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六百四十章

　　时间悄然滑至盟约历2078年7月20日。相较于去年此时为了酒神节庆典而焦头烂额、熬夜加班的窘境，今年的莱奥斯显得从容了许多。所有必要的公务都已提前处理完毕，井然有序。　　然而，节日前他仍需出席两场至关重要的宴会。第一场定于后天下午四点，在荷里米昂庄园举行。受邀者名单极具分量：宝石商会联合的代表恩维斯·利爪、原初教会最高领袖教皇伊文·普瑞莫迪乌斯一世本人、公平之秤大法院的代表金巴图尔·奥瑞恩·律衡大法官、瑟兰蒂亚王国的代表——古树议会情报官艾拉瑞恩·西罗先，以及银辉商会会长阿克门诺斯·信誉。这场宴会绝非简单的朋友聚会，其政治意图昭然若揭。随着永熄之地及周边国家盟约支持者势力的日渐瓦解，是时候未雨绸缪，探讨盟约之后的新秩序了。旧规则的消亡必须伴随着新规则的建立，绝不能出现权力的真空期，否则必将引发混乱。莱奥斯深知，这个过程需要极度的谨慎和缓慢的过渡，如同蚕食桑叶般一点点替代旧有的盟约框架。　　第二场宴会则安排在酒神节前夜，7月31日，地点在荷里米昂城的宴会厅。这场宴会面向的是领地内的商界、学界、工界等各界代表。目的更为直接——公开表明他作为领主坚定不移支持盟约的立场，重申荷里米昂将在盟约框架内发展的承诺，彻底打消任何关于他意图绕过或破坏盟约的疑虑。　　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份关于宴会流程确认的文件，莱奥斯和玛衡阿忒决定去庄园边上的小教堂稍作休息。　　刚走近教堂，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极其激烈的辩论声。只见斯梅拉·阿玛斯塔夏主教面色潮红，语气激动，而她对面的米伊卡·夜影则更加固执，灰白色的脸庞上满是毫不妥协的坚定，那双灰瞳中燃烧着对自身信仰的绝对忠诚。狄奥多拉、戴斯莱、叮铃铃和维莉娜则围在一边，神情各异地围观着这场神学交锋。　　辩论的核心似乎是关于“善”的本质与信仰的纯粹性。斯梅拉试图用原初教包容、博爱的多神教义来感化米伊卡，强调行善的普世价值。　　然而，米伊卡完全不吃这一套。她尖锐地反驳，指责斯梅拉的善是“伪善”，是为了满足她自身“救世主”般的虚荣心和攫取名声而产生的行为，并非发自内心纯粹的信仰。她坚定地信奉着鸦后，以及死神斯捷尔戈斯和黑暗神塔玛斯本身，这种专注而强烈的信仰，让她根本无法认同斯梅拉那种“什么神都信一点”的泛泛之谈。　　“如果你的善行需要他人的赞美和认可来维持，那它还能称之为真正的善吗？”米伊卡的话语像冰冷的匕首，直刺斯梅拉的核心，“我的信仰给予我力量，无需向任何人证明，更不是为了你们的称颂！” 　　斯梅拉被问得哑口无言，她陷入了一种艰难的自证循环，却发现自己的所有理论在米伊卡纯粹而偏执的信仰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最终，这位一向以圣母般姿态示人的修女再次败下阵来，脸色苍白地转身，几乎是逃脱似的冲进了旁边的祈祷室，再次陷入了自闭状态。　　这一次，米伊卡取得了完胜。她下意识地因为激动和胜利的兴奋，与身旁同样关注着辩论的维莉娜拥抱了一下。但下一秒，她立刻反应过来，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迅速躲到了身材娇小的叮铃铃身后，脸上闪过一丝熟悉的恐惧和戒备——尽管相较于实验室事件之前，这种恐惧已经淡化了许多。　　莱奥斯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禁感慨万千。真是万物相生相克，一向能言善辩，甚至有些自以为是的斯梅拉，竟然会被米伊克吃得死死的。他走上前，温和地对米伊卡说：“看来斯梅拉主教又需要静一静了。不过，米伊卡，你没事的时候，其实可以多和她聊聊。” 　　米伊卡从叮铃铃身后探出头，疑惑地看着莱奥斯。　　莱奥斯笑了笑：“这对你们双方都有好处。她能更清晰地看到自己信念中的盲点，而你……或许也能在辩论中，稍微理解一点点这个世界并非只有绝对的黑白。”他顿了顿，“当然，前提是你别再把她说得躲进祈祷室了。” 　　就在这时，莱奥斯口袋里的通讯石板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了酒庄经理尼克斯·米特里一如既往高效冷静的声音：“大人，您私人酿酒室里的那个酒曲，今天早上观察时，出现了非常明显的变化，状态似乎趋于稳定了，和您描述的成功征兆很接近。” 　　“我马上过来。”莱奥斯精神一振，立刻起身。　　他独自一人快步来到暮途诗人酒庄，打开那间私人酿酒室的门。只见仪器中央，那团酒曲果然呈现出完美的状态：色泽深沉饱满，散发着温暖而活跃的复合香气，结构稳定而富有弹性。　　莱奥斯仔细检查后，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成功了！而且其活性和蕴含的生命能量，丝毫不输给之前需要依赖珍稀生命树树叶才能达到的效果！　　“这方法果然可行……蕴生酒的量产，看到了希望！”他兴奋地自语道。这意味着那种能温和滋养身体、象征生命力量的珍贵美酒，将不再受制于极其有限的材料，有望成为荷里米昂的又一标志性产品。　　不过，当下最重要的还是先完成眼前的作品。他取来之前已经完成初次发酵的新品种宁霞葡萄基酒，将成功培育的新酒曲按照精确的比例加入其中，进行关键的二次发酵。他熟练地操作着每一个步骤，控制着温度和时间，动作流畅而精准，仿佛一位在进行神圣仪式的祭司。　　最后，他撕下了发酵罐上原来那张写着“新品种试验-基酒”和黄金藤蔓图案的标签，重新拿起笔，绘制了一张新的标签。他在标签上优雅地写下了酒名——“金色藤蔓”，并再次画上了那根象征荷里米昂的黄金藤蔓。他将新标签仔细地贴在罐身上。　　“很好，算算时间，正好能在酒神节当天达到最佳饮用状态。”莱奥斯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轻轻拍了拍罐壁，然后关上了酿酒室的灯和门，让时间与魔法在其中静静作用，完成最后的神奇转化。　　忙完酿酒的事，莱奥斯心情轻松了不少。他想起阿尔法·斯托维恩那令人头疼的保安大队队长考试，决定回庄园看看她的准备情况。　　他走上庄园三楼，来到阿尔法的房间门口。推开门的瞬间，他仿佛踏入了一个微缩的、空间略显错乱的迷宫入口。只见缩小体型的古龙卡里奥斯，还有那三个整天用咏叹调歌颂阿尔法“丰功伟绩”的构造体战士，正围着阿尔法。阿尔法本人则站在一个临时用书本堆起的“讲台”上，双手叉腰，褐色的蝎子辫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哈哈！我终于把所有的条例、规章、应急预案还有那该死的巡逻路线图全都背下来了！一字不差！”阿尔法得意洋洋地宣布，亮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亢奋的光芒，“我是天才！空间之主！未来的保安大队队长！天下无敌！” 　　“赞美阿尔法大人！您的智慧贯通次元！”三个构造体战士立刻用夸张的语调齐声歌颂。卡里奥斯则发出低沉的、带着笑意的咕噜声。　　莱奥斯忍不住扶额，清了清嗓子：“阿尔法小姐，看来笔试内容你是掌握了。但是，别忘了还有面试环节。就你刚才这种‘天下无敌’的态度，我很难想象面试官会给你通过。” 　　阿尔法一下子从“讲台”上跳下来，跑到莱奥斯面前，不服气地说：“面试？面试能问出什么？难道比我掌控空间还难吗？” 　　“面试考的不是力量，而是责任、判断力和沟通能力。”莱奥斯无奈地说，“这样吧，我现在临时充当一下面试官，模拟一下，让你有点准备。” 　　阿尔法立刻挺直腰板，摆出一副“我准备好了”的姿势，虽然眼神里还是充满了“这有什么难”的自信。　　莱奥斯沉吟一下，问道：“第一个问题：如果你在巡逻时，发现星辰集市有两家商铺因为摊位界限问题发生了激烈争吵，围观人群很多，即将堵塞通道，你会如何处理？” 　　阿尔法想都没想，大手一挥：“简单！直接把他们的摊位对调一下！或者把争吵最凶的两个家伙传送到训练场角落里让他们吵个够，清空现场！” 　　莱奥斯内心吐槽：‘…直接动用空间能力解决民事纠纷？这是保安队长还是拆迁办主任？’他表面保持平静：“呃…阿尔法小姐，我们需要的是平息纠纷，化解矛盾，而不是制造更大的混乱和恐惧。你应该首先尝试沟通，了解情况，划定界限，如果无法解决，请他们前往市政调解部门，或者呼叫更多的卫兵来维持秩序，而不是亲自用能力介入。” 　　阿尔法撇撇嘴：“哦…真麻烦。那好吧，下一个！” 　　莱奥斯继续问：“第二题：假设有一群喝醉的冒险者在‘炉火诗章’酒馆外闹事，但并未立即发生暴力行为，只是大声喧哗，影响周边居民休息，你会怎么做？” 　　阿尔法眼睛一亮：“这个我知道！把他们头顶的一小块空间暂时封住，让声音传不出去！就像盖上盖子一样！” 　　莱奥斯心想：‘…虽然思路清奇且有效，但面试时这么说真的好吗？’他耐着性子解释：“理论上…可行，但并非首选。你应该上前警告他们，告知他们违反了领地噪声管理条例，要求他们降低音量或进入酒馆内部。如果警告无效，再考虑采取进一步措施，比如记下他们的身份信息，或者请酒馆老板莱昂出来协助处理。直接动用能力应该是最后的手段。” 　　阿尔法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要先说话啊。” 　　莱奥斯叹了口气，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么，阿尔法，你认为担任保安大队队长，最重要的责任是什么？” 　　阿尔法立刻抬头挺胸，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是用我的力量守护荷里米昂的每一寸空间！把所有搞乱的坏蛋都扔进时空乱流里去！” 　　莱奥斯彻底无语了，内心疯狂吐槽：‘救命…这孩子的责任感完全和她的破坏力成正比啊！看来得让埃里昂先生给她紧急补补课了，至少教会她‘流程’和‘规定’这两个词怎么写！’ 　　他揉了揉眉心，尽量用温和的语气总结：“阿尔法小姐，你的力量毋庸置疑。笔试内容也记得很熟。但是，面试更看重的是你如何理解规则、运用规则，以及与他人沟通协作的能力。你今天的回答……嗯，勉强及格吧，但还需要多做准备，尤其是心态上的准备。记住，队长意味着责任，而不仅仅是权力。” 　　阿尔法听着莱奥斯的评价，虽然有些不服气，但似乎也稍微思考了一下，那副“天下无敌”的气焰稍微收敛了一点。莱奥斯希望这次的模拟面试能给她提个醒，至于效果如何，就只能等到29日见分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