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五百八十五章

　　翌日，石像村的清晨在一种相对宁静的氛围中开始。没有紧急事务需要处理，返程的行李也已收拾妥当，莱奥斯决定利用这难得的空闲，深入研究一下此前在绿茵谷两界魔法学院遗迹中的收获——那个带有复杂魔法锁的金属盒，以及那些深色金属片的残片。　　老宅的客厅被临时改造成了研究室。莱奥斯找来了几位他认为能帮上忙的同伴：知识渊博的尹西娅、擅长魔法理论的维兰瑟、直觉敏锐的拉瑟娅、心思缜密且对金属和铭文有深刻理解的特若本、处事严谨的狄奥多拉，以及那位见识广博的阿蒙。　　其他人则各有去处：阿尔法正兴致勃勃地向戴斯莱和玛衡阿忒展示她“新收”的宠物——那头被缩小到半身人体型、正一脸哲学沉思状的黄铜远古龙卡里奥斯·黄铜之智，以及那三个不断用抽象而铿锵的语调对她歌功颂德的构造体战士。　　“阿尔法小姐举世无双！” 　　“阿尔法小姐美貌绝伦！” 　　“阿尔法小姐天下无敌！” 　　莱奥斯听着那循环播放的马屁，嘴角微微抽搐，对旁边的尹西娅低声道：“它们仨不是自称空间神法达穹的造物吗？这变节的速度是不是有点快？” 　　尹西娅忍着笑，瞥了一眼阿尔法那边：“也许…是阿尔法小姐的人格魅力太强了吧。” 　　另一边，古龙卡里奥斯似乎找到了知音，正和艾琳、诺敏以及戴斯莱围坐在一起，探讨着诸如“存在的意义”、“时间的流向”以及“星辰大海的奥秘”之类深奥的话题，聊得颇为投缘。莱奥斯见状，顺手将总是喋喋不休的智能酒壶普拉和那个忧郁吟诗的闹钟梅拉也暂时放在了古龙身边。　　“他们或许更有共同语言。”莱奥斯心想。他潜意识里或许也希望耳根能清静片刻，毕竟普拉的吐槽和梅拉的伤春悲秋有时也挺让人头大。　　安排完这些，研究正式开始。莱奥斯和尹西娅主要负责攻克那个纹路极其复杂精妙、如同层层嵌套谜题的金属盒上的魔法锁。而维兰瑟、拉瑟娅、特若本、狄奥多拉和阿蒙则围坐在另一边，将那些深色金属片碎片小心地放入莱奥斯的“金属片拓印仪”中，试图拼接并分析其上可能残留的信息。　　特若本拿起几片碎片，在刻录仪的光滑面上仔细比对边缘和纹路，他的矮人工匠眼光很快发现了异常。“诸位，请看这里，”他指着碎片的断面，“这些痕迹…太规整了。这不像是因灾难冲击或年代久远自然破碎的。这更像是…被某种极其锋利的锐器，有意地、精准地切割开的。” 　　他话音刚落，正在尝试解锁的尹西娅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一丝极淡的怒意在她眼底闪过，但很快被她压下，恢复了平静。她想起了那些不堪的过往，被孤立、被欺凌，连珍贵的教科书都被恶意毁坏。这些碎片正是那段时光的残骸。　　莱奥斯并没有注意到尹西娅的细微变化，他的注意力全在金属盒的锁上。“虽然是过去的东西，但这魔法锁的结构原理，和现在的还是很类似的，只是更复杂。”他评论道，手指划过那些流转的符文。　　尹西娅收敛心神，配合着分析：“嗯…但设置这么多层嵌套结构，是不是有点…过于谨慎了？”她内心其实在嘀咕：自己当年到底是怎么想的，设这么复杂的锁，现在自己都快解不开了。　　莱奥斯推测：“可能里面放了什么非常私密、绝不想被外人看到的东西吧。” 　　听到这话，尹西娅像是突然被提醒了，动作猛地一停，脸颊微微泛红，语气变得有些急促：“啊！那个…莱奥斯，要不…我们还是别开了吧？说不定里面没什么重要东西…” 　　莱奥斯却态度坚定，充满了学者对历史真相的探究欲：“不行，尹西娅。这很可能关系到重要的历史信息。为了现在的人能够了解过去，我们必须尽力打开它。这是我们的责任。” 　　尹西娅看着莱奥斯认真的侧脸，张了张嘴，最终把话咽了回去，整张脸却更红了，只能小声嘟囔：“…那，那我们继续努力吧。”她认命般地开始更专注地解析锁结构。　　经过一番艰难的推演，他们终于摸清了门路。“这锁居然设置了七层嵌套，”莱奥斯感叹，“而且最后三层必须几乎同时解除，否则前四层就会瞬间重置，一切都要从头再来。” 　　尹西娅赶紧提出方案：“前四层按正常顺序解。到最后三层时，莱奥斯，你负责将第五层解到最后一步，然后稳住能量输出不要动。我来同步破解第六和第七层。等到我的部分完成，我给你信号，我们一起释放最后一步的能量，同时解开最后三层。” 　　两人凝神屏息，依计而行。莱奥斯的手指稳定而精准地引导着魔力，尹西娅则展现出她对魔力流动近乎本能的恐怖掌控力。过程惊险无比，能量丝线几次险些失衡，但最终—— 　　“咔嗒。” 　　一声轻响，金属盒的盖子轻轻弹开了一条缝。成功了！　　盒子里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宝物，只有一片深色的刻录纸。莱奥斯小心地将其取出，放入刻录仪中。柔和的光芒闪过，刻录仪光滑的表面上清晰地显现出一幅图像——而非文字。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几岁的男孩的影像。他有着柔软的黑色短发，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得近乎漂亮，一双大眼睛清澈明亮，带着些许羞涩和不安。但令人疑惑的是，他身上穿着的衣服，虽然样式与当代不同，却明显能看出是女装——精致的蕾丝领口、收腰的设计、略带蓬松的裙摆。　　“这是…”莱奥斯有些惊讶，随即拿出通讯石板，将刻录仪上显示的图像拍摄下来，又找来白纸，小心翼翼地将图像拓印下来，准备妥善保存。“很可爱的男孩子…这是…‘伊’？”他在图像背面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署名，立刻将它与之前解析的金属片作者联系了起来。“长得相当好看。”他客观地评价道，随即产生了更大的疑问，“可是…为什么他要穿女装呢？” 　　尹西娅的脸已经红得像熟透的果子，眼神飘忽，开始语无伦次地强行解释：“啊哈哈…这个嘛…说不定…说不定那个年代、那个地方就有这种风俗呢？对！一定是这样的！很流行的！” 　　莱奥斯显然没相信这套说辞，但他的关注点放在了历史价值上：“无论原因如何，能见到过去的影像资料实在太难得了。回到荷里米昂后，我要将这份拓片交给荷里米昂大学档案部。等未来的博物馆建好，一定要将它作为重要展品，放在显眼的位置公开展览！”他是真心觉得这份资料极其珍贵。　　“公、公开展览？！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尹西娅的声音差点变调，她试图挣扎一下，“那个…能不能…找个隐秘一点的角落？比如‘古代服饰文化区’的某个小展柜？” 　　“那怎么行！”莱奥斯断然拒绝，“如此清晰的古代人物影像，是极其罕见的实物资料，当然要作为重点展品！”他完全没意识到这是在公开处刑尹西娅的黑历史。　　一旁的拉瑟娅看着尹西娅快要石化的样子，忍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安慰：“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尹西娅彻底沉默了，内心可能正在经历一场海啸。　　就在这时，另一组的研究也有了进展。特若本拿着一片刚刚拼接出部分内容的刻录纸碎片走了过来：“子爵大人，尹西娅小姐。大部分碎片损坏太严重，信息缺失太多，难以还原。我建议将它们带回荷里米昂，交由大学的专业学者进行更细致的研究。不过，我们拼合出了一片相对完整的，并尝试解读了上面的内容。” 　　莱奥斯暂时从“伊”的女装影像中回过神：“上面记载了什么？” 　　“似乎是一种名为‘刻录纸’的制作方式。”特若本看着刻录仪上显示出的译文念道：“材料：任何带火素的材料、水，以及流动的魔力…” 　　念到这里，莱奥斯拿着笔记录的手猛地一顿。　　任何带火素的材料、水、流动的魔力…这配方…怎么和厄丹叔叔发明的、后来被木精灵作为教学用的‘炼金基础教学药剂’（俗称永生药）的基底配方一模一样？！他心中剧震，但碍于瑟兰蒂亚的法律规定，不能将药剂的具体信息外传，他只能将这份惊讶压在心底，不动声色地继续记录。　　特若本没有察觉，继续念道：“…使三者平衡…然后，在其中加入带有土元素的物质，破坏其平衡…最后…需要进行浓缩提纯…完成后，将最终产物注入‘刻录仪’中，即可作为‘墨水’使用。” 　　莱奥斯一边记录，一边心惊。这步骤，除了最后需要浓缩，几乎和我在遗忘之地弄出来的‘异常版’药水，以及厄丹叔叔后来改良的稳定版配方如出一辙。这到底是巧合，还是… 　　他将这些思绪深藏，在伊的笔记上认真记录下整个过程，并在一旁标注：“‘刻录仪’专用墨水制作流程（基于古代碎片解读）”。　　上午的研究就在这充满发现、尴尬与暗自震惊的氛围中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