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阳光透过绿荫冠城巨大世界树的枝叶,在“翠庭王宫”旁特意清出的圆形露天排练场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泥土、新叶和一丝紧张兴奋的气息。根脉节的重头戏——首次公开演出的神明戏剧《根脉之源》——正在进行最后一次彩排。
莱奥斯穿着一身象征光明与青春的、闪耀着柔和金白色光芒的戏服,面料轻盈飘逸,衬得他本就优雅的气质更添几分神圣。他此刻正站在排练场边缘,眉头微蹙,努力背诵着属于光明神罗什尼昭那为数不多、但要求情感充沛的台词:
“啊,生命的光辉,札卡琳涅!你的存在如春日暖阳,照亮了蒙昧的…呃…混沌?”他卡壳了,有些懊恼地揉了揉太阳穴。
“是‘照亮了蒙昧的荒原’,吾爱。”拉瑟娅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她穿着一身由无数新鲜藤蔓、娇嫩花朵和闪烁着生命微光的绿叶编织而成的“神袍”,长发松松挽起,插着几朵洁白的星形花。这身装扮将她那份独特的、融合了野性美与惊人魅力的气质,奇妙地转化成了符合木精灵想象的“生命圣母”札卡琳涅的形象——圣洁、丰饶、充满母性的光辉。她走到莱奥斯身边,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俏皮地眨眨眼:“别紧张,我的‘光明’。你只需要站在那里,用你这张让精灵都嫉妒的脸,深情地、无辜地看着我就行了。剩下的交给我和那位‘半人马’。”
她口中的“半人马”,正是革新派干将、首席工匠凯兰·橡树末。此刻,这位平素精力充沛的木精灵工匠,正被塞进一个巨大、笨拙、由硬木和填充物制成的半人马道具躯壳里。道具马身漆成深棕色,覆盖着粗糙的毛发,上半身是凯兰本人,穿着象征力量与野性的皮甲,脸上画着狰狞的战纹,头上还顶着两只巨大的、弯曲的木制犄角。他努力摆出凶神恶煞的表情,但时不时需要调整一下卡着他腰部的道具连接处,显得有些狼狈。
“拉瑟娅小姐说得对,子爵大人,”凯兰的声音从道具躯壳里闷闷地传出,“您只需要保持…呃…光明神的英俊和…嗯…无辜受害者的气质就好。嘶…这玩意儿硌得我肋骨疼…”
导演艾拉瑞恩·西罗先,这位半精灵情报官此刻正拿着一卷厚厚的羊皮纸剧本,眉头紧锁地指挥着全场。她今天没穿便于行动的猎装,而是换了一身更正式的深绿色束腰外衣,但眉宇间的干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依旧。
“好了,诸位神明,请就位!”艾拉瑞恩拍了拍手,声音清亮,“第一幕,生命之光!札卡琳涅,请走到中央,展现您的仁慈与创造!罗什尼昭,准备从右侧入场,用您‘照亮蒙昧荒原’的光芒吸引她!玛衡阿忒,您先在舞台左侧阴影里酝酿您的…呃…野性占有欲!”
尹西娅·瑟雷西娅抱着双臂,饶有兴致地坐在场边的石凳上观看。当看到凯兰笨拙地挪动半人马道具试图“酝酿野性”时,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对莱奥斯说:“莱奥斯,你知道吗?其实还有一个版本的根脉节传说哦。”她不等莱奥斯回答,就自顾自讲了起来,“在那个版本里,我们的生命女神札卡琳涅可不是什么圣母。她看上了英俊的光明神罗什尼昭,觉得他长得‘特别周正’,非要他嫁给自己。结果罗什尼昭不乐意啊,拒绝了这位热情的女神。札卡琳涅一怒之下,就用神力创造了世界树,想用树根把罗什尼昭捆起来当‘压寨夫君’!结果呢,玛衡阿忒看不下去了,觉得这太不像话,冲出来把札卡琳涅胖揍了一顿,救出了可怜的光明神。罗什尼昭为了感谢救命之恩,就把自己的一缕光晕染在了玛衡阿忒的头发上,喏,就像凯兰大师现在头上那抹金色挑染?”
莱奥斯听完,想象了一下那个荒诞的画面,再看看眼前努力扮演“凶残半人马”的凯兰,也忍不住笑了:“这版本…嗯,很有活力。不过估计保守派的老古董们听了会当场昏过去吧?”
“所以嘛,”尹西娅耸耸肩,拿起一个浆果丢进嘴里,“还是演他们喜欢的‘圣母受难记’比较安全。不过说实话,我觉得拉瑟娅演圣母……”她看着场中正按照导演指示,优雅地伸出手臂,仿佛在播撒生命种子的拉瑟娅,那身姿确实圣洁美丽,但尹西娅总觉得拉瑟娅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属于“怪盗”的狡黠,“总觉得差了点‘被迫无奈’的感觉,她更像是……嗯,自愿在玩一个有趣的游戏?薇奥拉倒是挺适合演那个‘凶残’的玛衡阿忒,一脸严肃地撕人,多带感!”
正在旁边安静观看的薇奥拉·耐罗闻言,立刻面无表情地摇头,她那追求绝对对称美的脸上露出一丝嫌弃:“扮演一个野蛮、狰狞、为情所困的半人马?不。这不符合对称与和谐的美学。而且,”她瞥了一眼莱奥斯,“下次如果有扮演拉瑟娅形象的戏剧,比如一个拿着酒壶和莱雅琴的‘感性渣男’,我或许可以考虑。扮演玛衡阿忒?绝不。”
拉瑟娅正好下场休息,听到薇奥拉的话,立刻凑过来,笑嘻嘻地搂住薇奥拉的肩膀:“哎呀,别这么嫌弃嘛,薇奥拉姐姐!下次我让你演‘我’,保证把你打扮得风流倜傥,迷倒万千少女!至于玛衡阿忒嘛……”她看向凯兰的方向,对方正趁着休息拼命活动被道具卡住的腰,“凯兰大师演得也挺辛苦的,很有…嗯…反差萌?”
彩排继续进行。除了三位神明,场上还有许多扮演森林动物、早期精灵信徒的“配角”。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布妮·石头和她的两只枭熊——“大爪”和“小爪”。它们被打扮成了“史前枭熊”的模样,任务是扮演在世界树诞生之初,被生命女神光辉吸引而来的神奇生物,在舞台上笨拙而好奇地踱步。
“大爪!小爪!这边!对!慢点走!别撞到那棵小树苗!那是道具‘世界树幼苗’!”布妮满头大汗地在舞台边缘指挥着。然而,枭熊幼崽的“演技”显然不太稳定。“小爪”似乎对扮演“信徒”的木精灵演员手里拿着的闪亮道具产生了浓厚兴趣,几次试图伸出爪子去够。
“小爪!不行!”布妮急得跳脚。
就在这时,按照剧本,凶神恶煞的“玛衡阿忒”(凯兰)咆哮着冲了出来,要“抢夺”美丽的“札卡琳涅”(拉瑟娅)。凯兰努力驱动半人马道具,发出沉重的脚步声和一声咆哮:“札卡琳涅!你是我的!离开那个小白脸!”
按照剧本,“罗什尼昭”(莱奥斯)应该表现出震惊、愤怒和一丝保护欲。然而,拉瑟娅扮演的“札卡琳涅”看着冲过来的、造型滑稽又努力认真的凯兰,以及他身后那两只探头探脑、完全不入戏的枭熊,突然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场。她非但没有表现出剧本要求的“惊恐与抗拒”,反而眉眼弯弯,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甚至对着冲过来的“半人马”抛了个媚眼,即兴加词道:“哦?我亲爱的玛衡阿忒,你这副着急的模样,可比平时那副工匠的刻板样子有趣多了!不过,想得到我?光靠吼可不够看哦?”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秒。
导演艾拉瑞恩·西罗先手里的剧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目瞪口呆。
凯兰扮演的“玛衡阿忒”僵在原地,凶恶的表情凝固在脸上,道具半人马的前蹄尴尬地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莱奥斯扮演的“罗什尼昭”也愣住了,一时忘了自己的台词和反应。
场边观看的玛衡阿忒(真人)、薇奥拉、艾琳等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大笑。连尹西娅都笑得前仰后合。
“拉瑟娅!”艾拉瑞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又好气又好笑地喊道,“剧本!按剧本来!你现在是圣洁的、被迫无奈的圣母!不是调戏追求者的怪盗!重来!还有你,凯兰大师,别发愣!拿出你‘凶残’的气势来!”
“哦哦!好的导演!”凯兰连忙应道,努力板起脸,重新酝酿“凶残”。
拉瑟娅吐了吐舌头,对莱奥斯和凯兰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努力收敛笑容,重新进入“圣母”状态。
彩排磕磕绊绊地继续。当剧情进行到高潮——“玛衡阿忒”愤怒地将“罗什尼昭”撕成两半时,意外又发生了。
扮演“史前枭熊”的“大爪”似乎被凯兰那声过于投入的咆哮和莱奥斯“分裂”的视觉效果吓到了,发出一声低吼,猛地从舞台上窜了下来,直扑向场边指挥的导演艾拉瑞恩!
“艾拉瑞恩大人小心!”布妮惊呼。
艾拉瑞恩反应极快,一个侧身闪避,但“大爪”庞大的身躯带来的冲击还是让她踉跄了一下。枭熊没有攻击意图,只是惊慌地用它毛茸茸的大脑袋蹭着艾拉瑞恩,寻求安慰,巨大的力量差点把她拱倒。
“布妮!!!”艾拉瑞恩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看着自己深绿色外衣上沾着的泥土和枭熊口水,还有被撞歪的发髻,几乎要抓狂了,“管好你的熊!这是第几次了?!它们就不能老老实实待在台上当背景板吗?!”
布妮赶紧冲过来,连哄带拽地把“大爪”拉开,一边安抚受惊的枭熊,一边对艾拉瑞恩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艾拉瑞恩大人!它可能…可能觉得您刚才指挥的样子特别威严,想来抱抱您?我保证明天正式演出前让它们吃饱睡足,绝对乖乖的!”
艾拉瑞恩无奈地叹了口气,整理着自己的衣服和头发,看着一片狼藉但总算完成了所有流程的排练场,疲惫地挥挥手:“行了行了…最后一次彩排…勉强算…过了吧。明天正式演出,拜托各位神明大人…还有布妮你的枭熊…千万!千万!按剧本来!别再出幺蛾子了!”
夕阳的金辉洒满排练场,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天的紧张筹备和欢乐的彩排终于结束。虽然过程充满了意外和笑料,但那份共同为根脉节努力的氛围却格外融洽。莱奥斯看着在夕阳下打闹的布妮和枭熊、一边卸妆一边还在争论哪个版本传说更有趣的拉瑟娅和尹西娅、努力从半人马道具里解脱出来的凯兰,以及终于露出疲惫却满足笑容的导演艾拉瑞恩,心中的那丝因为奥伯伦而起的阴霾似乎也被这温暖的光驱散了些许。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弗拉霍斯怀表,冰凉的触感提醒着他现实的暗流。但此刻,他更愿意沉浸在这根脉节前夕的宁静与期待之中。明天,古老的世界树将迎来新生,而瑟兰蒂亚,也将在这场充满象征意义的庆典中,开启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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