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四百六十九章

　　盟约历2078年4月15日，上午。荷里米昂庄园的偏厅内，正在进行一场颇为奇特的“教学”。莱奥斯、斯蜜里蜜斯和艾拉围坐在瑟瑟发抖的叮铃铃周围，试图给她进行“如何与不死生物友好相处”的速成培训。　　“首、首先…”莱奥斯努力组织语言，“要保持冷静，不要尖叫…大部分不死生物其实更倾向于忽视生者，除非受到挑衅…” 　　斯蜜里蜜斯慵懒地靠在沙发上，补充道，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或者你看起来特别…美味多汁。不过别担心，小不点，有我在，他们不敢动你。”她猩红的瞳孔瞥了一眼叮铃铃，后者立刻缩了缩脖子。　　艾拉则试图用更积极的方式鼓励：“想象他们是…嗯…比较安静的、喜欢黑暗的邻居？只是外表有点…别致？” 　　叮铃铃抱紧了自己的小绒毯，声音带哭腔：“可是邻居不会想把我的脑子当布丁吸掉…” 　　就在这时，一阵清晰而略显迟疑的敲门声从庄园正门方向传来，打断了这艰难的课程。　　“我去开。”斯蜜里蜜斯优雅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她那身暗红色的居家裙摆，迈着猫一般悄无声息的步伐走向门口。　　莱奥斯也有些好奇地跟了过去，想看看是谁一大早来访。　　斯蜜里蜜斯打开厚重的木门。门外站着一个男人，大约三十岁上下，穿着一身极其夸张可笑的“行头”：一件明显是廉价布料仿制的、缝着歪歪扭扭金色纹路的白色长袍，外面套着不知从哪个二手戏剧道具市场淘来的、漆皮都快剥落的假皮甲。最显眼的是他手里抱着一把莱雅琴，琴身粗糙，琴弦看起来松垮无力，甚至有两根还是不同颜色的，明显是七拼八凑的货色。他头发抹了过多的发油，试图梳成一种狂放不羁的艺术发型，却只显得油腻腻的。　　男人看到开门的斯蜜里蜜斯，眼中瞬间闪过惊艳和贪婪，但他很快清了清嗓子，摆出一个自认为深沉而充满神性的姿态，用一种刻意抑扬顿挫的腔调说道：　　“愿感性的光辉照耀此宅邸。请问，此间主人，尊贵的莱奥斯·洛斯·荷里米昂子爵可在？” 　　斯蜜里蜜斯挑了挑眉，吸血鬼敏锐的感官让她能闻到对方身上廉价的香水和昨夜宿醉的淡淡酒气。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回头瞥了正走过来的莱奥斯一眼，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莱奥斯也看到了门口这位“奇人”，差点没笑出声。这身打扮假的不能再假，尤其是那把破琴，跟万象起源神殿壁画里拉瑟娅的莱雅琴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他立刻明白，这估计是个不知从哪儿听说了一些神明传说，就跑来装神弄鬼骗钱的家伙。　　莱奥斯走上前，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一丝“敬畏”：“我就是莱奥斯。请问您是…？” 　　那男人见到正主，立刻挺直了腰板，用更加夸张的语调宣布：“凡人，聆听我的真名！我乃拉瑟娅·拉克曼！执掌激情、爱欲与艺术之感性化身！”他拨了一下琴弦，发出一个干涩难听的音符。　　莱奥斯和斯蜜里蜜斯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压抑的笑意。默契瞬间达成——陪他玩玩。　　莱奥斯故作惊讶，微微躬身：“原、原来是拉瑟娅…大人？驾临寒舍，不知有何指教？”他故意让声音带上一点颤抖，仿佛真的被震慑到了。　　“拉瑟娅·拉克曼”对莱奥斯的反应很满意，他捋了捋根本不存在的胡须，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斯蜜里蜜斯身上瞟：“我感知到此地汇聚着惊人的、多元的美与爱意。听闻你拥有十三位妻子，这很好，非常符合我的教义！” 　　他顿了顿，声音充满诱惑力：“然而，凡人的爱终究浅薄。吾，真正的感性之神，可以赐予你无上的祝福，让你真正领略爱的极致奥秘！只需…”他拖长了音调，目光灼灼地看着莱奥斯，“…将你的一位妻子，比如你身边这位拥有着致命魅力的女士，献予我，作为侍奉我的圣女！” 　　斯蜜里蜜斯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用手掩口，发出一声轻笑，眼神更加玩味了。　　莱奥斯脸上露出“挣扎”和“为难”的表情：“这…这恐怕…她们都是我的挚爱啊…” 　　“拉瑟娅·拉克曼”似乎料到会如此，话锋一转，显得格外“宽宏大量”：“唉，我也知凡人的羁绊难以割舍。既然如此，念你诚心，也可用凡俗之物代替。只需献上1300泰伦的供奉，我同样可降下我的祝福！1300泰伦，不过是你领地普通工人十来年的收入，换取真神的眷顾，何其划算！”他报出这个数字时，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贪婪。　　莱奥斯心想：这家伙还真敢开口！一个工人月入10泰伦养一家五口还有余，1300泰伦够一个普通家庭舒舒服服过十年还多了。　　莱奥斯脸上挣扎之色更浓，他搓着手，犹豫地看向斯蜜里蜜斯：“亲爱的，你看这…神的祝福…1300泰伦虽然不少，但若是真的…” 　　斯蜜里蜜斯配合地露出妩媚又委屈的表情，声音甜得发腻：“哦！我亲爱的莱奥斯！难道我们的爱情，还比不上1300个金闪闪的小圆片吗？还是说…你真的舍得把我送给别人？”她边说边用指尖轻轻划过莱奥斯的胸口。　　“拉瑟娅·拉克曼”看得眼睛都直了，喉结滚动了一下。　　莱奥斯“痛苦”地闭上眼睛：“当然不舍得！可是…神的祝福…” 　　就在这场双簧戏渐入佳境之时，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拉瑟娅·布莱特伍德走了下来。她显然刚起床不久，铂金色的短发还有些微乱，穿着一身简洁利落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手里还拿着她那把形制简单、刃体漆黑的短剑，似乎正准备去晨练。她甚至都没看门口，只是随口问道：“莱奥斯，早上好。看到我的剑油了吗？我记得昨天放在…” 　　她的声音清冷而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却如同冰泉击玉，自带一股难以言喻的韵律感和穿透力。　　“拉瑟娅·拉克曼”闻声望去，瞬间如同被雷击中般僵在原地！　　他看到的是一位身姿挺拔、容颜如月光雕琢般冷玉般精致，却又带着一丝野性与不羁的女子。那铂金色的短发，那淡金色睫羽下仿佛蕴藏着熔化星河的琥珀色瞳孔，那随意中透出的极致风姿…与他身上这身廉价戏服和自己油腻的伪装形成了惨烈无比的对比。　　尤其是当她那双清澈而锐利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来时，“拉瑟娅·拉克曼”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剥光了扔在雪地里，所有的伪装和谎言在那目光下都无所遁形，甚至生出一股自惭形秽到极点的感觉。他手中的破莱雅琴“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拉瑟娅这才注意到门口的状况，她看了看那个打扮得像马戏团小丑的男人，又看了看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的莱奥斯和斯蜜里蜜斯，微微蹙眉：“这是…？” 　　“没、没什么！”“拉瑟娅·拉克曼”猛地回过神来，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的破琴，语无伦次地说道：“打、打扰了！我…我突然想起还有重要的…神谕要去传达！告、告辞！我…我下次再来拜访！” 　　他甚至不敢再多看拉瑟娅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亵渎，狼狈不堪地转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了庄园门口的台阶，飞快地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　　莱奥斯和斯蜜里蜜斯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拉瑟娅·拉克曼？执掌激情与爱欲？”斯蜜里蜜斯笑得花枝乱颤，“他身上的酒臭味隔着一里地都能闻到！” 　　莱奥斯也擦着笑出的眼泪：“还1300泰伦…他倒是会报价。不过…”他看向一脸莫名其妙的正牌拉瑟娅，笑道，“还是你厉害，一下来就把他‘神圣的光环’全吓跑了。” 　　拉瑟娅这才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无奈地摇了摇头：“无聊的骗子。”她对此毫无兴趣，继续问道，“所以，我的剑油呢？” 　　这个小插曲为出发前的准备增添了一丝轻松的笑料。但莱奥斯记下了“拉瑟娅·拉克曼”这个名字和他说“下次再来拜访”的话，或许，这个拙劣的骗子背后，还有些什么。　　当前的重心，是即将开始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