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四百九十七章

　　第二天下午，阳光正好。莱奥斯带着半身人游侠布妮·石头，一路悠闲地来到了洛斯城东区的“林立武馆”。　　武馆内，悼亡镇镇长雷恩哈特·维克托已经到了，他身边还跟着一位身材格外魁梧、背着门板般巨大双手剑的斯祖莫壮汉——鲍里斯·格罗莫夫，悼亡镇的民兵队长。　　“莱奥斯！布妮！”鲍里斯声如洪钟，热情地打着招呼，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莱奥斯的肩膀，“好久不见！一会儿正事谈完，可得去附近酒馆喝一杯！我请客！”他显然和莱奥斯、布妮都是老熟人，也知道布妮酒量不错。　　布妮开心地跳了起来：“好呀好呀！鲍里斯大叔最爽快了！” 　　武馆的主人，归命教第三枢密使李林立，也穿着练功服迎了出来。他精悍的身材和锐利的眼神与武馆的氛围相得益彰。　　寒暄过后，几人进入内室。话题很快转向了月底黑荆棘男爵的宴会。　　雷恩哈特首先开口，语气沉稳而自信：“伊文教皇陛下也会到场。阿萨特斯那小子，只要在宴会上敢有丝毫逾矩之举，教皇陛下亲眼所见，我们就能当场给他定罪！之后无非两条路：要么乖乖妥协，同意悼亡镇独立出去；要么……就下去陪他那位运气不佳的老爹。”老男爵的死因莱奥斯和雷恩哈特都心知肚明。　　莱奥斯点头表示同意，并补充了自己的分析：“阿萨特斯这步棋，看似聪明，实则愚蠢。他请这些人，本意是想给自己拉后台，向我施压。但他根本没做过功课——他没请恩维斯会长，因为他知道恩维斯是我的盟友，所以他请了西斯娅·竖尾市长，可他完全不了解宝石商会联合内部的政局，西斯娅同样是我们的朋友。” 　　“瑟兰蒂亚那边更是两眼一抹黑，罗兰·银叶外交官和塔洛斯·月溪族长，哪个不是我们的老熟人？至于教皇陛下是他的宗主，他自然要请；而狄奥多拉，他知道陛下器重她，所以一并请了。但他完全没料到，这些他请来的‘后台’，几乎全都站在我这边。对他来说，这根本就是个死局。” 　　雷恩哈特冷哼一声，补充道：“从他接手爵位开始，心思全用在了内斗清洗他父亲的旧部，以及对外在索波尔南部搞小动作上。真正的盟友，除了西南边那个同样焦头烂额的栖宁商会，他一个都没发展起来。阿克门诺斯最近可是把栖宁商会盯得死死的，他们腾不出手来帮阿萨特斯。现在确实是最好的时机，我几乎要‘希望’他在宴会上搞点事情了，正好给我们借口。” 　　一直旁听的布妮眨巴着琥珀色的大眼睛，耳朵困惑地抖了抖：“那个……你们说的这些，我好像一句都没听明白……好复杂哦。”她是个纯粹的行动派和政治小白。　　莱奥斯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对雷恩哈特说：“不过，这家伙确实干过些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布妮，你上次是不是跟我说，看见他在边境线上乔装成乞丐？” 　　“对呀对呀！”布妮立刻来了精神，比画着，“可奇怪了！他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在那边乞讨，还偷偷跟一些看起来很穷的人说我们荷里米昂的坏话，想煽动他们过来闹事呢！可是根本没几个人理他！” 　　莱奥斯和雷恩哈特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莱奥斯摇头：“这是什么新型的行为艺术吗？收效甚微，毫无实际意义，还自我感觉良好。” 　　雷恩哈特评价道：“所以他比他老爹稍微强点，至少知道要扩张，但方式方法……实在堪忧。野心和能力严重不匹配，玩脱是迟早的事。” 　　话题随后转向了更危险的艾兰·快手。　　雷恩哈特面色凝重：“对付艾兰，难度极大。即使是我们主场优势，想抓住那个滑不溜手的杀人魔，也绝非易事。” 　　一直沉默的李林立此时开口，眼中闪过一丝侠客特有的不羁光芒：“既然他可能制造混乱，那我们不如把水搅得更浑。等他身份暴露，我安排些人手在会场趁机搞事，越乱越好，让他也尝尝混乱的滋味，或许能找到突破口。” 　　莱奥斯闻言，想到了一个人选：“说到制造混乱……我领地新来了个‘熊孩子’，阿尔法·斯托维恩。她很擅长扭曲空间，拆家一流。把她带去，说不定有奇效。”他顿了顿，“而且空间类法术，很克制游荡者。” 　　他还展示了一下右手上的命令气元素戒指：“况且，这次我自己也能飞了，不像上次那么被动。优势在我们这边。” 　　李林立问：“如果，我是说如果，真抓到了他，你打算怎么处置？直接……”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莱奥斯沉吟片刻：“艾兰其罪当诛。但他最早提出的‘魔力结构’理论，确实极具价值。我打算向大法院申请，判处他无期徒刑而非死刑，条件是，他必须用他的知识和头脑，在我的监管下，为魔力结构研究做出贡献。这也算废物利用，比单纯杀掉更有价值。” 　　李林立想了想，点头：“这倒也是个办法。让他用余生赎罪，还能推进魔法研究，不错。” 　　正事谈完，李林立和雷恩哈特似乎还有私话要聊。莱奥斯便带着鲍里斯和布妮先行离开，去了附近一家熟悉的酒馆。三人痛快地喝了几杯，鲍里斯果然抢着付了账。之后，鲍里斯随雷恩哈特返回悼亡镇，而莱奥斯则带着微醺的布妮，顺路去了“利亚顿杂货”。　　店铺如今由梅莉乐·荷里米昂打理。一进门，莱奥斯就发现店铺焕然一新，货架陈列更加合理，顾客也比艾琳经营时多了不少。　　“梅莉乐表姐，生意不错嘛！”莱奥斯笑着打招呼，并请她帮忙保养一下手上的命令气元素戒指。这戒指出自梅莉乐之手，由她保养也合适。　　梅莉乐一边熟练地检查戒指，一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艾琳姐的手艺是没话说，但管理店铺嘛……嘿嘿，还是得看我的！”她似乎很享受现在的生活。　　莱奥斯也笑着对布妮说：“确实，艾琳更擅长和热爱珠宝加工本身，对经营管理确实不太在行……” 　　话音未落，一个慵懒而带着一丝危险气息的声音从里面的工作室传来：“哦？我亲爱的丈夫，你就是这样在背后评价你的妻子的吗？” 　　只见艾琳·利亚顿掀开帘子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她显然是来看望梅莉乐的。　　莱奥斯顿时有点尴尬，干咳两声：“咳咳……我是说，您专注于艺术创作，这些俗务交给梅莉乐正好，物尽其用嘛……” 　　艾琳走到莱奥斯面前，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抬起他的下巴，眼神“危险”：“狡辩。看来晚上需要好好‘惩罚’你一下，让你知道以后不能在背后随便说妻子们的坏话哦？” 　　布妮在一旁捂着嘴偷笑。　　戒指保养好后，莱奥斯带着布妮和艾琳返回荷里米昂庄园。　　刚进庄园客厅，就看到一幕令人哭笑不得的场景——铭文师特若本·铁砧深脉和他的老师拉多米尔·斯韦特洛夫正站在那里。　　而熊孩子阿尔法·斯托维恩，正手里拿着一把大剪刀，得意洋洋地笑着。她面前的地上，散落着一大把浓密、精心打理过的胡须——正是拉多米尔的。　　拉多米尔此刻露出了胡须掩盖下的真实面容——那是一种带着冰冷神圣感的俊美，苍白皮肤，轮廓分明，尤其是那双深邃的冰蓝色眼眸，仿佛能洞悉人心。只是此刻他的脸色十分尴尬和无奈。　　阿尔法还在那里蹦跶，嘴里嚷嚷着：“无能！为了不让薇奥拉姐姐接近，特意留这么厚的胡子遮住脸，自欺欺人！略略略！”她甚至还想拿出画笔给拉多米尔脸上画花猫。　　“阿尔法！”艾琳的声音不高，却自带威严。她走上前，一把拎起阿尔法的后领，“看来上次的忏悔录字数还是太少了。要不，姐姐亲自给你‘化个妆’？保证让你印象深刻。” 　　阿尔法天不怕地不怕，似乎唯独有点怵艾琳以及管家埃里昂，顿时蔫了，被艾琳半拖半拽地带去了里面的房间“化妆”。　　莱奥斯这才有机会仔细看向拉多米尔，由衷赞道：“拉多米尔先生，您……您这模样真是……相当英俊出色啊！” 　　拉多米尔苦笑了一下，下意识想摸胡子，却摸了个空，更加不自在了。他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过于显眼的外表，总会引来不必要的注视……甚至是灾祸。这是我多年前的教训。”他顿了顿，叹了口气，“不过，那孩子……虽然方式极端，但说的话，或许也有点道理。一直沉浸在过去的阴影里，用这种方式逃避，确实……没有意义。是该尝试面对了。” 　　他迅速调整了情绪，将话题引回正事，向莱奥斯和特若本介绍他们最新的铭文突破——“复数叠加”技术。　　“……传统的法术卷轴，效果无法叠加。想要同时获得两种效果，要么使用两张卷轴，要么重新研发一个复合法术。但现在，我们找到了一种方法，可以通过特殊的铭文语法，将两个一环法术的链接、压缩到同一张卷轴上，使其能同时激发，同时生效！” 　　特若本兴奋地补充：“这不仅大大降低了材料损耗，更重要的是，叠加有时会产生意想不到的新效果！这对未来开发全新魔法非常有帮助！” 　　为了演示，拉多米尔当场制作了一张复合卷轴，将一环法术“妖火术”和“燃烧之手”结合。　　激发卷轴后，效果令人惊叹——喷涌而出的不再是普通火焰，而是诡异的蓝色火焰，威力似乎略有提升。更奇特的是，被蓝色火焰灼烧过的地方，还会留下显眼的蓝色光晕标记，完美结合了两个法术的特性。　　“太棒了！”莱奥斯惊喜道，“这不仅是技术革新，对未来战斗方式和法术研究都意义重大！虽然目前只能叠加一环法术，但这已经是巨大的突破了！” 　　特若本激动地补充：“理论上，即使是两个相同的法术叠加，威力也可能产生倍增效应！当然，这还需要大量实验验证……” 　　又讨论了一些技术细节后，拉多米尔和特若本告辞离开。　　他们刚走，就看到阿尔法顶着一张被画成了大花脸的模样，哭丧着脸跑去洗手间疯狂洗脸。　　莱奥斯忍着笑，走过去对她说：“阿尔法，月底跟我出趟差，去个宴会。那里有个有趣的怪大叔。在我允许之后，你可以尽情‘发挥’，给他点‘惊喜’，我保证他不会生气，反而会非常‘开心’。” 　　阿尔法一听，顿时来了兴趣，花脸都顾不上擦了，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可以随便玩？” 　　“当然，”莱奥斯点头，随即语气加重，强调道，“但是！前提是，在那之前，不准在庄园里搞任何事！明白了吗？否则我就让艾琳姐姐再给你化一次更‘好看’的妆，或者让埃里昂先生给你加倍厚的忏悔录。” 　　阿尔法立刻挺起小胸脯，虽然脸还没洗干净，却努力摆出庄严的样子：“我！阿尔法·迦百列·焚星者·奥古斯都·永劫不灭之暗影与至高神圣辉光并存·斯托维恩！向……向这个世界的规则暂时低头！保证信守承诺！” 　　莱奥斯被她这中二十足的宣言逗笑了，拿出干净的手帕，帮她把脸上剩余的颜料仔细擦掉。　　这时，拉瑟娅·布莱特伍德不知何时靠在了走廊边，抱着手臂，看着这一幕。等阿尔法跑开后，她才走过来，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你很擅长搞定小孩子嘛，吾爱。” 　　莱奥斯笑了笑：“一般般吧，都是被艾琳训出来的经验……” 　　拉瑟娅走近他，纤细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胸膛，琥珀色的眼眸中流转着感性而热烈的光，意有所指地说：“那么……吾爱，你说，将来我们的孩子，该取什么名字好呢？” 　　莱奥斯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意与期待，心中一片柔软，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这个问题……”他笑着，抱着她向卧室走去，“我们需要到房间里，慢慢地、详细地、深入地……商量一下。” 　　怀中传来拉瑟娅愉悦的轻笑声。　　这一夜，柔情蜜意，自不必说。　　当第二天清晨莱奥斯醒来时，拉瑟娅正像只慵懒的猫儿般蜷缩在他怀里，铂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睡得正沉。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她脸上，恬静而美好。莱奥斯看着她，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以及即将到来的风暴前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