、身手矫健、气息沉凝的男子也在暗中跟踪他们。此人极其警惕，维莉娜试图接近时差点被他发现。其特征与莱奥斯提到的王步统高度吻合。　　其他人在闲聊和购物中听到的零碎信息，也侧面印证了物资抢购和陌生面孔增多的现象。　　面对两条线索，莱奥斯沉吟片刻。　　废弃船坞直接关联到三教势力的偷渡计划，是迫在眉睫的威胁，也可能是强行进入忒涅迪尼斯的“便车”。而王步统的出现则是一个意外变量，他或许掌握了关于苏利教或忒涅迪尼斯的不同情报。　　最终，莱奥斯做出决定：　　“傍晚，我、玛衡阿忒、维莉娜和诺敏去那个废弃船坞一探究竟。我们必须弄清楚他们的具体计划和进度。” 　　“戴斯莱，叮铃铃，你们继续你们的工作，但可以‘不经意’地散播消息，就说荷里米昂的子爵正在调查一些‘有趣’的东方武者传闻。如果那个人真是王步统，并且愿意接触我们，他应该能听懂并主动找来。” 　　分工明确，众人各自休息，准备迎接当晚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