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六百四十一章

　　盟约历2078年7月22日下午，荷里米昂庄园的宴会厅经过了简单而雅致的布置，鲜花、美酒与精致的点心已然备齐，空气中弥漫着宁霞葡萄酒的醇香与一种无声的紧绷感。这不是一场轻松的社交聚会，而是一次将影响未来格局的秘密磋商。　　下午一点起，与会者陆续抵达。除了主人莱奥斯·洛斯·荷里米昂子爵，他的几位妻子——狄奥多拉·瓦尔基莉娅、恩娜·利爪、恩雅·利爪、斯蜜里蜜斯·艾雅尼、艾拉·乌姆桑吉斯、凯勒丝·嘉兰诺德、艾琳·利亚顿——也一同出席，她们的存在本身即代表了莱奥斯错综复杂的联盟网络。　　原初教会教皇伊文·普瑞莫迪乌斯一世身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便服，褪去了神圣的猩红与黄金，更像一位气质沉静的学者，唯有那双冰蓝色眼眸中偶尔闪过的洞察力暗示其不凡身份。银辉商会会长阿克门诺斯·信誉依旧带着那玩世不恭的笑容，熔金色的瞳孔扫视全场，他亲切地与莱奥斯拥抱，随即压低声音道：“西南地区的栖宁商会，已经‘整合’完毕了。”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那些不能见光的商业手段彼此心知肚明。　　公平之秤大法院的金巴图尔·奥瑞恩·律衡大法官龙裔的身躯显得格外魁梧，他严肃地向众人颔首，今日他在此的身份是监督与见证，确保一切讨论至少在形式上不逾越盟约的框架——尽管他们即将商讨的，正是如何逐步瓦解这个框架。　　瑟兰蒂亚的代表，总情报官艾拉瑞恩·西罗先，一身利落的游侠装扮，那枚金色花朵胸针是她身上唯一的亮色。她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最后下意识地瞟了一眼窗外，确认那两只让她有心理阴影的枭熊不在附近。　　最引人注目的新面孔是吸血鬼艾雅尼家族的家主阿莱斯特·星语者·艾雅尼。他身着深紫罗兰色天鹅绒外套，银灰色短发一丝不苟，酒红色的眼眸深邃而威严，带着古老贵族的沉重气度。他的管家塞拉斯·奥伊库尔如同影子般紧随其后，衣着完美无瑕，鲜红的瞳孔冷静地评估着一切风险。阿莱斯特的目光很快锁定在女儿斯蜜里蜜斯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而斯蜜里蜜斯则别扭地转开了脸。与他们同来的，还有莱拉达姆家族的现任家主塞蕾娜·莱拉达姆，她娇小的身影裹在粉蓝色公主裙里，肌肤呈现出奇异的蜜桃色，正好奇地打量着周围，与斯蜜里蜜斯低声交谈着，显得十分熟稔。宝石商会联合的会长恩维斯·利爪也准时抵达，她比妹妹恩娜更显丰腴成熟，气场精明内敛，与阿莱斯特点头致意，标志着吸血鬼开放派与猫人商会的稳固联盟。　　下午四点，宴会准时开始。初始的氛围其乐融融，大家互相寒暄，品尝美酒佳肴。但很快，话题便转向了正题。　　教皇伊文首先开口，他声音平和却自带分量：“诸位，盟约带来了长久的和平，永熄之地、瑟兰蒂亚乃至宝石商会联合境内的稳定，皆有赖于此。”他先定下基调，这是必须承认的事实，“然而，总有宵小之辈，假借盟约之名，行破坏之实。近期，我们发现有极端分子，为了维系盟约的绝对权威，竟不惜铤而走险，试图大规模召唤恶魔，此举无疑是对盟约精神的彻底背叛，也是对现有和平的最大威胁。” 　　金巴图尔低沉的声音接着响起，带着法律的威严：“经大法院审议，此类行径已构成严重犯罪。这批人，无论其原本目的为何，其手段已与历史上的‘恶魔教’残党无异。因此，正式将其定性为‘恶魔教’恐怖组织。”他看向莱奥斯，“荷里米昂子爵已在其领地内成功清剿了该组织的大部分势力，功不可没。” 　　莱奥斯适时接话，语气沉稳：“分内之事。据悉，其骨干已流窜至忒涅迪尼斯大陆。我将于八月亲自前往，务必将其扫除，以绝后患。” 　　教皇点头：“教会将予以支持。届时，除狄奥多拉大主教外，还会增派一位精通恶魔学的专家协助你。”这正式批准了狄奥多拉的随行。　　这时，莱奥斯抛出了更重磅的消息：“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他们计划在忒涅迪尼斯东北海域，解开三座古老祭坛——尼克斯坛、金乌坛、南纳坛的封印，试图解开一位古老的、真正意义上的恶魔领主的封印，让其进入现世。” 　　此言一出，宴会厅内的空气瞬间凝固。教皇、恩维斯、金巴图尔、阿克门诺斯以及阿莱斯特的脸上都露出了极其严肃的神情。　　阿克门诺斯把玩着酒杯，熔金色的眼瞳闪过一丝冷光：“恶魔本身或许可控，但围绕一个古老恶魔凝聚起来的狂热追随者，将彻底破坏现有秩序。我们的……‘长远计划’，将会受到严重阻碍。” 　　莱奥斯补充道：“所幸，终焉学会的维兰·律时学院长已亲自带领骨干返回处理此事。” 　　金巴图尔沉吟片刻，巨大的龙头微微晃动：“有终焉学会介入，或可暂缓局势。但情况之恶劣，远超预期。将其定性为恐怖组织过于轻描淡写。依据盟约补充条例及国际法，其行为已构成战争罪及违背盟约罪。”他当场取出一份文件，以龙爪蘸取印泥，沉重地盖下公平之秤的徽记，“我现在签署国际追捕令，即时生效。莱奥斯子爵，你在忒涅迪尼斯遭遇此类分子，可视其为交战状态下的敌军，有权当场格杀，无需经过审判程序。他们，已与恶魔无异。” 　　这冰冷的宣判让莱奥斯心中一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前方任务的凶险程度。　　阿莱斯特·艾雅尼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百年岁月的沉淀：“我与真正的恶魔教打过交道，在那黑暗的第二次恶魔战争时期。他们的疯狂超乎常人想象。为了那些扭曲的理想，他们可以毫不犹豫地献祭一切，包括至亲之人。子爵大人，您务必万分小心。相比之下，我们吸血鬼倒显得……格外注重‘家庭观念’了。”他的话带着一丝自嘲，却更凸显了情况的严重性。　　莱奥斯凝重地点头：“我领教过。他们对自己都能毫不留情，更何况对他人。” 　　接着，他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骇人听闻的消息：“还有证据表明，他们为了扩大召唤规模，正尝试通过……大规模自我献祭的方式，强行扩大冥界与生者世界的通道——‘提奥之门’。” 　　宴会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教皇伊文的面色变得无比苍白，他缓缓放下酒杯：“他们……竟敢如此？这与引爆一座火山何异？后果不堪设想！”他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愤怒，“为了所谓的‘理想’，竟要拉上整个世界陪葬？这与历史上最疯狂的恶魔教徒有何区别？！” 　　莱奥斯适时加重了语气，虽有夸大，却也是为了唤醒众人：“后果已经开始显现。不死生物活动的频率和强度都在异常增加。如果‘提奥之门’被进一步扩大，古籍中记载的‘十灾祸乱’……恐怕并非危言耸听。” 　　长时间的沉默之后，教皇伊文与金巴图尔交换了一个决绝的眼神。教皇深吸一口气，开口道：“看来，为了应对未来必然发生的、前所未有的冲突，我们必须采取一些特别措施了。旧的束缚已然不合时宜。”他看向众人，“我与大法官商议，并将很快联合公告：允许各国及各领地，依据自身情况和威胁等级，组建并扩大常备军规模。以应对明确存在的、超越常规治安范围的威胁。” 　　这无疑是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这意味着盟约最核心的军事限制条款，在事实上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虽然各国私下早已开始扩军，但此刻获得了法理上的认可，蚕食盟约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终于迈出。　　此后，宴会的气氛才稍稍缓和，进入了真正的交流时间，各方就细节和未来合作进行了更深入的闲聊。　　散会后，莱奥斯单独找到了教皇和金巴图尔，在一个安静的角落，他将维兰·律时的手下“棋子”私自研究并使用禁术“克隆术”的情报和盘托出。　　教皇闻言，面露难色：“克隆术……按律当处极刑。但眼下局势波谲云诡，此人及其所在的终焉学会力量又不可或缺……唉，恐怕只能暂且隐忍，走一步看一步了。” 　　金巴图尔的龙瞳中闪烁着法律不容亵渎的光芒：“只要他踏足永熄之地，我必以违背盟约及危害人类安全罪逮捕他。但他现在身在忒涅迪尼斯……大法院的管辖权难以延伸。子爵，如果你有能力，并能将他带出忒涅迪尼斯……法律必将给予其审判。”这将皮球又踢回给了莱奥斯，暗示需要他自行设法处理。　　送走教皇和大法官，莱奥斯看到艾拉瑞恩·西罗先正在花园里试图与那两只枭熊“大爪”和“小爪”互动，结果不出意外地又被追得满园跑，丝毫看不出她身为重力法师和“尹日大盗”的威风。　　莱奥斯揉了揉眉心，酒神节后的忒涅迪尼斯之行，已是势在必行。前方的道路，布满了荆棘、疯狂与未知的危险。他必须开始认真筹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