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四百七十九章

　　空气不再带有循环中那种微妙的凝滞感，怀表冰冷的触感紧贴胸口，普拉在次元包里懒洋洋的调侃也恢复了往常的腔调。莱奥斯知道，那无尽的重演终于结束了。他们正站在真实的、或许同样危机四伏的此刻。　　阳光——如果那穿过厚重云层和永恒暮霭的稀薄光晕能被称为阳光的话——无力地洒在街道上。莱奥斯、斯蜜里蜜斯和艾拉再次走向那家举办艺术展的画廊，步伐沉稳，眼神交换间已有了无需言语的默契。与第一次循环不同的是，在接近画廊入口的一个僻静拐角，斯蜜里蜜斯和艾拉的身影悄然模糊，化作两团难以察觉的稀薄黑雾，完美地融入了建筑投下的深影之中，如同从未存在过。　　果然，没等多久，那个沉重而充满压迫感的身影便从街道另一端出现。凯纳斯·诺克托拉，穿着他标志性的厚重黑色礼服，冰冷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瞬间锁定了独自站在画廊外的莱奥斯。　　“荷里米昂！”他低沉的嗓音如同岩石摩擦，“玷污血脉者，接受诺克托拉的审判，进行一场荣耀的决斗！” 　　莱奥斯转过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化为一种沉稳的接受：“诺克托拉家族的荣誉，我有所耳闻。我接受你的挑战，凯纳斯阁下。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据我所知，一场公正的决斗，需要一位见证人。你我不应缺失这份礼节。” 　　凯纳斯浓密的铁灰色眉毛拧紧，似乎在权衡。荣耀感让他无法拒绝这个合理的要求，但他环顾四周，并未看到合适的人选。　　就在这时，仿佛阴影本身凝聚，瑟拉菲娜·格切卡尔那娇小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不远处的一个廊柱下，她紫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冷光，显然她原本的计划并非做见证人，而是寻找致命一击的机会。　　莱奥斯抢先开口，指向她：“格切卡尔家族的瑟拉菲娜女士正在此地，或许可以请她作为见证？”他感受到玛衡阿忒的祝福如同无形的屏障护佑着他，让他无惧诅咒，但仍需保持距离以防剧毒。　　瑟拉菲娜显然没料到这一出，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和恼怒。她根本不想做什么见证，只想立刻用毒药和诅咒结果了这个目标。　　“哼，格切卡尔？他们懂什么荣誉？”凯纳斯不屑地哼了一声，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选择。他转向瑟拉菲娜，带着命令式的口吻：“瑟拉菲娜，你就来做这个见证！记住，这是诺克托拉的决斗，保持你的距离，别耍花样！” 　　瑟拉菲娜脸色难看至极，但在凯纳斯强势的目光和莱奥斯看似无辜的提议下，只得咬牙同意，不情不愿地向前几步，几乎就站在决斗圈边缘，心中盘算着如何趁机下手。　　决斗即将开始。凯纳斯拔出古朴长剑，剑锋直指莱奥斯。就在他蓄势待发的瞬间，莱奥斯眼中锐芒一闪，抢先出手——“劳洛希姆心灵长枪！” 　　无形的灵能长枪瞬间跨越空间，狠狠刺入凯纳斯的大脑。凯纳斯猝不及防，发出一声闷哼，眼神瞬间涣散，高大的身躯晃了晃，陷入短暂的失能状态，僵立在原地。　　几乎同时，莱奥斯脚下步伐一错，看似因施展法术而力竭，踉跄着向瑟拉菲娜的方向靠近了几步，脸色故意装得苍白，呼吸也变得急促。　　瑟拉菲娜岂会放过这个机会。她眼中凶相毕露，几乎在凯纳斯中招的同一刻，枯瘦的手指急速翻动，一道幽暗歹毒的诅咒能量无声无息地射向莱奥斯。　　然而，那诅咒能量在触及莱奥斯周身无形屏障的瞬间，如同泥牛入海，悄然消散，未能掀起半点涟漪。但莱奥斯却闷哼一声，捂住胸口，身体晃得更厉害，脸上挤出痛苦的神色，声音虚弱却带着愤怒看向刚刚从心灵冲击中恢复过来的凯纳斯：　　“凯纳斯·诺克托拉！这就是你所谓的吸血鬼荣誉？决斗之中，竟与他人联手，行此卑鄙的偷袭之举？”他的指控掷地有声，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　　刚清醒过来的凯纳斯正好看到瑟拉菲娜出手和莱奥斯“痛苦”的模样，再听到这指控，瞬间勃然大怒。他对荣誉的偏执远超一切：“瑟拉菲娜！你这阴沟里的毒虫！竟敢玷污诺克托拉的决斗！” 　　瑟拉菲娜又急又怒：“凯纳斯！先解决目标！他是在挑拨！” 　　莱奥斯适时地火上浇油，声音冰冷：“挑拨？凯纳斯阁下，难道你忘了？忘了她曾多少次用毒药和诅咒暗算诺克托拉的成员？”他精准地抛出了循环中得到的信息。　　这句话如同重锤砸在凯纳斯心上。家族恩怨和亲眼所见的记忆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啊！！！”他发出一声狂怒的咆哮，彻底放弃了莱奥斯，赤红着双眼，如同被激怒的公牛，挥剑狠狠斩向瑟拉菲娜！“格切卡尔的小人！受死！” 　　瑟拉菲娜惊骇之下，只得狼狈闪避，淬毒的匕首滑入手中。　　眼看凯纳斯疯狂追杀瑟拉菲娜，一直隐藏在更深阴影中的马库斯·格切卡尔再也无法坐视。他对瑟拉菲娜那扭曲的好感迫使他现身。“住手！凯纳斯！你这头疯牛！”他试图用幻术干扰凯纳斯。　　“马库斯！你也一样！你们格切卡尔都是一伙的！”凯纳斯已经完全被怒火支配，战斧挥舞，竟同时将马库斯也卷入了战团。　　一时间，三人战作一团。凯纳斯狂猛无匹，瑟拉菲娜阴险刁钻，马库斯幻影重重，咒法频出。家族的世仇与个人恩怨在此刻彻底爆发。　　暗处，斯蜜里蜜斯和艾拉对视一眼，时机已到。　　斯蜜里蜜斯取出土元素精粹碎晶，强大的魔力波动瞬间凝聚——“时间停止！” 　　世界骤然失去色彩与声音，万物定格。唯有莱奥斯，因怀表的庇护，能在其中缓慢行动。他迅速对自己施展了“假象术”，创造出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幻象。　　斯蜜里蜜斯则在时间停滞的领域内，迅速指向附近一座石屋的空墙——“创造半位面！”一扇模糊不清、散发着微光的门扉瞬间出现在墙壁上。　　时间恢复流动。　　莱奥斯的幻象立刻表现得如同重伤虚弱，踉跄着冲向那扇突然出现的门，嘴里喃喃道：“必须…必须找个地方解除诅咒…” 　　正苦于应对凯纳斯狂攻的马库斯和瑟拉菲娜见状，岂肯放过这“绝佳机会”。“别想逃！”马库斯一道削弱心智的法术射向幻象，瑟拉菲娜则急速前冲，试图在“莱奥斯”躲进门前给予致命毒击。　　两人一前一后，紧跟着幻象冲入了那扇光门。杀红眼的凯纳斯想也没想，怒吼着“哪里逃！”，也提着长剑冲了进去。　　就在最后一片衣角没入门内的瞬间，斯蜜里蜜斯闪身出现，手一挥，那门剧烈闪烁，随即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墙壁恢复原状，只剩下街道上的些许打斗痕迹和一片死寂。　　莱奥斯从另一处阴影中走出，解除了假象术。三人相视一笑，危机暂解。　　“这三个人还有用，”莱奥斯整理了一下衣领，“诺克托拉家族和格切卡尔家族那边，需要他们作为谈判的筹码。”他看向斯蜜里蜜斯和艾拉，“接下来的谈判，恐怕要交给你们了。这是吸血鬼家族内部的事务，我出面反而不便。” 　　斯蜜里蜜斯傲然点头：“放心，交给我们。”艾拉也微微一笑：“正好，也该让家族里那些老古董们知道我们的态度了。” 　　两位吸血鬼女士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缄默镇的街巷中，前往进行一场关乎家族势力与未来合作的隐秘谈判。　　莱奥斯则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摸了摸怀表，信步朝着集市的方向走去。他知道，在那里，叮铃铃应该正和那位热情的琉瑟拉女士在一起。或许，他终于能享受片刻真正的、没有刀光剑影的闲暇了。　　傍晚时分，莱奥斯和叮铃铃在一家温馨的餐馆里等来了斯蜜里蜜斯和艾拉。艾拉的哥哥瓦伦·乌姆桑吉斯也参与了调停，最终结果是诺克托拉和格切卡尔家族势力暂时退出了缄默镇，这里的秩序将由艾雅尼、奥伊库尔和乌姆桑吉斯三家共同维持。　　四人举杯，杯中当地特产的暗红色葡萄酒摇曳着微光，映照着他们轻松下来的面容。虽然未来的谈判桌上必然还有波澜，但至少眼下，他们赢得了一段宝贵的宁静。　　第二天清晨，微光再次试图穿透缄默镇永恒的暮霭。莱奥斯、斯蜜里蜜斯、艾拉和叮铃铃聚在一起，决定在明天与三大家族家主正式会面前，好好享受这暴风雨后来之不易的、短暂而真实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