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四百七十八章

　　第七次循环。　　意识重聚。莱奥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与疲惫。他没有再看琉瑟拉和叮铃铃，只是对斯蜜里蜜斯和艾拉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按兵不动。这一次，他选择独自行动。　　凭借前次循环的记忆，他避开热闹的集市主道，身影融入缄默镇建筑投下的浓重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朝着塔玛斯教堂的方向潜行。教堂矗立在一条僻静街道的尽头，古老的石墙爬满深色的藤蔓，彩窗内透出幽暗的烛光，更添几分阴森。　　莱奥斯隐匿在教堂对面一座建筑的拱门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入口。没过多久，一个娇小纤细、穿着暗绿色衣物、动作轻盈如猫的身影出现在教堂门口，正是瑟拉菲娜·格切卡尔。她警惕地四下张望，那双深紫红色的眼眸如同凝固的血块，冷漠地扫过莱奥斯藏身的方向，似乎并未发现异常，随即转身似乎准备离开。　　就是现在！莱奥斯取出长笛，口中念出咒文，手指隐蔽地勾勒出魅惑的符文——“怪物魅惑术！”一股强大的魅惑之力瞬间罩向瑟拉菲娜。　　瑟拉菲娜身体猛地一僵，眼中闪过惊愕与茫然。莱奥斯迅速从阴影中走出，来到她面前。　　“告诉我，格切卡尔家族的瑟拉菲娜，你和马库斯，还有诺克托拉家，到底想做什么？”莱奥斯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诱导性。　　在法术作用下，瑟拉菲娜眼神涣散，断断续续地回答：“任务…清除玷污血脉者…马库斯…蠢货，只会玩弄幻影和人心…风格不同…讨厌他…诺克托拉…一群蛮牛…但…可以利用…” 　　莱奥斯心中冷笑，果然如此。他迅速施展伪装术，身形面容一阵模糊，变成了马库斯·格切卡尔那副消瘦佝偻、带着讥讽笑意的模样。他靠近无法动弹的瑟拉菲娜，刻意模仿着马库斯可能的神态和动作，极尽羞辱之能事，重复了上次循环中斯蜜里蜜斯难以启齿的见闻。　　就在瑟拉菲娜眼中屈辱与杀意达到顶峰的瞬间，莱奥斯猛地解除了魅惑效果，同时也撤去了自己的伪装术，露出了真容。　　恢复自由的瑟拉菲娜发出一声尖利的嘶鸣，几乎没有任何停顿，淬毒的指甲如同闪电般划向莱奥斯的脖颈。莱奥斯没有躲避，任由那剧毒侵入身体。剧烈的麻痹和痛苦迅速蔓延，视野开始模糊。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他听到瑟拉菲娜冰冷而带着一丝奇异赞叹的声音：“…你比他…厉害多了…” 　　莱奥斯再次睁开眼，没有立刻起身。他感觉思维的运转似乎比之前更加清晰了一些。当琉瑟拉再次带着那完美的笑容出现，向叮铃铃发出邀请时，莱奥斯抬手制止了她。　　“霍尔雷玟女士，”他直视着那双浅蓝色的、仿佛盛满热情的眼睛，“在这场无尽的循环里，你，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 　　琉瑟拉的笑容丝毫未变，甚至更加明媚：“一开始嘛，只是个好奇的路人。现在嘛，自然是小叮铃最忠实的玩伴和向导呀。”她的回答轻巧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却坐实了她知晓循环的事实。　　莱奥斯心中了然，他不再追问，反而露出了一个邀请的微笑：“那么，忠实的玩伴，以及…那位总是适时出现的记录者先生，”他提高声音，目光扫向餐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身形颀长、穿着深灰长袍的埃里昂·穆什不知何时已静静站立，“可否赏光，与我们同行一日？我只想和我的同伴们，安然度过这缄默镇的一天。” 　　叮铃铃似乎被莱奥斯的镇定感染，小声但坚定地说：“我…我会保护大家的！” 　　埃里昂合上手中无字的厚书，悬浮的羽毛笔悄然消失。他灰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微微颔首：“观察‘安然度过’的过程，亦是宝贵的记录。” 　　于是，一行六人气氛微妙地走向塔玛斯教堂。这一次，他们抢在了刺客行动之前。　　教堂偏厅内，马库斯和瑟拉菲娜显然没料到目标会主动找上门，而且来得如此之快。马库斯脸上那神经质的笑容僵住了，鲜红的眼眸里满是惊疑：“你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莱奥斯没有回答，心中飞速思考：他们似乎对上次循环的记忆并不完整，只留下了一些深刻的情绪印象和战斗本能，但具体细节模糊。这循环，更像是一个残酷的练兵场，而这三个刺客，既是猎物，也是陪练，甚至他们自己也在一次次循环中学习和调整。　　“斯蜜里蜜斯！”莱奥斯低喝一声。　　斯蜜里蜜斯早已准备多时，闻言立刻取出那枚温润的土元素精粹碎晶——她的法器。强大的魔力瞬间涌动——“时间停止！” 　　霎时间，周围的一切色彩变得灰暗，声音彻底消失，所有事物——飘动的尘埃、埃里昂翻动的书页、琉瑟拉裙摆的涟漪、马库斯惊愕的表情、瑟拉菲娜下意识摸向毒药的手——全都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在这片凝固的时空里，唯有斯蜜里蜜斯能够自由行动。她迅速施法，莱奥斯与马库斯之间的地面猛然隆起一道厚实的土墙，形成完美的遮蔽。紧接着，她转向瑟拉菲娜，指尖引动一滴水珠——“潮涌术！” 　　无形的巨浪凭空生成，狠狠拍向静止的瑟拉菲娜。几乎在同一瞬间，她再次催动精粹碎晶的力量，超魔技巧——瞬发施法。“欧提路克冰封法球！” 　　极寒的冰封能量在她指尖凝聚成球，射向瑟拉菲娜，并在触及她的瞬间猛烈爆发。咔嚓作响的冰层急速蔓延，瞬间将瑟拉菲娜冻成了一具冰雕。　　时间停止的效果因针对目标施法而终止。　　世界恢复运转。　　“呃！”斯蜜里蜜斯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潮涌术的反噬袭来，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马库斯只觉眼前一花，一道土墙凭空隔断了他与莱奥斯的视线，而身边的同伴已然被彻底冰封。他惊怒交加，几乎本能地就要对着土墙后的莱奥斯施展最致命的律令死亡，但失去视线，法术无法锁定目标。　　就在他试图移动寻找角度的瞬间，莱奥斯早已准备好的法术反制如同无形的墙壁，再次将他的施法扼杀在摇篮里。　　“艾拉！”莱奥斯喊道。　　艾拉会意，创造之力涌动——“造物表演！”数把寒光闪闪的利剑凭空出现，如同拥有生命般，交错飞舞，斩向马库斯，逼得他连连后退，狼狈躲闪，根本无法专心施法。　　莱奥斯则趁机迅速逼近，在飞剑的掩护下，抓住马库斯一个施法间隙，双目锐芒一闪——“马库斯·格切卡尔！” 　　一道璀璨的灵能长矛瞬间跨越空间，狠狠刺入马库斯的脑海。马库斯身体剧震，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眼神瞬间涣散，陷入失能状态，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艾拉立刻跟上，闪烁着魔法光泽的绳索如同活蛇般窜出，将昏迷的马库斯捆得结结实实，连嘴巴也被牢牢封住。　　另一边，被冰封的瑟拉菲娜正在试图挣脱坚冰。眼看冰层开始出现裂纹—— 　　“呀——！不要吃我！！”叮铃铃的尖叫声突然响起。她无意中抬头看到了教堂墙壁上那幅被吸血鬼描绘成凶残食人魔形象塔玛斯的恐怖壁画，极度的恐惧瞬间压倒了理智。她闭着眼睛，看也不看就将手中的乳白色长石和月籽藤种子胡乱向前泼洒，同时将塔玛斯圣徽死死握在胸前，带着哭腔大喊：“月华之光！照耀吧！驱逐黑暗！” 　　纯粹的光耀能量瞬间迸发，形成一道炽热的银色光柱，恰好将正在奋力破冰的瑟拉菲娜完全笼罩其中。　　“呃啊——！”瑟拉菲娜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吸血鬼体质对光耀能量的极度畏惧让她受到了重创，刚刚凝聚起来的魔力瞬间溃散，光灼带来的剧烈痛苦带来的压制力让她眼睛一翻，彻底昏死过去，身上的冰层也在这股能量冲击下碎裂开来。　　就在这时，教堂大门被猛地撞开。凯纳斯·诺克托拉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看到了被捆缚的马库斯、焦黑昏迷的瑟拉菲娜以及严阵以待的莱奥斯一行人，眼中燃烧起愤怒的火焰：“荷里米昂！来一场荣耀的——” 　　莱奥斯彻底不耐烦了，没等他说完，直接甩出纠缠绳。活化绳索如同毒蛇般窜向凯纳斯。　　凯纳斯反应极快，怒哼一声，身体瞬间爆散成一团浓郁的黑雾，纠缠绳穿过黑雾，落了个空。黑雾迅速重新凝聚成人形，凯纳斯拔出长剑，就要再次冲来—— 　　莱奥斯早已预见了他的行动，几乎在他凝实身体的瞬间，便发动了强大的心灵冲击——“心灵尖啸！” 　　无声却狂暴的精神能量如同海啸般席卷而出，狠狠撞入凯纳斯的脑海。凯纳斯冲势戛然而止，抱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七窍之中甚至渗出血丝，强大的震慑力和心灵创伤让他暂时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僵立在原地，身体不住地颤抖。　　就在这时，一向沉默记录的埃里昂·穆什合上了手中的书，平静地看向莱奥斯，那双灰色的眼眸仿佛看透了所有真实。　　“那么，”他淡淡地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彩排结束。正式开演吧。” 　　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破碎。　　莱奥斯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旅馆餐厅的中央，琉瑟拉·霍尔雷玟正微笑着，细心地替他整理着并不凌乱的衣领和帽檐，动作自然亲昵得仿佛多年好友。　　“好了，英俊的子爵阁下，这样就更完美了。”她巧笑嫣然，然后非常自然地转向叮铃铃，伸出手，“小可爱，今天镇上有很有趣的集市哦，我们走吧？” 　　莱奥斯下意识地摸向胸口，那枚冰冷的弗拉霍斯怀表正安稳地待在口袋里，传来令人心安的触感。　　“别发呆了，我的领主大人，”次元包里，普拉那带着戏谑的声音通过心灵感应传来，“赶紧解决你的早饭，然后陪两位迷人的女士去艺术展逛逛吧。老是打打杀杀，多无趣。” 　　莱奥斯深吸一口气。怀表在，普拉也恢复了正常。　　这一次，循环真的结束了。　　或者说，真正的舞台，才刚刚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