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六百五十章

　　获取了关键信息，但还需要更精确的位置。莱奥斯看向诺敏：“诺敏，需要你帮忙。带我俯瞰这座城市，我需要记住它的布局。” 　　梭鱼点了点头。莱奥斯重新抓住她，诺敏瞬间加速，曳着莱奥斯如同一道银色闪电，绕着庞大的海底城市遗迹疾驰。莱奥斯屏息凝神，锐利的深褐色眼睛如同最精准的测绘仪器，飞速记录着街道的走向、重要建筑的分布，以及那片位于城市中心、看起来格外宏伟的建筑群——很可能就是档案馆所在。这个过程持续了半个多小时，期间不时有鱼群被惊散，幽魂则漠然注视。　　当他们返回时，卡莱斯正和玛衡阿忒讨论着什么。这位一向冷静的学者此刻眼中带着罕有的热切。　　“…因此，平衡并非僵化的均等，而是动态的调和，如同海流与礁石…”玛衡阿忒正在阐述她的理解，声音空灵而睿智。　　卡莱斯听得无比专注，甚至忘了记录：“…令人茅塞顿开！这才是玛衡阿忒教义的真谛！远比经文上刻板的论述极为深刻！感谢您的指点，斯托维恩女士！”他几乎带着一种虔诚的语气。　　莱奥斯的归来打断了他们的讨论。“位置确定了，档案馆在城市中心。但是，”他指向城市中层和中心区域，那里隐约可见不少手持简陋武器、蹼足游动的绿色身影，“麻烦在于，那里现在是鱼人的‘繁华街区’了。硬闯会变成它们的晚餐。” 　　诺敏冷静地补充：“数量很多。正面冲突不明智。” 　　莱奥斯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惯有的、带着些许狡黠的弧度：“看来，我们需要一点‘声东击西’和‘乔装打扮’。”他详细说明了计划：由他施展假象术，制造一个逼真的幻影分身引开大部分鱼人；诺敏和玛衡阿忒利用德鲁伊的变形能力，变成小型不起眼的海生物，比如一只小海龟和一只寄居蟹，混入中心区；最后他本人则用伪装术，再上演一出“俘虏人类探险者”的戏码，凭借鱼人简单的头脑，应该能顺利通关。　　“卡莱斯先生，可能需要委屈你一下，扮演我的‘俘虏’。”莱奥斯看向学者。　　卡莱斯整理了一下他那身即使在海底也一丝不苟的学者袍，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为了知识与使命，这点牺牲无可厚非。我会尽力配合…虽然我怀疑我的‘演技’。” 　　计划开始。莱奥斯取出了口弦琴，施放了假象术。他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同时一个与他本人一模一样的幻象出现在不远处，甚至还对着他们眨了眨眼。幻象莱奥斯主动向着鱼人巡逻队的方向游去，很快便成功地吸引了注意，一大群鱼人呱呱叫着，挥舞着骨叉和珊瑚矛追了过去。　　随后，诺敏和玛衡阿忒迅速变形，一只深色的小海龟和一只背着彩壳的寄居蟹悄无声息地落入沙砾中，慢吞吞地、却又目标明确地向着内城方向爬去。　　莱奥斯则游到卡莱斯身边，再次施法。柔和的光芒闪过，莱奥斯变成了一个皮肤暗绿、眼珠凸出、穿着粗糙皮甲的高大鱼人——他特意选择了看起来有点地位的造型，而卡莱斯则变成了莱奥斯·洛斯·荷里米昂的样子，只是表情僵硬，眼神里充满了学者式的困惑，看起来倒真像是个中了陷阱、不知所措的贵族。　　鱼人模样的莱奥斯拿出准备好的纠缠绳，熟练地将“俘虏”卡莱斯的双手捆在身后——绳子自动缩紧，打了个牢固的结。　　“走吧，‘猎物’。”莱奥斯用鱼人特有的、含混不清的嗓音嘶哑地说，推了卡莱斯一把。　　他们向着鱼人聚集的内城游去。果然，沿途遇到的零星星鱼人只是好奇地看了看他们，并未阻拦，甚至还有一个热情的鱼人指着前方咕噜着：“#￥%&…关…那边…大个…喜欢…”大致意思是关押俘虏的地方在那边，头领喜欢新鲜猎物。　　莱奥斯心中暗喜，计划出奇地顺利。他们跟着“热心向导”，穿过越来越密集、简陋的鱼人窝棚和用沉船材料搭建的哨所，最终进入了城市中心区域一座明显是人工开凿的巨大岩石建筑入口。一进入其中，海水骤然消失——里面竟然被一种力量排空了水，充满了潮湿但可供呼吸的空气。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石窟，墙壁上还残留着古老文明的雕刻，但现在却被鱼人当作牢笼使用。十几个人类、猫人、木精灵蜷缩在角落，他们衣衫褴褛，面带惊恐和疲惫，看打扮大多是商人和水手。两个鱼人狱卒正无聊地靠在墙边，用粗哑的语言交谈着。　　带领莱奥斯他们进来的那两个鱼人咕哝了几句，大概意思是“新来的，交给你们了”，便转身离开了。　　莱奥斯迅速扫视环境，大脑飞速运转。必须尽快控制局面，否则等更多鱼人进来就麻烦了。他注意到其中一个鱼人狱卒似乎更靠近门口，另一个则背对着他们，正对着一面光滑的石壁整理自己脖子上挂的贝壳项链。　　机会！　　仍保持着鱼人外貌的莱奥斯突然转向靠近门口的那个鱼人，口中飞速吟唱出恶毒的音节——恶言相加！一串蕴含魔力的污言秽语精准地砸向那个鱼人。　　那鱼人猛地一僵，凸出的眼珠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瞬间的晕眩痛苦。　　几乎同时，莱奥斯解除了自己和卡莱斯身上的伪装术，现出本来面目，并顺势解除了卡莱斯的束缚。莱奥斯手腕一翻，瑟兰之息刺剑已如一道银色闪电般出鞘，精准地刺入了那名正因心灵痛苦而反应迟钝的鱼人咽喉。　　另一个鱼人听到动静，惊愕地转身，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抓起手边的骨矛就向莱奥斯掷来。但卡莱斯·索恩反应极快，他一直紧绷着神经等待这一刻。他上前一步，修长的手指迅速划出神圣的符号——护盾术！一面半透明的力场盾牌瞬间出现在莱奥斯身前，堪堪挡住了飞来的骨矛。　　莱奥斯侧身避开可能的碎片，同时另一只拿着纠缠绳的手向前一扬。绳子瞬间将那个掷矛的鱼人紧紧缠绕，让它动弹不得。　　不等那鱼人挣扎，莱奥斯已将口弦琴放入口中。他眼神锐利，簧片被轻轻拨动，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却直刺灵魂的尖锐颤音——劳洛希姆心灵长枪！　　一道无形的、闪耀着灵能光辉的长矛自莱奥斯额前激射而出，瞬间跨越空间，精准地贯入那个被缠绕的鱼人的头颅。那鱼人身体猛地一颤，眼睛瞬间失去焦距，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下去，意识已被彻底撕裂。　　电光火石之间，两名鱼人狱卒已被干净利落地解决。　　牢笼里的囚犯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压抑的惊呼和希望的啜泣。　　卡莱斯立刻上前一步，低声但急切地对莱奥斯说：“子爵阁下，我们必须立刻释放他们，护送他们离开这里！” 　　莱奥斯却摇了摇头，他收起刺剑和口弦琴，目光警惕地扫向入口。“现在不行，卡莱斯先生。带着这么多人，我们根本不可能悄无声息地穿过鱼人的聚集区。一旦被发现，就是一场屠杀。”他走到牢笼边，看向里面惊魂未定的人们，目光最后落在一个看起来相对镇定的木精灵身上，“你们为什么被关在这里？谁抓的你们？” 　　那木精灵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冷静：“是…是一个怪物…巨大的，像…像大脑和章鱼的结合体…它的眼睛…能迷惑心智…我们被控制后，就被这些鱼人关押在这里了。它们…它们似乎把我们当作…贡品？或者储备粮…”他说着，脸上露出恐惧与厌恶交织的表情。　　“底栖魔鱼…”莱奥斯和卡莱斯异口同声，脸色都凝重起来。　　“果然如此，”莱奥斯沉吟道，“寇涛鱼人通常将底栖魔鱼奉若神明。一旦那头异怪死亡，这些鱼人群龙无首，多半会立刻四散逃窜，绝不会再留恋此地。届时我们再救人，阻力会小得多。” 　　卡莱斯皱了皱眉，他理性上同意这个判断，但道德感让他对将这些人继续留在这里感到不适。“真是…冰冷的效率。就为了一个怪物，这些鱼人就能如此轻易地抛弃巢穴？” 　　莱奥斯轻轻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淡淡的嘲讽：“人性有时又何尝不是如此？追逐利益，畏惧强权，树倒猢狲散。好了，没时间感慨了。”他抬头望向石窟上方的一条狭窄通道，那里似乎通往建筑的更上层。“看来，那位‘神明’就住在楼上？” 　　木精灵连忙点头：“是的，它就在上面…它很强大，而且…非常傲慢，不喜欢鱼人和它待在同一个空间。” 　　“把自己当成了海底的君王了么？”卡莱斯的语气中带着学者式的批判。　　“那么，”莱奥斯·洛斯·荷里米昂整了整他深蓝色的吟游诗人外袍，尽管它有些湿漉漉的。他眼中闪烁着冒险者常有的、混合着谨慎与兴奋的光芒，瑟兰之息在他手中挽了一个剑花。“我们就去拜会一下这位‘君王’，顺便…把它从宝座上请下来吧！”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沉闷而恐怖的咆哮，紧接着是某种重物撞击岩石的巨响，整个石窟都微微震动起来，灰尘簌簌落下。　　战斗的声响！诺敏和玛衡阿忒已经和那只底栖魔鱼交上手了？　　莱奥斯和卡莱斯对视一眼，不再犹豫，立刻冲向那通往“宫殿”上层的狭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