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花大绑地躺在冰冷的草坪上,奥伯伦·维里迪安被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恐惧淹没。莱奥斯·洛斯·荷里米昂那冰冷的目光,拉瑟娅的鄙夷,玛衡阿忒的嫌恶,斯蜜里蜜斯的漠然,艾琳那洞悉一切的平静,还有那风暴巨人眼中跳动的愤怒雷霆…更别提维兰·律时和马尔库斯·维特里乌斯那如同看死物的眼神。他精心构筑的优雅、掌控感,在绝对的力量和算计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完了…全完了…”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他不甘心!他是“收藏家”!他拥有那么多新奇!他不能就这样成为阶下囚,或者更糟——成为维兰实验品! “等等!”他嘶哑地开口,声音因为恐惧而扭曲,“子爵大人!我们…我们可以谈谈条件!我的收藏…我的知识…奇思藏馆里的一切!都可以给你!只要你放我走!我保证立刻离开荷里米昂,离开埃斯雷!永远不再回来!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一个身影轻盈地走到了他的面前,挡住了刺眼的阳光。 是那个幻身灵少女!恩雅·利爪!她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好奇,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在奥伯伦看来,此刻却空洞得如同深渊,弥漫着一种非人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 “幻身灵…至高妖精魔契师?!”奥伯伦的脑中瞬间闪过这个可怕的念头,一股比面对马尔库斯时更纯粹的、源自本能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他想移开目光,想尖叫,但已经来不及了。恩雅微微歪头,嘴角似乎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她的双眸瞬间被纯粹的黑暗吞噬,仿佛连接着宇宙最冰冷的虚空。 “幻影黑幕。”一个轻柔得如同叹息,却又冰冷刺骨的声音在奥伯伦意识中直接响起。 嗡—— 奥伯伦眼前的世界瞬间崩塌、溶解。他感觉自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拖拽着,坠入了一个由纯粹恐惧编织的深渊。 冰冷、潮湿、弥漫着腐土和微弱硫磺气息的空气。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压抑感。脚下是粗糙冰冷的黑曜石地面,四周是无尽的、扭曲蠕动的阴影。前方,那座用骸骨和阴影铸就的、巨大而狰狞的城市轮廓——影铸渊城! “暮霭王庭!我怎么又回来了?!”奥伯伦惊恐万状,心脏狂跳。他记得这里。他刚从维兰·律时那个疯子手里逃出来,慌不择路地逃进了这片卓尔精灵的领地。不过是在酒馆里为了炫耀,随口贬低了几句他们的神明,骂了几句“八条腿的爬虫”…就被一群狂热的卓尔祭司盯上,叫嚣着要把他献祭! “该死!该死!这群记仇的卓尔杂种!”他低声咒骂,试图在阴影中潜行,寻找离开的机会。 突然,前方弥漫的黑雾如同有生命般向两旁散开。一个身影出现在雾中。那是一个身形单薄如柳的暗精灵少女,肌肤是冷玉般的苍白,参差不齐的银白短发贴在尖俏的脸颊旁,一双红宝石般的瞳孔在黑暗中幽幽发亮。她的脖颈侧面,一个繁复而邪异的家徽刺青若隐若现。周围的卓尔精灵都敬畏地称呼她:“维莉娜·夜影大祭司!” 奥伯伦浑身僵硬。大祭司?卓尔精灵社会的最高统治者之一,由她们那恶心的神明亲自挑选的代言人。完了!这次真的死定了! 然而,预想中的抓捕和献祭并没有发生。那位年轻的维莉娜大祭司似乎正在和几个穿着华丽、面色阴沉的卓尔贵族激烈地争论着什么。她的声音清冷而坚定,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股毫不退让的气势却让对面的贵族们脸色铁青。 争论似乎告一段落。维莉娜大祭司的目光转向了躲在阴影中、如同丧家之犬的奥伯伦。她的红瞳中没有狂热,只有一种深沉的、带着一丝怜悯的冰冷。她挥了挥手,示意押送奥伯伦的卓尔守卫退下。 守卫犹豫了一下,在大祭司不容置疑的目光下,最终还是解开了奥伯伦身上的绳索,并将他被搜走的次元包粗鲁地丢还给他。 奥伯伦愣住了,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自由?就这么简单?他看着眼前这位年轻得过分、气质与其他卓尔格格不入的大祭司,心中充满了荒谬和不解。她为什么要救我?她和那些贵族在争论什么?那个叫维莉娜的大祭司后来怎么样了? 管她呢!逃命要紧!奥伯伦抓起次元包,连滚带爬地冲向记忆中一个隐秘的、传说可以通往更安全地带的古老传送阵所在区域。卓尔这里应该有备用的外域金属棒…只要能找到… 记忆到这里变得混乱、跳跃、充满撕裂般的痛苦。后面的片段过于恐怖,被他的大脑本能地屏蔽了。他只记得无尽的追逐、黑暗中蠕动的巨大阴影、令人作呕的黏稠触感,还有…深入骨髓的绝望和剧痛…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奥伯伦喉咙里挤出,他猛地从幻境中挣脱,意识回归现实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冷汗浸透了他昂贵的礼服,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他惊恐地睁大眼睛,映入眼帘的却不再是暮霭王庭的黑暗,而是另一张苍白、精致、带着冰冷恨意的暗精灵脸庞——维莉娜·夜影! “不…不!是你!是你!那个大祭司!”奥伯伦语无伦次,恐惧达到了顶点。他认出来了。眼前这个维莉娜,分明就是记忆中那个在暮霭王庭救了他。又神秘消失的大祭司维莉娜·夜影。她怎么会在这里?成了子爵的手下? 维莉娜没有回答他,只是冷冷地俯视着他,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她捏开奥伯伦的下巴,动作粗暴精准,将一瓶散发着诡异甜腥味的黏稠药剂强行灌进了他的喉咙里。 “呃…咕…你…你给我喝了什么?!”奥伯伦挣扎着,药液滑入食道,带来一阵火烧般的灼痛,随即是强烈的眩晕感和意识的剥离。他感觉自己像被剥开了所有伪装,暴露在强光之下,大脑不受控制地翻腾着,无数记忆碎片、秘密、恐惧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拽出、摊开。 他好像说了很多…关于暮霭王庭…关于外域金属棒的来源…关于他如何利用那根金属棒逃到了外域边缘…关于他在那里看到的、无法理解的恐怖…关于他如何像丧家之犬一样又逃回了瑞卡斯托姆…关于他对维莉娜身份的猜测和恐惧… 声音渐渐模糊、远去…意识再次沉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奥伯伦再次恢复了一点模糊的意识。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冰冷的金属台面上,刺眼的白光让他睁不开眼。耳边传来模糊的对话: “…还是恩雅小姐的方法好,既省力,又高效。”是维兰·律时那冰冷的声音。 “维莉娜的吐真剂效果也很关键。他藏得最深的东西都挖出来了。”另一个声音…好像是那个子爵? 他费力地睁开肿胀的眼睛,模糊的视线里,莱奥斯、拉瑟娅、玛衡阿忒和那个该死的风暴巨人的身影围在台边。维兰和马尔库斯则像两尊门神一样站在稍远处。 “你…你们这些恶魔!”奥伯伦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声音沙哑破碎,“到底对我做了什么?!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还要把我交给维兰?让我死!让我死!” 莱奥斯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处理完麻烦事务后的淡漠:“只是让恩雅和维莉娜帮了点小忙,从你脑子里得到了我们都需要的信息而已。至于你…”他顿了顿,“维兰学院长对你从‘收藏家’变成‘藏品’的转变很感兴趣。他会好好‘招待’你的。” 话音未落,奥伯伦感觉身下的金属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和传送法术特有的眩晕感。周围的景象瞬间模糊、扭曲。等他再次看清时,已经不在庄园的花园,而是身处一个充满冰冷金属光泽、布满了各种闪烁着符文和指示灯的精妙仪器、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消毒水气味的巨大房间——维兰·律时在洛斯城终焉学会分院的实验室。 身上的束缚魔法解除了,但他却被更坚固的力场拘束带牢牢锁在冰冷的实验台上。 “不!不不不!放开我!维兰!你这疯子!杀了我!!”奥伯伦疯狂地挣扎,恐惧让他彻底崩溃。他宁愿死一百次,也不愿落到维兰手里。 维兰·律时走到实验台边,银白的头发一丝不苟,金色的眼眸透过防护镜片,如同观察一个稀有的实验标本。他调试着旁边一台布满导管和探针、形似金属棺材的复杂装置,声音毫无波澜:“安静,奥伯伦。只是些必要的实验而已,为了未来…和秩序。你会为理解时间与空间的终极奥秘做出贡献的。” 冰冷的机械臂移动过来,将挣扎哭嚎的奥伯伦粗暴地塞进了那个散发着寒光的实验舱中。舱门在他绝望的视线中缓缓关闭、合拢,最后一丝光线被隔绝。 “不——!!!”绝望的惨叫被厚重的舱壁彻底吞没。 看着空荡荡的草坪,莱奥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场针对他的危机,在多方合作和精妙算计下,终于尘埃落定。 “他交代了关键信息,”莱奥斯看向身边的玛衡阿忒、拉瑟娅、艾琳以及维莉娜,“卓尔精灵的暮霭王庭之前确实和外域有联系。奥伯伦的外域金属棒,是从一个代号‘暗影编织者’的卓尔贵族密室里偷来的。他们似乎在策划一个重要的外域计划,但具体内容,只有卓尔的高层贵族知晓。”他特意看向维莉娜。 维莉娜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复杂。她摇了摇头:“主人,我离开时确实是大祭司,但对高层计划一无所知。只知道…拒绝献祭他,是我被家族视为叛徒、最终流放的导火索之一。”她握紧了拳头,那段黑暗的记忆显然让她心绪难平。 莱奥斯点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维莉娜。你现在的身份是荷里米昂的夜影。卓尔的计划…只要不威胁到我们,暂时不必深究。”他深知当前的重心。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好了,今天的‘额外节目’结束了。大家辛苦了,都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星辰集市的开幕,艾琳、玛衡阿忒、恩娜,我们三个都要准时出席。”他特意点出明天的任务。 众人散去,庄园恢复了夜晚的宁静。莱奥斯回到书房,看着窗外的点点灯火。奥伯伦的覆灭,解决了一个迫在眉睫的威胁,但也揭示了更深处的阴影。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确保星辰集市的顺利开启,这是荷里米昂迈向更广阔未来的关键一步。 “明天…会是新的一天。”他低声自语,关上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