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六百四十九章

　　清晨的阳光透过海爪旅馆窗棂上的贝壳风铃，洒下斑驳的光影。莱奥斯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浓郁的香气与海风咸湿的气息交织。他面前摊开着那张用防水袋精心封存的藏宝图，指尖划过其上标注的文字与蜿蜒线路。　　“所以，计划是这样，”莱奥斯的声音沉稳而清晰，打破了早餐桌上的宁静。“狄奥多拉，你带领戴斯莱和叮铃铃，还有软软——”他看向正乖巧趴在戴斯莱脚边的灰色石化蜥蜴，玛衡阿忒临行前将它托付给了自然亲和力极高的戴斯莱，“——负责清理岛上残余的幽魂，还有那些趁乱摸上来的鱼人。它们数量不少，正面对抗不明智。这三颗‘侏儒超·强效黏着剂手雷’，”他从次元包中取出三颗看起来其貌不扬但危险十足的金属球，推到戴斯莱面前，“霍恩的‘杰作’，对付成群结队的家伙效果拔群。省着点用，我们就剩这些了。” 　　狄奥多拉挺直脊背，蓝灰色眼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一如她锃亮的胸甲。“交给我们，莱奥斯。秩序与光明必将驱散这些污秽。”她的语气一如既往地严肃，但微微收紧的下颌透露出她对莱奥斯即将进行的水下行动的担忧。　　戴斯莱则好奇地拿起一颗手雷把玩着，她繁复华丽的衣裙与这粗糙的武器形成鲜明对比。“哦！听起来很有趣！放心吧，我会让那些湿漉漉的家伙们好好‘黏’在一起！”她笑得灿烂，仿佛即将参加一场游园会而非战斗。　　叮铃铃小声地“嗯”了一下，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可靠些，但下意识地往狄奥多拉身后缩了缩，浅褐色的眼睛紧张地扫过窗外，仿佛已经能看到鱼人黏糊糊的身影和幽魂苍白的脸孔。　　安排妥当岸上事宜，莱奥斯将目光转向同行的水下成员：诺敏、玛衡阿忒，以及坚持要同行的教会学者卡莱斯·索恩。　　“卡莱斯先生，水下环境复杂，而且我们可能会遭遇战斗。”莱奥斯将两瓶闪烁着微蓝光泽的药剂推到他面前，“这是水下呼吸药剂，一瓶能维持二十四小时。务必拿好。” 　　卡莱斯瘦削的手指接过药剂，谨慎地检查了一下瓶塞，然后微微颔首。“感谢您的周全，子爵阁下。为了教会的使命与知识的探寻，这点风险值得承担。”他苍白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那双浅灰色眼眸中掠过一丝对未知的专注。　　莱奥斯拉了拉头上那顶蓝灰色的歌者圆边羽毛帽——它不仅是他吟游诗人身份的象征，更附有实用的水下呼吸魔法。诺敏和玛衡阿忒相视一笑，作为能随心所欲变化形态的大德鲁伊，潜入深海对她们而言如同回家般自然。不过为了应对可能的突发情况，莱奥斯还是将最后两瓶水下呼吸药剂递给了她们。　　“以防万一。”他简短地解释道。　　玛衡阿忒接过药剂，放进她那个时髦的米白色次元斜挎包里，笑容清新如朝露。“明白啦！莱奥斯你想得真周到。” 　　诺敏则默默收起药剂，她翠绿的眼眸扫过藏宝图，又望向窗外蔚蓝的大海，神情有些冷淡，但微微点头表示同意。　　一切准备就绪。四人来到人工岛边缘。莱奥斯最后看了一眼狄奥多拉她们离去的背影，然后深吸一口气，率先步入微凉的海水中。羽毛帽上的魔法即刻生效，在他周围形成一个透明的空气泡。卡莱斯紧随其后，拔开药剂瓶塞，将微甜的液体一饮而尽，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古怪表情，似乎在适应药剂带来的奇特感受。　　诺敏和玛衡阿忒则相视点头，周身泛起柔和的自然灵光。诺敏化作一条线条流畅、鳞片闪烁着冷光的梭鱼，而玛衡阿忒则变成了一条色彩更为斑斓、活泼好动的热带鱼。它们围绕着莱奥斯和卡莱斯游弋了一圈，示意准备就绪。　　“抓紧时间，”莱奥斯的声音透过水波传来，略显沉闷，“卡莱斯先生，抓紧诺敏；我跟着玛衡阿忒。我们直接去东北方向的那片废墟。” 　　卡莱斯有些笨拙地抓住诺敏变化的梭鱼的背鳍，莱奥斯则熟练地攀住了玛衡阿忒的鱼身。下一刻，两条德鲁伊变化的鱼儿如同离弦之箭般，曳着细碎的气泡，向着深海潜去。　　海水如同巨大的、流动的蓝宝石，将阳光滤成朦胧的光柱。奇形怪状的珊瑚丛如同沉默的森林，色彩艳丽的小鱼群如同流动的绸缎般穿梭其间。巨大的海藻随着暗流缓缓摇摆，偶尔有体型较大的掠食者从阴影中投来好奇或警惕的一瞥，但都被诺敏和玛衡阿忒身上散发的强大自然气息所慑，并未靠近。　　莱奥斯紧握着藏宝图，一边对照着记忆中海图的位置，一边指挥着方向。卡莱斯则瞪大了眼睛，努力记录着这难得一见的海底奇观，他学者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将眼前的一切与古籍中的记载对应起来。　　大约半小时后，一片巨大的阴影逐渐在前方浮现。　　那是一座沉没的城市。　　并非想象中完全坍塌的废墟，许多建筑依然保持着惊人的完整度。白色的石柱断裂倾颓，但依然能想象其昔日的宏伟；街道轮廓依稀可辨，只是如今被沙砾和海草覆盖；雕刻着古老纹饰的拱门半掩在珊瑚丛中，沉默地诉说着过往。无数半透明的幽魂如同苍白的水母，在城市遗骸间无声地飘荡，构成了另一幅诡异而寂静的图景。它们的存在使得这片水域的温度似乎都降低了几分。　　“欧佩斯城…”莱奥斯低声呢喃，藏宝图上的名字与现实重合。　　玛衡阿忒减缓了速度，小心翼翼地避开一群飘过的幽魂。这些灵体似乎对他们这些不速之客并无太大兴趣，只是漠然地游荡着。　　莱奥斯示意停下。他看到一个穿着古老服饰的女性幽魂正徘徊在一处断裂的庭院雕像旁。他轻轻从玛衡阿忒背上滑下，调整了一下呼吸，游到那幽魂面前，优雅地行了一礼——即使在水下，他的礼仪依旧无可挑剔。　　“这位美丽的女士，日安。冒昧打扰您的安宁，”莱奥斯的声音通过魔法气泡传出，温和而清晰，“请问，这片沉没的荣耀，是否就是传说中的欧佩斯城？” 　　女性幽魂停滞了一下，缓缓转过身，空洞的眼睛望向莱奥斯。她的声音直接传入众人脑海，带着冰冷的回响和深深的倦怠：“…外来的生者？是的…这里曾是欧佩斯，海的明珠…直到怒涛吞噬一切…我们无法安眠，只能在此徘徊…” 　　“深感遗憾，”莱奥斯语气诚挚，“我们并非有意惊扰，只为寻找一件或许埋藏于此的旧物。您可知晓，这座城市是否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宝藏？例如…学者们争论后埋藏之物？” 　　幽魂偏着头，似乎在努力回忆久远的记忆。“…宝藏？生者的渴望…我不记得…啊，似乎…很久以前，穿着长袍的人们…在中央的档案馆附近争吵…埋下了什么…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他们很激动…” 　　“中央档案馆…感谢您，尊敬的女士。愿您终获安息。”莱奥斯再次行礼，然后看向玛衡阿忒。　　玛衡阿忒心领神会，游上前来，伸出鱼类的前鳍，绽放出柔和而充满生命力的翠绿光辉，轻轻点向幽魂。那是引导灵魂归于平静的自然仪式。女性幽魂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丝解脱，身影逐渐变淡，最终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海水中。　　“她去了更好的地方。”玛衡阿忒轻声道，语气中带着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