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四百一十七章

　　清晨的阳光透过驿站客房的窗棂，温柔地洒在莱奥斯的脸上。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三张风格迥异却同样动人的睡颜：玛衡阿忒蜷缩在他臂弯里，浅栗棕色的发丝散落在枕上，呼吸均匀；拉瑟娅侧卧着，铂金色的短发和长辫勾勒出优美的颈线，睡颜带着一丝慵懒的妩媚；艾莉亚则趴在他胸口，深栗色的卷发有些凌乱，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微笑。昨夜的温情仿佛还在空气中流淌。莱奥斯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不想惊扰她们的好梦。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被打破。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伴随着驿站侍者紧张的声音：“子爵大人，卫兵队长求见，说有紧急要事！” 　　莱奥斯迅速起身穿戴整齐，玛衡阿忒、拉瑟娅和艾莉亚也闻声醒来，麻利地整理好仪容。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昨日处理刺客事件的卫兵队长，他脸色凝重，额角还带着汗珠。他先是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枚散发着柔和绿光、雕刻着精致橡树叶的徽章——正是莉雅女王的信物。　　“子爵大人，恕属下冒昧，属下是女王陛下安插在羽冠集市的亲信之一。”队长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审讯有了初步结果。昨日袭击您的两拨人，目标一致，但来源不同！” 　　他深吸一口气：“那四个被您用闪电击倒的刺客，确认是羽冠集市本地残余的保守派势力所为，他们是埃尔德隆·阿玛吉尔的死忠余党，对开放政策和您本人怀恨在心。” 　　“至于最后那个企图偷袭的……”队长脸上露出一丝怪异的表情，“他是苏利亚国人。” 　　“苏利亚国？”莱奥斯一愣，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那是哪里？” 　　“那是人类王国之一，位于巴贝奥斯大陆，与我们埃斯雷大陆往来甚少。”回答他的是拉瑟娅。她倚在门框上，琥珀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回忆和玩味，“一个……非常‘奇特’的国度。由人类至上主义驱动，实行君主制与宗教制双重统治，普世继承的国王和选举产生的法王共掌大权。国民被严格划分为四个等级：祭司、贵族、平民以及……贱民。等级森严，不可逾越，更不可通婚。国王管贵族和平民，祭司却能任免国王。贱民？毫无人权可言。国策全凭祭司阶级解读‘神意’而定，民众也常因信仰分歧争吵不休。简单来说，神权凌驾一切，逻辑……难以揣测。”拉瑟娅斟酌着用词，最后选择了“奇特”。　　莱奥斯听得眉头紧锁：“简直闻所未闻！那这个苏利亚人为何要刺杀我？瑟兰蒂亚与他远隔重洋，更无仇怨。” 　　“原因……更荒谬。”队长苦笑道，“据他供述，他极度反感平衡之神玛衡阿忒。昨日在集市上，他看到了您身边跟随的玛衡阿忒小姐，认为您作为她的同伴，也亵渎了他所信仰的某个神祇的‘荣光’……所以，他就要杀您。” 　　莱奥斯彻底无语了。这种动机简直匪夷所思。他揉了揉眉心：“见识少了……跟这种人打交道，怕是没有道理可讲。”他随即想到苏利亚国与兽人、半兽人的祖喉部落联合接壤，心中暗道：“看来那片大陆上，兽人反倒可能是更好打交道的邻居了。” 　　队长继续说道：“女王陛下还有指示：很凑巧，一支苏利亚国的使团将于后天抵达绿荫冠城参加根脉节。女王陛下希望……由您全权负责接待他们。” 　　莱奥斯嘴角微抽。刚被他们的疯子国民刺杀，转头就要去接待他们的使团？这任务真是充满挑战。但他很快压下情绪，点点头：“知道了。我会准备。” 　　送走队长，四人简单用过早餐，便开始了今日的重头戏——羽冠集市的正式巡视。他们再次登上那辆由健硕森林鹿牵引的华丽无顶花车，在卫兵的护卫下，缓缓驶过集市的主要街道。莱奥斯面带温和笑容，向道路两旁聚集的木精灵和外族商旅挥手致意。玛衡阿忒在他身侧，姿态优雅，自然亲和的气息无形中安抚着一些保守派民众的疑虑；拉瑟娅则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集市百态；艾莉亚则保持着警惕，目光扫视着人群。　　巡游持续了整个上午，气氛总体还算平和。午饭后稍作休整，莱奥斯一行便启程返回绿荫冠城。这次选择了另一条更贴近森林的东北方向商道，鹿车在郁郁葱葱的林间穿行，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然而，这份林间的宁静很快被打破。行至半途，前方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和呼喝声。只见一队看起来像是商队的马车被一伙装备统一、行动颇有章法的“强盗”团团围住，双方正在对峙。　　“救命！子爵大人救命啊！”商队中有人眼尖看到了莱奥斯的旗帜花车，立刻扯着嗓子高呼，声音听起来惊恐万分。　　“滚开！少管闲事！不然连你们一起抢！”为首的“强盗”头目则凶神恶煞地朝花车这边吼道，试图驱赶。　　但莱奥斯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那支“商队”的马车和马匹都过于精良，不像是普通行商所用。而那些“商人”随从，个个面目凶悍，眼神游移，毫无商人的圆滑，反倒透着一股匪气。更诡异的是，当“商队”和“强盗”的目光扫到花车上的莱奥斯时，那一闪而过的不是恐惧或求助，而是混杂着警惕与凶狠的光芒。仿佛他们才是一伙的，而莱奥斯是闯入者。　　这时，拉瑟娅低声道：“吾爱，有诈。那伙‘强盗’的切口黑话用得生硬，我试探了几句，他们根本接不上。那‘商队’……更是破绽百出，像是临时拼凑的悍匪。” 　　莱奥斯眼神一冷。演戏演到自己头上了。还是两拨人合演一出“苦肉计”，目标显然还是自己。　　“没时间废话了！”莱奥斯当机立断。他迅速取出包里的鲁特琴，拨动琴弦，一道无形的鼓舞之力精准地笼罩在玛衡阿忒身上。“玛衡阿忒！” 　　玛衡阿忒会意，眼中绿芒一闪，身形瞬间暴涨变形。一头体型庞大、肌肉虬结、散发着狂暴气息的巨熊出现在花车前。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迈开沉重的步伐，如同攻城锤般朝着离得最近的一群“强盗”猛冲过去。熊掌挥舞间，精钢打造的武器竟如枯枝般被拍断，人更是如同破麻袋般被扫飞。变身黑熊的玛衡阿忒，其力量堪称碾压。　　与此同时，莱奥斯口中念动晦涩咒文，手指对着地上散落的货物箱子、断裂的车辕甚至几块大石头一指——“活化物件！” 　　那些死物瞬间“活”了过来。几个中型木箱蹦跳着堵住了道路缺口，沉重的石头滚动着撞向试图逃跑的敌人脚踝，断裂的车辕如同灵活的绊马索般横在“商队”马匹前。这些被活化的物件虽然攻击力不强，却完美地封锁了敌人的退路，制造了巨大的混乱。　　落单的敌人试图绕过活化物的封锁，但迎接他们的是拉瑟娅优雅而致命的身影。她手持一长一短双剑，身形如鬼魅般在战场穿梭，华丽的剑光每一次闪烁，都精准地带走一个敌人的战斗力，动作流畅得如同舞蹈。　　艾莉亚则站在相对安全的位置，或是拨动琴弦，为同伴们再次施加诗人激励，提升他们的攻击；或是施展次级幻影，在敌人眼前制造出同伴惨死的幻象、凭空出现的障碍物，极大地干扰了他们的判断和士气。　　战斗场面看似混乱，实则完全在莱奥斯小队的掌控之中。那两拨假扮的敌人虽然人数占优，但一方面配合生疏，另一方面被玛衡阿忒的恐怖力量、莱奥斯的控场法术、拉瑟娅的精准收割和艾莉亚的骚扰幻术打得晕头转向，溃不成军。仅仅十分钟不到，所有还能喘气的敌人全都被打倒在地，捆成了粽子。　　莱奥斯走到被捆的“强盗”头目和“商队”首领面前，眼神冰冷。玛衡阿忒变回人形，随手捡起地上被拍断的半截钢刀，轻轻一掰，那精钢断刃竟如同饼干般被她轻松折断。清脆的响声让俘虏们浑身一哆嗦。　　在绝对的力量威胁和拉瑟娅、艾莉亚的“温和”询问下，真相很快浮出水面：那伙“强盗”确实是埃尔德隆·阿玛吉尔的死忠余孽，蛰伏在羽冠集市附近，伺机报复。而那支“商队”，则是一伙在附近流窜、假扮商人的真强盗。两拨人意外遭遇，真强盗打不过训练有素的死士，被对方胁迫，合演一出“强盗劫商队”的戏码，目标就是吸引可能路过的莱奥斯介入，然后趁乱发动致命袭击。　　莱奥斯听完，面无表情。他让玛衡阿忒再次化身飞鹰，迅速飞往最近的哨所求援。不到七分钟，一队全副武装的木精灵卫兵便疾驰而来。莱奥斯将俘虏和现场一并移交，只交代了一句：“按律严办。” 　　返程的路上，莱奥斯靠在花车椅背上，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森林景象，沉默不语。羽冠集市之行，表面是安抚巡视，暗地里却是危机四伏，保守派的阴影和外部势力的疯狂如同藤蔓般纠缠不清。根脉节的祥和表象之下，暗流汹涌。绿荫冠城的轮廓渐渐出现在林海尽头，等待他的，将是更加复杂的政治漩涡和那个即将到来的、难以用常理揣度的苏利亚国使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