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四百二十八章

　　2月35日，根脉节当日清晨。绿荫冠城外的广阔空地上，晨光熹微。按照传统，莱奥斯作为瑟兰蒂亚王位继承人，在女王莉雅温和的注视和众多木精灵的目光下，亲手种下了根脉节的第一棵树苗。这是一株象征着新生与希望的银叶橡树幼苗。动作虽不算熟练，但那份庄重和认真赢得了在场革新派和部分中立木精灵的认可。随后，其他木精灵也纷纷开始自己的植树活动，场面和谐而充满生机，为节日奠定了宁静祥和的基调。　　然而，和谐的气氛在移步至世界树庞大的根系区域时荡然无存。革新派领袖塔莉娅·月溪和首席工匠凯兰·橡树末早已准备好工具，薇奥拉·耐罗更是手持一把寒光闪闪、造型不对称的巨大园艺剪。当薇奥拉毫不犹豫地走向一根明显虬结、阻碍了主枝生长的粗壮旁枝时，保守派祭司们的低语如同阴暗的藤蔓般蔓延开来。　　“亵渎！这是对自然平衡的亵渎！” 　　“玛衡阿忒神会降下神罚！他狰狞的怒火将焚毁一切！” 　　“斯捷尔戈斯神的阴影将笼罩这片土地，带走生机！” 　　“札卡琳涅圣母会悲泣，今年的果实必将凋零！” 　　薇奥拉充耳不闻，她那追求极致对称的审美在此刻化为了精准的行动力。她仔细测量，手起剪落，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那根碍事的旁枝应声而断。更让保守派祭司们眼前一黑的是，她紧接着走向旁边一株生命树，毫不犹豫地将它繁茂的枝叶修剪成了一个完美的、棱角分明的等边三角形！　　“完美对称。”薇奥拉满意地点点头，仿佛完成了一件艺术品。　　“你！你这是对生命之神的侮辱！”一位老祭司气得浑身发抖。　　玛衡阿忒·斯托维恩在一旁看得直皱眉，她觉得薇奥拉的动作太讲究“形式”了。她直接走到另一根需要修剪的巨大旁枝前，伸出双手。在保守派祭司们惊恐的尖叫声中，她低喝一声，双手猛地一掰。　　“住手！你会毁了它的！玛衡阿忒的惩罚会……”一个中年祭司扑上来想阻止。　　话还没说完，玛衡阿忒头也没回，只是随意地抬脚向后一蹬。那祭司只觉得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整个人惊呼着向后飞了出去，狼狈地摔在柔软的苔藓地上，倒是没受什么伤，只是沾了一身泥。　　“叽叽歪歪，碍事。”玛衡阿忒撇撇嘴，轻松地将那根比她腰还粗的旁枝掰断，断面光滑整齐。　　在革新派的身体力行和主角的默许支持下，顽固派的抗议显得苍白无力。仪式在一种微妙的对抗与高效的推进中完成了。堆积如山的修剪下来的生命树枝丫散发着浓郁的生机。　　“这些枝丫，”莱奥斯适时开口，打破了沉默，“蕴含着生命树的精华，弃之可惜。我提议，由工匠们将其制作成精美的工艺品，分赠给今天参与庆典的宾客，既是对根脉节的纪念，也是对生命循环的尊重。”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既避免了浪费，又冲淡了方才的紧张气氛。　　玛衡阿忒走到一堆散发着清香的嫩叶旁，随手抓起一把递给莱奥斯：“子爵大人，带点这个回去试试？看看能不能酿酒或者当香料？生命树的精华，说不定有奇效。” 　　莱奥斯接过叶片，触感温润，散发着奇异的草木清香，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甜味。他刚想说什么，薇奥拉已经走了过来，她拿起一片叶子仔细端详，甚至用指尖碾碎一点嗅了嗅，然后肯定地说：“生命树本身是无毒的，不会造成任何不良反应。这是自然的馈赠。”她看向莱奥斯，“种下它的人，比谁都清楚它的本质。” 　　有了薇奥拉的保证，莱奥斯的好奇心占了上风。他犹豫了一下，摘下一小片嫩叶尖，小心翼翼地放进口中咀嚼。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青草、泥土、某种树脂和一丝淡淡腥气的复杂味道瞬间充斥口腔，口感还有些黏稠滑腻。　　“呕…”莱奥斯强忍着才没吐出来，眉头紧锁，“这味道…太怪了！说不上好吃，甚至有点恶心。”他赶紧喝了几口随身携带的清水漱口。　　薇奥拉看着他狼狈的样子，难得地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新鲜的叶片味道确实…独特。但晒干后会好很多，用来泡茶相当不错。至于酿酒…”她顿了顿，“我没试过，或许子爵大人可以开创先河？” 　　虽然味道一言难尽，但薇奥拉的保证让莱奥斯安心。他拿出次元包里的保鲜盒，小心地收集了一些品相完好的嫩叶放进去。“值得一试。”他咕哝着，心里已经在盘算着回去后如何“驯服”这种奇特的味道了。　　午后的阳光温暖地洒在绿荫冠城中心的圆形露天广场上。观众席早已座无虚席，不仅有木精灵，还有来自各方的使节和好奇的旅人。戏剧《根脉之源》正式开演。　　与昨日的混乱彩排截然不同，今天的演出异常顺利。莱奥斯扮演的罗什尼昭英俊而光明，带着神性的悲悯，完美演绎了“无辜受害者”的形象。拉瑟娅扮演的札卡琳涅更是惊艳全场——她收敛了所有的狡黠与野性，将那份圣洁、母性的光辉与面对“强权”时恰到好处的无奈与坚韧演绎得淋漓尽致。她望向“罗什尼昭”的眼神充满了真挚的怜惜与不舍，望向“玛衡阿忒”时则带着复杂的情愫，仿佛真的在经历着内心的挣扎。那份情感的真实感，让观众屏息凝神，仿佛她就是生命女神本身在舞台上行走。　　凯兰扮演的“凶残”半人马虽然道具依旧笨拙，但气势十足，咆哮声震得前排观众耳朵嗡嗡响。布妮的两只枭熊“大爪”和“小爪”今天也格外安分，老老实实地扮演着好奇的史前生物，没有再去骚扰导演艾拉瑞恩。　　当“玛衡阿忒”愤怒地将“罗什尼昭”撕成两半，而“札卡琳涅”用悲悯的神力将其复活，多余的神力混合着“神血”化作参天世界树时，观众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最后，“札卡琳涅”为了保护“光明”，带着无奈与决绝走向“玛衡阿忒”的结局，更是让不少感性的木精灵观众眼中含泪。　　演出圆满落幕，掌声经久不息。　　玛衡阿忒·斯托维恩看着凯兰费力地从半人马道具里钻出来，擦着汗的样子，嫌弃地撇撇嘴：“太丑了，这形象。还不如壁画上那个狰狞的半人马大叔顺眼。” 　　莱奥斯一边卸下戏服上的装饰，一边笑道：“总不能真去妖精荒野抓只半人马吧？这样已经不错了。” 　　一旁的恩雅·利爪闻言，眼睛一亮，立刻从腰间的次元包里摸出一对闪烁着微光的、造型奇特的交叉金属短棒——这是通往妖精荒野的异界传送法术媒介。“子爵大人需要吗？现在去抓，回来再演一遍也来得及！”她语气认真，跃跃欲试。　　莱奥斯赶紧摆手：“不用不用！太麻烦了！这样就很好！” 　　就在这时，布妮身边的两只枭熊幼崽突然躁动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性呜咽，双眼死死盯向观众席后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奥伯伦·维里迪安的身影不紧不慢地从阴影中踱步而出。他依旧穿着那身奢华的深紫色天鹅绒礼服，金丝单片眼镜后的目光带着评估的意味，扫过警惕的枭熊，微微摇头：“不错的猛禽，可惜……不够新奇。”他的目光掠过恩雅，带着一丝了然和淡淡的惋惜：“幻身灵？天生的变形大师，可惜……难以禁锢。”最终，他的视线牢牢锁定了刚刚卸下部分戏服、光彩照人的拉瑟娅，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艳和占有欲：“这位……倒真是光彩夺目，或者说，新奇无比。”他的目光又转向旁边的玛衡阿忒，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凌厉的自然威压和毫不掩饰的敌意，他明智地移开了视线：“这位……相当凶悍，还是算了。”最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莱奥斯身上，嘴角勾起那标志性的冰冷而礼貌的微笑：　　“子爵大人，精彩的演出。根脉节已近尾声，我也该回荷里米昂城了。之后我会住在‘奇思藏馆’。”他微微欠身，姿态优雅，“您随时可以来访，看看我的藏品，我相信它们绝对能带给您……新奇无比的体验。当然，欢迎带上您的同伴们一起来。”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再次扫过拉瑟娅，“我将在藏馆，恭候您的大驾。” 　　说完，他手指上佩戴的一枚晶石戒指微微亮起，空间泛起涟漪，整个人如同溶入水中的倒影般，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恩雅在他消失的地方仔细嗅了嗅空气，眉头微蹙：“那个男人……他身上有很浓的妖精荒野的气息，他肯定去过，而且不止一次。还有许多其他位面的味道……非常驳杂，像是……长期穿梭不同世界沾染的印记。他身上麻烦的道具恐怕不少，子爵大人，务必小心他。” 　　莱奥斯点了点头，奥伯伦的邀请听起来像是社交辞令，但更像是一张通往未知陷阱的请柬。　　根脉节的尾声是露天宴会。精灵们奉上最新鲜采摘的瓜果和特制的、口感清冽甘甜的精灵甜酒。人们享受着节日的欢愉，交流着观剧的感想。　　就在莱奥斯端起一杯甜酒，准备与身边的玛衡阿忒碰杯时，他包里的黑色通讯石板轻轻震动起来。他走到稍安静的角落，激活石板中央的蓝色晶石，开启了隐私模式。　　凯勒丝·嘉兰诺德的全息影像立刻投射出来，她翠绿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莱奥斯，节日快乐！还顺利吗？” 　　“非常顺利，凯勒丝。”莱奥斯笑着回应，“这边快结束了。大概下午两点左右能回去。庄园那边还好吗？” 　　“一切都好，就是……”凯勒丝顿了顿，“木璃彤女士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说是要好好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他们现在正在花园凉亭里聊天呢。” 　　“特殊的客人？”莱奥斯好奇地问，“什么样的人？” 　　“是位风暴巨人，”凯勒丝的表情有些微妙，“名字好像叫……克鲁格·雷霆之息？他说是你的朋友。木璃彤女士正好会巨人语，就在陪他聊天。” 　　莱奥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克鲁格？是他啊。身份没问题，确实是朋友。我知道了，我们尽快回去。” 　　结束通讯，莱奥斯向莉雅女王和各位宾客告别。奥莉维亚·潮汐和尹西娅·瑟雷西娅早已准备好。两位强大的施法者联手，构筑起一个稳定的传送法阵。柔和的奥术光辉与纯净的秩序白光交织，将在场的荷里米昂成员——莱奥斯、玛衡阿忒、薇奥拉、拉瑟娅、艾琳、布妮、艾莉亚、恩娜、恩雅以及两只枭熊——笼罩其中。　　临行前，塞伦先知又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似乎想给尹西娅一个告别的拥抱。尹西娅看着他那身崭新的先知白袍和依旧迷茫的眼神，无奈地叹了口气，像安抚一个孩子般，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好了好了，先知大叔，我们回去了。你要好好的。”塞伦满足地咕哝了几句谁也听不懂的话。　　传送的光芒亮起又熄灭。当视野恢复清晰时，荷里米昂庄园那熟悉的花园气息扑面而来。　　远远地，就能看到花园凉亭旁那如小山般巍峨的紫色身影——风暴巨人克鲁格·雷霆之息。他正微微弯着腰，似乎在认真倾听。而站在他对面，穿着一身典雅黑色墨鳞风格连衣裙、身形玲珑的木璃彤，正仰着头，用清脆悦耳的巨人语与他交谈着，脸上带着盈盈笑意。克鲁格那巨大的、岩石雕刻般的脸上，似乎也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　　看到莱奥斯一行人出现，木璃彤微笑着招手。克鲁格·雷霆之息也缓缓转过身，银灰色的眼眸望向莱奥斯，低沉如闷雷的声音在花园中响起：　　“莱奥斯·洛斯·荷里米昂，风暴巨人克鲁格·雷霆之息，应约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