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四百二十三章

　　下午，莱奥斯、玛衡阿忒和诺敏带着世界树平衡成功的消息再次觐见莉雅女王。在庄严的议事厅内，面对包括几位较为保守的年长祭司在内的古树议会成员，诺敏以孢子结社大德鲁伊的身份，清晰、冷静地阐述了世界树长期失衡的现状、已完成平衡仪式的过程与结果，以及由此暴露出的问题——过度繁茂的旁枝对主干能量流通的阻碍。玛衡阿忒则从“平衡”的宏观角度补充，强调了定期、适度维护对于维持世界树长期健康的重要性，而非亵渎。　　面对两位大德鲁伊的联合论证和无可辩驳的自然感知证据，即便是最顽固的祭司也无法再坚持“绝对不可触碰”的教条。莉雅女王适时总结：“世界树的健康关乎瑟兰蒂亚的根本。诺敏大德鲁伊和玛衡阿忒小姐的付出与建议，为我们敲响了警钟。此事刻不容缓，但需一个合适的契机宣告变革。”她目光扫过在座的祭司们，“根脉节期间，所有祭司与长老都将齐聚冠城。届时，我们将当众进行第一次象征性的、有节制的旁枝清理仪式，作为新维护制度的开端，也向所有子民传达我们对生命之树‘呵护’而非‘禁锢’的新理念。” 　　提议获得通过。三位功臣离开王宫，诺敏表示要陪父母逛逛集市，先行告辞。莱奥斯则感到一阵轻松，世界树的问题解决了，外交的混乱暂时平息，根脉节前难得的闲暇时光降临。　　回到翠藤旅店，看着窗外热闹的街道和熙攘的各族面孔，莱奥斯忽然想起此前木璃彤传授的墨鳞国复式发酵技术。这种独特的酿酒工艺需要特定的酒曲，瑟兰蒂亚和永熄之地都没有现成的材料。寻找合适的平替材料，既满足了他的酿酒探索欲，也是和未婚妻们约会的好借口。　　他发出邀请，玛衡阿忒、拉瑟娅、恩雅、恩娜欣然同意同行。艾琳表示更想打磨新得的宝石原石；奥莉维亚笑着摆手，说上次来已经逛够了，把机会让给姐妹们；艾莉亚则俏皮地说要练习新曲子。于是，一行五人融入绿荫冠城节前热闹的街市。　　在一条开满鲜花的林荫道上，一群年轻的逻各娅梦想家正兴奋地摆弄着通讯石板。他们看中了一棵形态优美的古橡树，其中两人嘻嘻哈哈地攀住低垂的树枝，摆出夸张的姿势准备合影。周围路过的木精灵和半精灵纷纷皱眉，低声议论。一位木精灵少年终于忍不住上前制止：“请尊重树木！不要这样拉扯它！” 　　一名逻各娅青年满不在乎地反驳：“嘿！朋友，放松点！瑟兰蒂亚法律禁止砍树，我们又没破坏它，只是借个景拍个照嘛！别这么死板！”言语间的轻佻激怒了少年，他一把推开对方抓树枝的手：“这不是死板！这是尊重！” 　　眼看冲突升级，拳头就要挥起，莱奥斯正要上前，恩娜却更快一步。她身形矫健地插入两人之间，橘色的猫耳竖起，声音清脆：“停！街道斗殴，两位都要进卫兵所！想解决分歧？决斗场见！我来当裁判，保证公平！” 　　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提议弄懵了。逻各娅青年眼珠一转，觉得有趣：“好！肉搏！谁倒下谁输！”木精灵少年沉声道：“可以！但规则是不得出圈，出圈者负！”恩娜立刻指向不远处的中央广场空地：“就那里！圈我来画！” 　　一行人移步广场，周围迅速围起看热闹的人群。恩娜用脚尖在石板地上画出一个清晰的圆圈。战斗开始：逻各娅青年步法灵活，动作花哨，试图激怒对手；木精灵少年则沉稳如山，步伐扎实，以静制动。几个回合下来，逻各娅青年抓住一个机会，猛地发力想将少年推出圈外。少年却仿佛早有预料，一个灵巧的侧身卸力，同时脚下使绊。逻各娅青年收势不及，踉跄几步，一只脚稳稳踏出了圈线。　　“出圈！逻各娅方负！”恩娜高声宣布，猫尾得意地摇晃。　　逻各娅青年站稳后，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哈哈一笑，拍了拍木精灵少年的肩膀：“好身手！是我输了！不过真带劲！兄弟，有空再切磋？”少年紧绷的脸色也缓和下来，点了点头。一场可能的斗殴，在恩娜的“合法化”引导下，变成了一场被围观者津津乐道的友好比试。人群散去，两人竟勾肩搭背往最近的酒馆去了。　　莱奥斯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文化差异带来的摩擦……在荷里米昂融合得较好，这里却更明显。决斗规则千奇百怪，但似乎……也是一种解决方式？也许该考虑设立一种更规范、更安全的公共决斗项目？”这个念头在他心中埋下了种子。　　路过生命女神神殿广场时，他们看到薇奥拉正架着画板，对着神殿中央那棵象征性的世界树分支作画。祭祀莉兰妮·夜风站在一旁，眉头紧锁。薇奥拉笔下的树，枝叶分布呈现出一种近乎数学的完美对称。　　莉兰妮忍不住开口：“耐罗女士，树木的生长应是自然的、随性的。您这样画……是否过于刻意了？” 　　薇奥拉头也不抬，画笔不停：“刻意？那么世界树本身呢？它难道不是生命女神札卡琳涅刻意创造的造物？” 　　莉兰妮：“神明的造物是符合至高自然规律的！” 　　薇奥拉终于停下笔，看向莉兰妮，眼神平静：“那么，自然规律就不能包含对称之美吗？对称，难道不是宇宙最基础、最和谐的秩序之一？”莉兰妮张了张嘴，再次被这逻辑问住，一时语塞。　　莱奥斯看她们只是在辩论，没有冲突升级的迹象，便示意大家不必打扰，继续前行。　　没走多远，神殿侧门传来一阵骚动。一个衣衫褴褛、有着狼人特征的青年被两名神殿守卫扭送出来，后面跟着气呼呼的年轻祭祀。原来这狼人试图偷窃神殿外供奉的新鲜水果，被当场抓获。　　年轻祭祀向莉兰妮请示：“大祭司，这小偷怎么处置？是个狼人，也是札卡琳涅女神的造物……” 　　莉兰妮看了看那惶恐的狼人青年，叹了口气：“既然是同源而生的生命，女神的胸怀是慈悲的。放了他吧，希望他能悔改。” 　　“等等！”莱奥斯出声制止。他走上前，严肃道：“大祭司，偷窃是事实，未遂也是违法。瑟兰蒂亚的法律，不能因种族或所谓‘神意’而废弃。若轻易放过，置法律威严于何地？对其他守法公民是否公平？”他示意卫兵过来，“按律法程序走。” 　　卫兵队长有些为难：“子爵大人，按律……偷窃未遂，又是初犯，且价值微小……律法只规定了重罚偷盗成性者和重犯，对这种……没有明确细则。以往多是训诫或由失主决定。” 　　莉兰妮仿佛找到了依据，立刻说：“看！律法亦无明令必须严惩。那就交由女神裁决吧！女神是慈悲的，定会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她再次主张放人。　　恩雅忍不住小声嘀咕：“这……这也太……”玛衡阿忒接口，语气带着一丝探究：“莉兰妮祭司，您如何确定札卡琳涅女神一定是慈悲的？万一她是个偏执狂，或者有强迫症，就喜欢看小偷受罚呢？” 　　拉瑟娅则更直接：“凡事要有自己的主见。你想放他，是你的慈悲心，很好。但请用你自己的理由，不要事事都推到神明身上，让神替你背责任。”她的话让莉兰妮脸色一红。　　薇奥拉也被这边的争论吸引过来。她听完经过，冷静地指出莉兰妮逻辑的漏洞：“莉兰妮祭司，您的慈悲是放了他。但您能保证他离开后不会因为饥饿或其他原因，去偷窃其他平民家的财物吗？如果因为您这次的‘善举’，导致另一户无辜者蒙受损失，这还是善吗？这难道不是将您的道德满足感，建立在他人的潜在痛苦之上？” 　　她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让他留在神殿做杂役，直到根脉节结束。用劳动弥补过错，也给他一个暂时食宿的地方。既体现了惩戒，也给了机会，犯罪成本也不至于为零。”这个务实而理性的提议，让莱奥斯和卫兵队长都点头赞同。莉兰妮虽然觉得有道理，但似乎还沉浸在“神意”的思维里，最终勉强同意了薇奥拉的方案。　　看着狼人被卫兵带去做登记安排杂役，莱奥斯心中更加坚定了之前的想法：瑟兰蒂亚的律法，确实需要一次全面而细致的修订和完善了。古老的框架，已无法适应如今开放、多元的瑟兰蒂亚。　　经过这两番波折和一路的寻找，莱奥斯遗憾地发现，绿荫冠城的市集上确实找不到能完美替代墨鳞国酒曲的本地材料。　　回到旅店，莱奥斯看着笔记上记录的几种勉强可试但效果存疑的材料，决定道：“看来只能在冠城周边的森林里碰碰运气了。明天去森林里找找看，根脉节前应该来得及。” 　　话音刚落，艾莉亚、布妮和艾琳走了过来。艾莉亚雀跃地说：“莱奥斯，听说你要去森林找材料？带我们一起去吧！正好可以散散心，布妮还能带大爪小爪去放放风！”布妮用力点头，两只枭熊的名字让她眼睛发亮。　　最让莱奥斯意外的是艾琳。她慵懒地靠在门框上，把玩着一块未打磨的星光蓝宝石，淡淡地说：“我也去。森林里或许能找到些特别的矿石或植物形态，给我设计婚戒找点灵感。”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拉瑟娅，“毕竟，现在还差一枚拉瑟娅的婚戒呢。”她的话让拉瑟娅微微一怔，随即脸颊微红，玛衡阿忒和恩娜、恩雅则露出了然和祝福的微笑。　　莱奥斯看着主动加入的三位风格迥异的佳人，欣然应允：“好！明天一早，森林寻宝小队，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