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六百四十七章

　　航行的前半段风平浪静，欧佩斯海广阔的洋面如同一块巨大的、微微起伏的蓝绿色丝绸，只有船体破开的白色浪花和偶尔掠过的海鸟打破这片宁静。除了中途诺敏凭借德鲁伊的敏锐感知，发现极远处海面上有几个鬼鬼祟祟的、上半身是鱼、下半身是人的矮小身影冒出水面又迅速潜下之外，再无任何异常。　　“是鱼人，”诺敏低声对莱奥斯说，“它们生性邪恶，但欺软怕硬，通常不会攻击成队的冒险者，更喜欢偷袭落单者。” 　　莱奥斯点点头：“既然它们没有跟上来，就不必理会。我们此行的目标不是它们。” 　　然而，当航程过半，逐渐深入这片海域时，气氛开始变得诡异起来。空气中的暗元素气息明显变得浓重，原本晴朗的天空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灰纱，光线迅速黯淡下来，海水的颜色也变得更加深邃，近乎墨绿。　　莱奥斯找到船长，询问道：“船长，这片海域一直是这样吗？感觉……很不寻常。” 　　船长是一位经验丰富的猫人老航海家，他捋着胡须，眉头紧锁：“子爵大人，不瞒您说，这种情况是今年才开始的。往年这时候，虽然也可能起雾，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阴沉得让人心里发毛。海流和风向也有些混乱，像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搅动一样。” 　　莱奥斯心中了然，这必然是“提奥之门”被那些疯狂的盟约支持者试图扩大后，导致的生死平衡紊乱在物质世界的体现。　　随着船只继续向猫爪人工岛方向前进，情况愈发糟糕。海面上开始升起浓密得化不开的雾气，能见度急剧下降。天色昏暗得如同深夜，根本无法相信现在只是下午三点。潮湿阴冷的空气仿佛能渗透进骨髓，带来一种不祥的预感。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伟大的塔玛斯保佑……”叮铃铃·无纪早已把自己完全裹在了那条从不离身的绒毯里，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嘴里不停地小声祈祷。　　戴斯莱·耐罗似乎觉得很有趣，她凑到叮铃铃旁边，故意用飘忽的声音模仿着鬼魂的哀号：“呜！呜！叮铃铃！我们来玩呀！” 　　“呀——！”叮铃铃吓得尖叫一声，把毯子裹得更紧了。　　玛衡阿忒感受着周围的气息，面色凝重：“这里的自然平衡倾斜得非常严重，比之前在绿茵谷时要糟糕得多。” 　　诺敏也严肃地点头表示同意：“死寂的气息压过了生机，很多本该安息的灵魂都被困住了。” 　　莱奥斯沉声道：“如果米伊卡和恩雅之前提供的关于这片海域的历史信息没错，这里曾经是陆地，沉没时必然有许多亡灵无法安息。再加上现在失衡的影响，以及靠近忒涅迪尼斯……出现这种情况几乎是必然的。我们先抵达猫爪人工岛，再想办法。” 　　就在这时，裹在毯子里的叮铃铃突然微微掀开一角，露出那双惊恐的浅褐色大眼睛，小声对莱奥斯说：“那……那个……领主大人……您……您身后……有一位幽魂先生……看起来像是位水手……” 　　莱奥斯闻言，并未惊慌，只是平静地点点头：“谢谢你，叮铃铃。”他缓缓转过身。　　果然，一位半透明的、穿着古老水手服饰的人类幽魂正漂浮在那里，他的身体呈现出溺死者的浮肿感，眼神空洞而悲伤。他似乎并无恶意，只是迷茫地徘徊着。　　“请问，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助的吗？”莱奥斯温和地问道。　　那水手幽魂仿佛才注意到他们，缓缓抬起头，声音如同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海浪的回声：“我……我只是不小心跟着你们的船上来了……我找不到回家的路……如果……如果你们有牧师或者圣武士大人……能否……能否送我前往我应该去的冥界？我感激不尽……” 　　“交给我吧。”狄奥多拉上前一步，她身上纯净的圣光让幽魂感到舒适而不是恐惧。　　就在这时，水手幽魂的目光被莱奥斯手中那份古老的藏宝图吸引了：“那是……藏宝图？看样式……非常古老了。” 　　莱奥斯有些意外：“是的。是神创时代的遗物了，标注的地点原本是陆地，如今早已沉入海底。” 　　幽魂眼中闪过一丝怀念的光芒：“神创时代……真是令人怀念……我曾亲眼见过……见过海神大人……”他口中的海神，正是同时执掌时间与海洋权能的卡兰铎。“她如同海洋中最灵动的精灵，带领我们……一同对抗并最终击溃了那个可怕的恶魔领主……只可惜，那场大战引发了可怕的灾难，大地崩裂，海水倒灌，这里……就变成了一片汪洋……” 　　他继续喃喃道：“那个被击败的恶魔领主……并没有被彻底消灭……他被另外三位强大的神明联手封印在了海洋的最深处……” 　　莱奥斯立刻追问：“你还记得那恶魔是什么时候被封印的吗？” 　　幽魂迷茫地摇了摇头：“时间……对我已经没有意义了……我只记得，那时候，一个叫作‘终焉学会’的组织，好像才刚刚诞生没多久……” 　　莱奥斯心中一震！根据历史记载，终焉学会成立于神创历2050年12月12日，而第一次成功召唤恶魔并引发灾难是在神创历2051年4月35日。看起来那个恶魔所引发的灾难比预想中的大得多。　　此时，狄奥多拉已经开始低声吟唱圣洁的祷文，柔和而温暖的金光笼罩了水手幽魂。幽魂的脸上露出了解脱和安详的表情，他向狄奥多拉和莱奥斯微微躬身致谢，身影逐渐变淡，最终如同融化的冰雪般消散在空气中，前往了他本该去的安息之地。　　“看来，我们这次不得不去寻找宝藏了。”莱奥斯看着手中的藏宝图，语气凝重，“说不定，它与我们要找的那三座祭坛，以及那个古老的恶魔领主，有着某种深刻的联系。” 　　原本对寻宝兴致缺缺的卡莱斯·索恩一听到“古老恶魔”、“封印”、“终焉学会起源”这些关键词，浅灰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的学者。他立刻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热切：“子爵大人，如果此次探索涉及远古恶魔封印的奥秘，请务必允许我参与其中！这或许对理解当前的危机至关重要！” 　　就在这时，船员发出了响亮的呼喊：“猫爪人工岛！到了！” 　　透过浓雾，隐约可见前方出现了巨大的、如同猫爪形状的港口轮廓。灯光在浓雾中显得朦胧而微弱，整个岛屿仿佛被笼罩在一片永恒的暮色与灵异氛围之中。　　船只缓缓靠岸。众人决定分头行动：戴斯莱、叮铃铃和诺敏先去寻找合适的旅馆并办理入住；而莱奥斯、玛衡阿忒、卡莱斯和狄奥多拉则去采购必要的物资，尤其是可能需要用到的水下呼吸药剂、防水装备、照明工具以及额外的干粮。　　猫爪人工岛作为猫人族重要的海上贸易中转站，港口区依旧热闹，但这份热闹中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和紧张。许多行色匆匆的旅客和商人都面带忧色，空气中似乎弥漫着比海雾更浓的焦虑。不少店铺早早关门，而那些依旧开着的店铺里，老板们也大多没什么精神。　　莱奥斯一行人很快采购完毕。当他们按照约定来到戴斯莱她们找到的“海爪旅馆”汇合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　　旅馆老板是一位看起来忧心忡忡的绿瞳猫人族女性，她一边给莱奥斯他们登记，一边压低声音说：“几位客人，晚上……晚上最好就待在房间里，不要随便出来闲逛。” 　　“为什么？”莱奥斯问道。　　女老板凯特·尖耳的脸上露出一丝恐惧：“岛上……岛上最近不太平。晚上……‘不干净的东西’比以前多太多了，而且……比以前更凶了！白天都能偶尔撞见，更别说晚上了！听说昨晚还有旅客被吓晕了过去！我们这儿原本晚上就有点……但那只是小打小闹，现在简直像是……像是亡灵狂欢节提前到了一样！” 　　看来，猫爪人工岛的夜晚，注定不会平静了。而莱奥斯他们，正好赶上了这场“盛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