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五百四十六章

　　莱奥斯和艾琳站在稍远处，打量着眼前的乌金镇。与其说是一个镇子，不如说它更像一个嵌入山体的坚固堡垒。粗糙而厚实的石墙环绕着镇子，墙头上可见黑洞洞的炮口以及手持长管火枪巡逻的矮人卫兵。空气中隐约飘散着一股硫磺似的独特气味，那是“发烟粉”燃烧后的味道。　　“看起来戒备森严。”艾琳评论道，目光扫过那些威力足以在岩石上开凿坑洞的武器。　　“毕竟熔火节期间鱼龙混杂，”莱奥斯解释道，“而且乌金镇是进入龙峰领深处的一个重要门户。不过放心吧，这些火枪听着吓人，实际嘛……”他笑了笑，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就算是我这样的‘脆皮’，硬抗几下也不过是有点疼、有点晕罢了。瑞卡斯托姆的生物似乎天然就削弱了这种纯粹冲击和爆燃的伤害，具体原因嘛……还没哪个学者能完全说清。所以除了痴迷工程学和锻造的矮人，其他种族很少大力发展这类武器。” 　　他继续介绍：“镇上住的矮人和半身人只是很小一部分，大多数更喜欢传统的居住方式——矮人住矿洞，半身人住森林。北面的龙峰森林和乌金山脉里散布着他们的聚落。留在镇上，多半是为了经商或担任公职。” 　　两人从南门进入小镇，立刻被节日前夕的热浪裹挟。街道上摩肩接踵，各种口音的讨价还价声、铁匠铺传来的叮当声，以及空气中混合的食物香气和发烟粉味道，共同构成了一副喧嚣的市井图景。　　时近中午，莱奥斯提议：“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饭吧。我知道西边有家‘橡木桶’酒馆，口味比较清淡，可能更适合……”他考虑到艾琳平时的偏好。　　艾琳却摇了摇头，褐色的眼眸里闪着兴致勃勃的光：“既然来了矮人的地盘，当然要体验最地道的风味。带我去这里最有名的矮人酒馆！” 　　“好吧，”莱奥斯从善如流，“那我们去‘宝石猎手’，就在中央广场附近，不过得走一段。” 　　他们穿过人流，路过镇上最大的“熔火旅馆”，又向前走了一大段路，终于看到了那家招牌用粗犷字体雕刻着交叉矿镐和战斧、门庭若市的酒馆——“宝石猎手”。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更加浓烈的麦酒、烤肉和烟草味扑面而来。酒馆内部空间很大，粗木桌椅摆放得满满当当，墙上装饰着各种矿物晶体、野兽头颅以及磨损的武器盾牌。人声鼎沸，几乎全是各种肤色的矮人，偶尔夹杂着几个明显是冒险者的人类或半身人。　　艾琳兴致很高，直接点了招牌的矮人烤肉拼盘和两杯这里最出名的“熔火烈酒”。莱奥斯忍不住提醒：“这酒……劲儿很大，味道很冲。” 　　艾琳只是神秘地笑了笑：“没事。” 　　点完单不久，一个洪亮的声音就插了进来：“哈哈！我看看这是谁？这不是我们荷里米昂的酒业大亨，莱奥斯子爵吗！”只见酒馆老板布鲁诺·火铸挺着圆滚滚的肚子，系着那条标志性的油腻围裙，热情地走了过来。他的红褐色辫子胡须随着笑声颤动，上面的小宝石和铜环叮当作响。　　“布鲁诺，好久不见，生意还是这么红火。”莱奥斯笑着与他打招呼。　　“托熔火节的福！这位是……”布鲁诺好奇地看向莱奥斯身边这位气质独特、不像普通冒险者的半精灵女性。　　艾琳自然地接口，嘴角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我是他的妻子，艾琳。” 　　“哦！尊贵的夫人！”布鲁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随即又担心地看了看刚端上来的、杯口比普通酒杯大上一圈、冒着辛辣气味的熔火烈酒，“这酒可是非常带劲的，您……确定要喝这个？” 　　艾琳端起那硕大的酒杯，姿态优雅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从容：“放心吧老板，我不是拉瑟娅那种一杯就倒的。”她说完，在莱奥斯和布鲁诺惊讶的注视下，面不改色地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若无其事地拿起一块滋滋冒油的烤肉咬了下去。“嗯，酒够味，肉嘛……中等偏上。”她客观地评价道。　　莱奥斯看得目瞪口呆。艾琳瞥了他一眼，轻笑：“怎么？你以为我这么多年是白活的？你没出生前，我就常来龙峰领逛了，这点酒算什么。” 　　布鲁诺哈哈大笑，用力拍着莱奥斯的肩膀：“子爵大人，您这位夫人可真了不起！佩服佩服！你们慢用，我还得去照看厨房！”说完便风风火火地走了。　　两人一边享用着粗犷却实在的美食，一边闲聊起来。话题自然转到了矮人这个种族上。　　“他们真是有趣的造物，”艾琳晃着酒杯里的琥珀色液体，仿佛在回忆什么，“生命之神用岩石、泥土和水塑造了他们。岩石多的成了性格粗犷的男性，泥土多的成了细腻坚韧的女性。只可惜……”她顿了顿，似乎觉得很有趣，“当年赋予智慧和情感时，感性之神拉瑟娅半路被叫走了，所以大部分矮人生来就缺了那么点浪漫情趣，更加务实和…固执。” 　　莱奥斯补充道：“所以他们极度看重氏族和传统。社会地位、亲属关系深入骨髓。被逐出氏族被视为最可怕的惩罚。在外闯荡的矮人，多是工匠、佣兵，靠着勇气和忠诚赢得声誉。” 　　布鲁诺正好端着另一轮酒路过，听到一耳朵，插话道：“没错！就像我们火铸氏族，世代经营酒馆！外人觉得我们矮人只知道挖矿打铁，哼，我们酿的麦酒、建的堡垒、定的规矩，哪样不是顶尖的？！”他语气里充满自豪，但又压低声音调侃了一句，“当然啦，那些老古板氏族长老开会时打呼噜的声音也是最响的！” 　　莱奥斯被逗笑了，接着介绍矮人的政治：“像昆兰王国和这里的龙峰领，都是国王、元老院、氏族议会三权分立。地方上靠氏族和家族自己管理。经济就靠这些……”他指了指墙上挂的精良武器和盔甲，“还有珠宝。灰矮人那边则是部落制，更松散些。” 　　“军事上，”莱奥斯继续道，“除了传统的重步兵，矮人最特殊的就是‘山丘战士’——穿着超重甲，挥舞巨型武器，像移动堡垒；还有就是他们的火枪手了，虽然其他种族不太用，但在矮人这里，尤其是在守城和特定地形，威力不容小觑。” 　　布鲁诺听到这，又凑过来得意地补充：“没错！要不是发烟粉这东西在开阔地对付那些皮糙肉厚的魔兽效果差了点，而且我们矮人自己扛揍，这玩意早就推广开了！” 　　这顿丰盛的午餐在闲聊中结束。莱奥斯叫来侍者结账，满满一桌肉食和烈酒，总共花了3个奥波。这个世界的货币购买力很强，一顿正餐也花不了多少。　　付完钱，两人起身准备去工匠区逛逛，看看有没有艾琳感兴趣的首饰或稀有材料。刚走出酒馆没几步，莱奥斯习惯性地想调整一下腰间的瑟兰之息刺剑，却摸了个空。　　他低头一看，原本悬挂刺剑的地方空空如也，只有皮带扣还在。　　“怎么了？”艾琳注意到他的动作。　　“我的瑟兰之息……被偷了。”莱奥斯皱起眉头，但语气并不十分焦急。　　“要通知镇上的卫兵吗？”艾琳问道，她知道那柄刺剑对莱奥斯的意义。　　“不用，”莱奥斯摇了摇头，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无奈的微笑，“我知道是谁干的。是个‘老熟人’了。走，我们去半身人社区，他肯定躲回那里了。” 　　他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那个身材小巧、一头乱蓬蓬棕发、眼睛滴溜溜转、专门喜欢在热闹场合顺手牵羊或者搞点无伤大雅恶作剧的轻足半身人——罗斯科·茶叶。看来，熔火节的热闹气氛又让这家伙手痒了。而且，既然是他，或许还能顺便遇到他的姐姐，那位正好应该在乌金镇附近活动的销售官——安德妮·茶叶。这趟半身人社区之行，看来不会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