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五百二十四章

　　翌日，清晨的阳光洒满庄园。在简单的早餐会后，莱奥斯、凯勒丝、拉瑟娅、玛衡阿忒以及总务官秘书珊娜菲亚·夜风对这位新来的“家庭教师”阿蒙·狄斯·苏佩比亚进行了一场非正式的测试。测试内容主要是关于通用语、历史、数学、魔法理论等基础知识。出乎意料，阿蒙表现得无可挑剔，他的学识渊博得令人惊叹，言辞优雅，逻辑清晰，完全是一副资深学者的派头，与“恶魔领主”的恐怖名号毫不相干。　　接着是工作安排。莱奥斯着重强调了对阿尔法的管束：“阿尔法那孩子…精力过于旺盛，有时会做出一些…嗯…破坏性行为。你的主要任务之一是引导她，而不是让她把房子拆了。” 　　阿蒙微微躬身，熔金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微妙的光：“我明白了，子爵阁下。我会尽力以理服人。不过，恕我冒昧，如果…如果在教学过程中，我被那位小姐‘物理说服’了，该如何处理？”他问得相当委婉。　　拉瑟娅在一旁抱着手臂，闻言嗤笑一声：“阿蒙先生，您可是大名鼎鼎的恶魔领主，难道还打不过一个‘熊孩子’吗？放心，她结实得很，尽管‘教育’，打不坏的。”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挑衅和等着看好戏的意味。　　阿蒙正色道：“拉瑟娅女士，暴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即便是在您认为混乱不堪的下位面，我们也是要讲道理和契约精神的。”他这番话说的义正词严。　　莱奥斯忍不住凑近玛衡阿忒，压低声音疑惑地问：“这真是文献里记载的那个以武力和残暴闻名的恶魔领主？怎么感觉…像是哪个哲学系教授跑错了片场？” 　　玛衡阿忒眨了眨她绿色而深邃的眼睛，小声回答：“听说他被拉瑟娅姐姐往…”话还没说完，就被拉瑟娅一记恶狠狠的瞪视打断了。玛衡阿忒立刻乖巧地改口：“…时代在进步嘛！连巨龙都知道要遵守领地法规了，何况是恶魔呢？这说明我们的教化工作很有成效！”她试图蒙混过关。　　莱奥斯却抓住了重点：“等等，你刚才说他被拉瑟娅怎么了？” 　　拉瑟娅立刻提高音量，强行转移话题，对着阿蒙说：“阿蒙先生，作为教师，保护孩子也是很重要的职责。光会讲道理可不行，我得看看你的实战水平有没有如何？万一遇到危险能不能保护好学生。”她指了指外面的训练场，“我们去那边切磋一下，如何？” 　　阿蒙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为难之色：“拉瑟娅女士，这…真的有必要吗？” 　　凯勒丝看了看日程表，温和地补充道：“庄园后面的训练场现在应该没人，平时只有布妮和艾莉亚会在那里训练枭熊。不过今天奥莉维亚和尹西娅好像也在那边研究魔法。如果要切磋的话，那里最合适。” 　　于是，一行人移步到了训练场。果然，奥莉维亚·潮汐和尹西娅·瑟雷西娅正在场边讨论着什么，布妮和艾莉亚则在远处和两只越来越壮实的枭熊“大爪”、“小爪”玩耍。　　拉瑟娅活动着手腕，走到场地中央，对着阿蒙勾了勾手指：“来吧，阿蒙先生，别客气，让我看看你的‘道理’有多大分量。” 　　阿蒙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他那身精致的暗红色长袍：“我尽力而为，希望不会让拉瑟娅小姐太过失望。” 　　拉瑟娅根本没有拔剑，她的身形如同鬼魅般瞬间贴近阿蒙。风流剑客的体术发挥得淋漓尽致，她的动作快得几乎留下残影，拳、脚、肘、膝都化为了最致命的武器，攻击如同疾风骤雨般落在阿蒙身上。　　阿蒙试图格挡或闪避，但他的体术技巧在拉瑟娅面前显得笨拙而迟缓，完全不是一个量级。他几次想施展恶魔法术，嘴唇刚动，咒语尚未成型，拉瑟娅的攻击就精准地打断了他的施法动作——有时是一记刁钻的手刀切在他的手腕，有时是一个沉重的肘击撞在他的胸口让他气息一滞，有时甚至只是在他眼前虚晃一招就让他下意识地中断吟唱。　　莱奥斯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眉头越皱越紧。这场战斗给了他极大的启发和警示。他回想起之前与王步统的战斗，那个墨鳞武僧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就让他几乎无法顺畅地施展任何一个诗人法术，只能狼狈躲闪，最后是靠“不讲武德”的围殴才取胜。如果遇到一个像拉瑟娅这样既能极速近身、又能精准预判和打断我施法的对手，我该如何应对？难道只能一味躲闪，毫无还手之力？我必须找到一种在压制下快速施法或反击的手段。　　场边，尹西娅看着被单方面“教育”的阿蒙，似乎有些看不下去，出声支招：“喂！那个谁！别光站着挨打啊！用阴影跳跃拉开距离！或者用痛苦光环逼退她啊！你的恶魔本能呢？”她似乎不希望阿蒙输得太难看。　　奥莉维亚担忧地拉着尹西娅的袖子：“尹西娅，那个提夫林是谁啊？拉瑟娅不会有事吧？” 　　尹西娅咬了一口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新鲜莲藕，含糊不清地说：“放心，那家伙来头不小，是第一次恶魔战争时恶魔军的统帅阿蒙·狄斯·苏佩比亚。你现在该担心的是他会不会被拉瑟娅拆了。” 　　叮铃铃全程躲在戴斯莱身后，只敢露出一只眼睛偷看，每次阿蒙被击中她就吓得一哆嗦，小声念叨着“黑暗之神保佑…别打过来…” 　　这副模样在阿蒙眼中，却被自动解读为：叮铃铃在关心我！她不忍心看我被打！多么仁慈而又脆弱的心灵啊！我必须坚持下去！　　担任临时裁判的玛衡阿忒则拿着个小本子，认真地计数：“第十一次击倒…第十二次…角度不错…” 　　拉瑟娅则完全是沉浸其中，脸上带着一种“愉悦”的表情，每一次攻击都仿佛在宣泄某种积压已久的“工作压力”。　　终于，拉瑟娅似乎打够了，停了下来，微微气喘，甩了甩手：“啧，比上次见面时水平高了那么一点点，至少抗揍了点。” 　　阿蒙略显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优雅地拍打着袍子上的灰尘，努力维持风度：“拉瑟娅女士也…精进了不少，令人钦佩。”他的声音还算平稳，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强忍的痛楚。　　玛衡阿忒举起小本子：“报告！阿蒙先生总共被击倒23次，施法尝试被中断17次！” 　　戴斯莱走上前打圆场，她华丽的裙摆扫过草地：“行了行了，再打下去，我们新聘的家庭教师今天就没法给孩子们上课了。测试通过了吧？” 　　众人返回庄园主宅。阿蒙借用庄园的医疗用品简单处理了一下，然后便正式开始了作为叮铃铃和阿尔法家庭教师的第一天工作。可以预见，这将是充满“挑战”的一天。　　莱奥斯则回到了书房，开始处理公务。他拿起的第一份公文就是卫队长格里戈里清晨送来的报告：　　报告日期：盟约历2078年5月15日　　报告人：格里戈里·谢尔盖耶维奇·扎哈罗夫　　内容：昨日监视目标（盟约支持者）于洛斯城北区仓库秘密集会。会场周边侦测到异常魔力扭曲迹象，但未检测到大规模攻击性或召唤性法术波动。集会持续约两小时后解散，未发生骚乱或冲突。现已按您的指示，将参与集会的27名主要成员全部逮捕，正在进行初步审讯。　　附件：逮捕人员名单及初步口供摘要　　莱奥斯拿起羽毛笔，在报告下方批注：　　清楚明白。审讯需深入，重点追查其与特兰尼斯山献祭事件及冥界通道的关联。另：将特兰尼斯山祭坛区域的监视卫兵全部撤回，加强领地各入口及重要设施的巡逻即可。完成后，请来庄园见我。　　批注人：莱奥斯·洛斯·荷里米昂　　他放下笔，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陷入了沉思。盟约支持者被抓，但阿蒙已经出现。特兰尼斯山的祭坛失去了监视，是否会成为新的隐患？而更紧迫的是，他从刚才的战斗中看到的自身短板，必须尽快找到弥补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