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四百三十章

　　荷里米昂庄园的夜色宁静而深沉。巨人的临时居所——一座看似普通、实则内部空间经过巧妙折叠与缩放的房屋——已在庄园不远处一片开阔地上安置妥当。奥莉维亚和斯蜜里蜜斯联手构筑的空间魔法让克鲁格得以舒适地安歇，从外面看去，那房子静谧得仿佛无人居住。　　庄园主宅的书房里，灯火通明。莱奥斯·洛斯·荷里米昂换下了礼服，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便装。他的新婚妻子狄奥多拉·瓦尔基莉娅身着简洁的居家常服，但眉宇间依旧带着圣武士的锐利。斯蜜里蜜斯·艾雅尼则是一身便于施法的深紫色长裙，银发在灯光下流淌着微光。　　“准备好了吗？”莱奥斯看向斯蜜里蜜斯和狄奥多拉，手中紧握着那块银色的弗拉霍斯怀表。　　“随时可以开始，吾爱。”拉瑟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斜倚着门框，显然对这场实验也很感兴趣。莱奥斯对她点点头，示意她旁观即可。　　“开始吧。”斯蜜里蜜斯简洁地说道，她的红宝石眼眸中闪过一丝专注。　　狄奥多拉率先行动，她举起手，清越的祷言在书房内回荡：“秩序之光，护佑吾身！”一道耀眼的光芒在她身前凝聚，化作一个高大的、身披光甲、手持光剑巨盾的信仰守卫虚影，悬浮在书房中央，散发着神圣而威严的气息。　　紧接着，斯蜜里蜜斯红唇微启，吐出一个古老而冰冷的音节：“静止！” 　　时间，仿佛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　　书房内的一切瞬间凝固。飘动的窗帘、摇曳的烛火，甚至空气本身都陷入了一种绝对的停滞。狄奥多拉保持着施法后的姿态，眼神中的锐利被冻结，宛如一尊完美的雕塑。她召唤出的信仰守卫，那挥舞的光剑和闪耀的盾牌，也如同被镶嵌在琥珀中的影像，光芒不再流动。　　唯有莱奥斯！　　怀表在他掌心发出微弱却持续不断的滴答声，冰凉的触感成为他与流动时间的唯一锚点。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陷入了黏稠的胶质，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极其沉重而缓慢，需要耗费巨大的意志力才能完成。他尝试移动手指，抬起手臂，动作迟缓得如同慢放。　　“果然…”莱奥斯心中了然，“怀表能让我在时停中保持意识，甚至能极其缓慢地行动。但魔法效应…确实被冻结了。”他看向那静止的信仰守卫，确认了之前的推测。　　“现在，尝试攻击。”斯蜜里蜜斯的声音在凝固的时间中显得异常清晰，她自身不受影响，作为施法者，她可以在这被窃取的时间里自由行动。　　莱奥斯深吸一口气，将精神高度集中。他锁定那静止的信仰守卫，强大的精神力开始凝聚，口中念诵劳洛希姆心灵长枪的咒文。一道无形的、闪烁着微光的灵能长矛艰难地在他额前凝聚成形，其凝聚和飞行的速度比正常状态下慢了数十倍不止，如同在超高密度的液体中穿行。　　“太慢了…”莱奥斯眉头紧锁，看着那缓慢飞向信仰守卫的光矛，“这种速度，别说偷袭，就算目标站着不动，稍微有点距离就会被轻易躲开。有效攻击距离…恐怕只有在极近、对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才行。” 　　实验目的达成。斯蜜里蜜斯解除了时间停止。　　啪！　　时间恢复流动！烛火摇曳，窗帘飘动，狄奥多拉眨了眨眼，瞬间恢复了神采，她立刻看向莱奥斯：“如何？成功了吗？”她召唤的信仰守卫也恢复了活力，警惕地“环视”四周。　　“成功了，但也有限制。”莱奥斯将实验结果详细告知狄奥多拉和拉瑟娅，“怀表能保我不受控制，但我的反击必须在对方靠近检查‘战利品’、几乎贴脸的情况下发动才可能奏效。而且，只能发动一次。一旦我的攻击影响了他或者他的物品，时停就会立刻结束。” 　　狄奥多拉眉头微蹙：“风险依然很大。那个‘收藏家’身上不知藏着多少保命或反击的奇物。” 　　“是的。”莱奥斯点头，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所以，与其被动等他来偷袭，不如主动把他拉到明处！” 　　他快步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印有荷里米昂鸢尾盾徽的精美信笺，提笔蘸墨，飞快地书写起来：　　致尊敬的奥伯伦·维里迪安先生：　　欣闻阁下已返回荷里米昂，并下榻于奇思藏馆。值此荷里米昂城西新区——宝石商会联合外贸区——盛大开幕之际，作为领主，我诚挚邀请阁下拨冗莅临明日（3月1日）下午三时于外贸区中心广场举行的开幕仪式暨剪彩典礼。　　阁下见闻广博，藏品丰富，乃我领地之荣幸。开幕式后，亦备有薄宴，望能与阁下共饮一杯，畅谈新奇见闻。　　恭候大驾。　　莱奥斯·洛斯·荷里米昂　　荷里米昂子爵　　盟约历2078年2月35日夜　　写完，他吹干墨迹，仔细封好。然后走到窗边，轻轻敲了敲窗棂。　　一只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灰棕色猫头鹰悄无声息地落在窗台上，它的头部有两根不易察觉的黑色羽毛，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如同阴影般的黑雾——正是莱奥斯的信使，烟囱夜鸮。　　“送到奇思藏馆，交给奥伯伦·维里迪安。”莱奥斯将信笺系在夜鸮腿上。夜鸮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鸣，振翅融入黑暗，瞬间消失不见。　　“这样一来，”莱奥斯转身，眼中闪烁着棋手落子般的精光，“无论他来不来，明天下午三点，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焦在外贸区，聚焦在他奥伯伦·维里迪安身上！他想躲在暗处玩盘外招？那我就让整个荷里米昂城都看着他！” 　　他立刻走向隔壁凯勒丝·嘉兰诺德的办公室。推开门，果然看到凯勒丝和她的秘书珊娜菲亚·夜风还在灯下忙碌，处理着明日开幕式的最后细节。珊娜菲亚深栗色的长发挽成利落的发髻，动作麻利地整理着文件。　　“凯勒丝，珊娜菲亚，计划有变！”莱奥斯简明扼要地说明了邀请奥伯伦的决定和目的，“我们需要立刻起草一份补充公告，将奥伯伦·维里迪安先生作为‘特别嘉宾’列入明日开幕式的出席名单，并强调他的‘奇思藏馆’及其收藏家身份。名单要连夜散发出去，务必让全城皆知！” 　　凯勒丝翠绿色的眼眸一亮，瞬间领会了莱奥斯的意图：“好主意！把他的名字放在聚光灯下，让他无所遁形！珊娜菲亚，立刻修改名单和公告文案，重点突出这位‘维里迪安先生’！” 　　珊娜菲亚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开始行动。她运笔如飞，迅速起草了一份措辞得体、重点突出的补充公告。得益于荷里米昂领接近100%的识字率，这份公告无需解释，信息能直接、快速地传递到每一个居民和旅人手中。　　“维莉娜！”莱奥斯又唤来在阴影中待命的暗精灵刺客，“让你手下所有人出动，最快速度，把这份公告贴遍荷里米昂城每一个酒馆的布告栏、旅店前台、市场入口！我要在明天天亮之前，让‘奥伯伦·维里迪安将出席外贸区开幕’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 　　“遵命，主人。”维莉娜·夜影的身影如同融入暗影，接过珊娜菲亚递来的一叠公告，瞬间消失。　　“马尔库斯教授明天会压阵，”莱奥斯对凯勒丝说，“斯蜜里蜜斯、玛衡阿忒、艾琳会和我一同出席。拉瑟娅也坚持要去。”他看了一眼跟过来的拉瑟娅，后者坚定地点点头。　　“维兰·律时？”凯勒丝问。　　“他？”莱奥斯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清理门户这种事情，他怎么会错过？他肯定会亲自到场。” 　　一切安排妥当，墙上的魔法钟指向了午夜零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疲惫感涌了上来。　　“走吧，亲爱的。”莱奥斯自然地牵起狄奥多拉的手，新婚妻子的掌心温暖而坚定，“该休息了，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狄奥多拉回握住他的手，蓝灰色的眼眸中映着丈夫的身影，充满了信任与支持：“无论明天发生什么，秩序之光与你同在。” 　　两人告别了还在做最后收尾工作的凯勒丝和珊娜菲亚，相携走向属于他们的卧室。庄园在夜色中沉静下来，但一股无形的张力，已然笼罩在荷里米昂城的上空，等待着明日午后，在外贸区那崭新的广场上轰然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