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五百九十三章

　　河畔的空地上，恩娜和维莉娜关于隐匿技巧的进阶授课已近尾声。夕阳沉入地平线，最后一丝余晖将天边染成瑰丽的紫红色，暮色如同轻柔的纱幔缓缓笼罩大地，正是隐匿行动最佳的天然幕布。　　就在这时，莱奥斯取出了那柄被斯塔尔沃修复如初、却被告诫切勿用于实战的剑。他转向如同沉默山岳般的风暴巨人克鲁格·雷霆之息。　　“克鲁格先生，”莱奥斯恭敬地问道，“斯塔尔沃大师提及，这柄剑当年是由您所铸造？不知您是否还记得它？” 　　克鲁格那熔铸雷霆般的银灰色眼眸落在剑上，闪过一丝极快、几乎无法察觉的复杂情绪。巨人低沉的声音如同远方的雷鸣，缓慢而肯定：“是的，子爵阁下。此剑…确为我于神创时代末期所铸。”他选择了延续这个古老的谎言，为老友保守秘密。　　莱奥斯并未怀疑，只是继续追问：“原来如此。但恕我直言，此剑的形制与结构，似乎…完全不适合实战？不知当年为何要打造这样一柄剑？” 　　克鲁格早已和斯塔尔沃对过答案，他沉稳地回答：“因为它本就不是为了杀戮而生。此剑，是为了纪念一位逝去的友人，一份…难以释怀的过往。它是一件悼念之物，承载的意义远大于实用，因此从未考虑过将其铸成凶器。”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莱奥斯接受了。他小心地收剑入鞘：“我明白了。既然如此，我会将它暂时保管在我的办公室，待博物馆建成后，再将其作为神创时代末期的珍贵文物捐赠展出。它的历史价值，远超其武器价值。” 　　此时，恩娜和维莉娜的教学正式结束。斯蜜里蜜斯·艾雅尼慵懒地靠在门廊柱子上，看着众人，猩红的眼眸在暮色中闪烁着兴致勃勃的光芒。她提议道：“理论知识讲完了，正好天黑了，不来场实战练习吗？就在河畔这片区域如何？树林、草丛、河岸，地形足够复杂。” 　　维莉娜嘴角勾起一抹挑战的笑意：“可以。分两组吧。由克鲁格担任裁判和目标——他这体型，想隐匿也难。”她迅速分组，“我、莱奥斯、奥莉维亚一组。恩娜、尼克斯、艾拉另一组。规则很简单：只能用隐匿技巧，哪一队只要有一人能在不被克鲁格发现的情况下成功触碰到他，就算胜利。或者，如果其中一队的三人全部被克鲁格指认发现，则另一队自动获胜。被发现即淘汰。允许使用物理手段干扰对手，团队配合至关重要。” 　　斯蜜里蜜斯立刻举手，脸上露出唯恐天下不乱的笑容：“那我来做‘环境变量’！我用戏法随机给各位增加点难度，公平起见，我只用法师之手和塑土术这两个戏法哦！” 　　暮色渐浓，斯蜜里蜜斯如同一个优雅的旁观者，站在一棵大树的粗壮枝干上，饶有兴致地俯瞰着下方逐渐被阴影吞没的河畔林地。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双方队伍迅速散开，融入环境，气息如同水滴入海般迅速消失。　　她知道双方的实力对比：维莉娜和恩娜是真正的大师级，水平在伯仲之间，但维莉娜更擅长利用阴影、风声、水波等环境要素，而恩娜则更像一头矫健的猎豹，纯粹依靠惊人的身体机能和速度达成隐匿。尼克斯的隐匿技巧远超莱奥斯，感知也极为灵敏。莱奥斯中规中矩，很大程度上依赖那件精灵斗篷的魔法效果。艾拉作为吸血鬼，拥有天生的黑暗视觉和灵敏感知，但技巧生疏。奥莉维亚…嗯，这位海栖族法师在隐匿方面几乎是个可爱的新手。　　“嘻嘻，游戏开始！”斯蜜里蜜斯轻笑一声，纤细的手指无声舞动。　　法师之手！　　一只无形的魔法手悄然出现，故意碰掉了莱奥斯藏身不远处的一小截枯枝，发出轻微的“咔嚓”声。正在凝神感知的克鲁格巨大的头颅立刻转向那个方向。莱奥斯吓了一跳，赶紧屏息凝神，更深地融入阴影中。　　塑土术！　　恩娜正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掠过一片松软的土地，脚下的泥土突然微微下陷，差点让她的步伐出现紊乱。她反应极快，顺势一个翻滚卸力，动作轻巧得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但那一刻的微小抖动还是让紧盯着环境的克鲁格目光闪烁了一下，似乎有所察觉。　　斯蜜里蜜斯玩得不亦乐乎，时而用法师之手拨动树叶，时而用塑土术制造微小的地面变化，给两队人马都带来了不小的麻烦和意外，让这场隐匿战充满了变数和趣味性。　　她看到奥莉维亚果然如预料般，试图借助河边的芦苇丛移动，但动作略显笨拙，带起了明显的水声和晃动。克鲁格立刻指向那个方向：“河边，一个！”奥莉维亚沮丧地站起身，被淘汰了。　　另一边，艾拉凭借着天赋感知，隐约捕捉到了莱奥斯利用陶笛模仿鸟叫时极细微的魔力波动和呼吸声。她立刻低声告知了尼克斯。尼克斯如同鬼魅般绕到莱奥斯侧翼，捡起一块小石子，精准地投向他藏身的灌木丛。　　啪！　　石子击中灌木。莱奥斯虽然没被直接打中，但这突如其来的动静让他本能地一惊，身体微动。克鲁格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东北方灌木，第二个！”莱奥斯无奈地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出藏身处。　　现在局面变成二对二。　　斯蜜里蜜斯看到尼克斯和艾拉配合极为默契，艾拉不断用手指无声地指向维莉娜可能移动的方向，尼克斯则不断制造小动静，试图逼迫维莉娜现身或改变路线，给恩娜创造机会。而恩娜则如同一道淡薄的影子，在越来越深的夜色中急速穿梭，越来越接近克鲁格。　　然而，维莉娜对环境的应用达到了极致。她仿佛与流动的阴影、沙沙作响的树叶，甚至河面反射的微光融为一体。她利用尼克斯制造的一次声响作为掩护，瞬间完成了最后一段潜行。　　就在恩娜也几乎同时从另一个方向暴起，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克鲁格的瞬间—— 　　维莉娜的手，轻轻地、无声地拍在了风暴巨人那如同岩石般坚韧的小腿上。　　“触摸有效。”克鲁格低沉的声音宣布，带着一丝赞赏，“维莉娜队获胜。” 　　恩娜的身影在离克鲁格仅一步之遥的地方戛然而止，脸上露出一丝不甘，但很快化为对对手的敬佩。尼克斯和艾拉也从藏身处走出。　　斯蜜里蜜斯从树上轻盈落下，鼓掌笑道：“精彩！真是太精彩了！尤其是最后一下！” 　　作为胜利者的奖励，克鲁格从他那厚重的皮甲内衬里，取出了一张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绘制在鞣制皮革上的地图，递给莱奥斯。“很多年前在一次探险中偶然所得，似乎指向某个被遗忘的地方。或许对你们有用。” 　　地图上的线条和标记颇为抽象，难以立刻辨认出具体位置。莱奥斯接过看了看，便交给维莉娜：“你更擅长这个，交给你研究了。” 　　维莉娜仔细端详着地图，点了点头：“我会试着对照已知地理信息，看能不能找出线索。”以她精通的调查、洞悉以及广博的见识，这确实是专业对口。　　夜色已深，众人各自散去。莱奥斯独自返回荷里米昂庄园。　　走进客厅，发现戴斯莱·耐罗正用她那夸张而富有感染力的语调，给蜷缩在沙发里、用绒毯把自己裹得只露出一双害怕眼睛的叮铃铃·无纪讲着鬼故事。玛衡阿忒、拉瑟娅、艾莉亚和布妮围坐在旁边，恰到好处地配合着故事内容发出低呼或制造一点小动静渲染气氛。　　“……据说，在那片位于终焉学会和瑟兰蒂亚之间的幽深海域——欧佩斯海的海底，沉没着一座古老的遗迹…”戴斯莱的声音忽高忽低，“…冰冷的海水中，漂浮着无法安息的女妖幽魂，她们的歌声能引诱水手走向毁灭…还有巨大的、缠绕着沉船残骸的触须…后来，海平面变化，遗迹的一部分露出了水面，被猫人们改造成了现在的猫爪人工岛…但据说，每到夜晚，岛上依然回荡着若有若无的哭泣声，散不掉的幽魂还在寻找着生前的宝藏…” 　　叮铃铃吓得瑟瑟发抖，几乎要把自己缩进沙发缝里。　　莱奥斯无奈地笑了笑，走上前：“好了好了，时间不早了，别再讲这些吓唬叮铃铃了。都早点休息吧。” 　　他安抚了一下受惊的半身人牧师，随后便上了楼。　　卧室里，艾琳·利亚顿和凯勒丝·嘉兰诺德已经在了。她们似乎刚沐浴过，发丝还带着湿气，穿着舒适的睡衣。　　“忙完了？”凯勒丝微笑着问道。　　“嗯。”莱奥斯应道，很自然地走上前。　　对于这样的夜晚，他已经很习惯了。很快，卧室里便响起了另一种与楼下鬼故事氛围截然不同的、温柔而私密的声响，充满了夫妻间的温情与互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