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四百零六章

　　2月14日，莱雅节正日。音乐会场座无虚席，空气中弥漫着神圣的艺术气息。主角一行人在视野最佳的包房内，沉浸在这场音乐的盛宴中。奥莉维亚的里拉琴独奏如泣如诉，瑟兰之约里拉琴流淌出的音符仿佛蕴含着森林的气息与永恒之爱的誓言，赢得了满堂喝彩。尹西娅在庞大的交响乐团中演奏着竖琴，她的技艺精湛，每一个音符都如同星辰坠落，编织着秩序与创世的韵律，恢宏而深邃。　　莱奥斯暂时将玛衡阿忒带来的隐忧抛诸脑后，全身心沉浸在音乐之中。拉瑟娅紧挨着他坐着，粉白的裙装让她在包厢幽暗的光线下如同发光的精灵，她偶尔会随着熟悉的旋律轻轻哼唱，金眸中映照着舞台的流光溢彩。　　就在奥莉维亚的独奏结束，掌声渐歇，中场休息即将开始之际，阿克门诺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包房。大约一刻钟后，就在交响乐团重新登台准备下半场演出时，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阿克门诺斯带着一个身影闪了进来——正是那个失踪的提夫林少年，普莱欧斯·尊重。　　少年显得疲惫而惶恐，红色的皮肤在包房灯光下显得有些暗淡，标志性的公羊角和尾巴都低垂着。他偷眼看了看包厢内衣着光鲜、气势不凡的众人，尤其是居中而坐、目光平静的莱奥斯，身体微微发抖。　　“说吧，小子。”阿克门诺斯懒洋洋地靠在门边，熔金色的眼眸带着审视，“把你刚才跟我说的，再跟子爵大人说一遍。实话实说，别耍花样。” 　　普莱欧斯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是…是的，大人。我…我叫普莱欧斯。我…我在谐音小镇，看见您…您拿出那块怀表看时间…”他指了指莱奥斯，“那表…很特别，看起来很值钱。我当时…饿坏了，就想…就想偷来换点吃的…”他低下头，这是真话，也是他最初唯一的动机。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眼中闪过一丝困惑的光芒：“后来…我拿到它后，感觉…感觉它不一般。上面有…很奇怪的花纹和感觉，像是…锁着什么。我…我好像天生就懂一点这些…” 　　“我就…跟着怀表给我的感觉，来到了学院…然后…在地下室，它好像…告诉我怎么解开什么东西…我就…那么做了…” 　　他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再然后…我就…就不知道怎么回事了！好像掉进了一个…没有时间的地方！周围全是灰蒙蒙的，什么都没有！我在那里感觉过了…至少一整天！后来…后来不知道怎么搞的，又突然出来了…怀表还在我手里，我就…就想跑，然后就被这位先生抓住了…”他避开了黑暗之眼法杖的存在，只强调自己被困在时间夹缝中并最终逃脱。　　莱奥斯静静地听着，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少年。他能感觉到少年没有说谎，至少关于偷怀表的动机、发现其特殊性和被困经历的是真实的。至于黑暗之眼法杖，在莱奥斯的认知里，那确实是个虚无缥缈的传说物品，他更关心的是父亲的遗物。　　他站起身，走到普莱欧斯面前，伸出手。普莱欧斯颤抖着将那块散发着古朴光泽的弗拉霍斯怀表放在了莱奥斯掌心。莱奥斯感受着怀表熟悉的冰冷触感和其内部微弱的魔法脉动，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他没有追问法杖，只是将怀表珍重地放回了自己外袍内侧的口袋里。　　“你…有特殊的天赋。”一直沉默观察的马尔库斯教授推了推眼镜，走到普莱欧斯面前，温和地看着他，“解开那种古老封印…不是谁都能做到的。虽然你走了歪路，但这份才能不该被埋没。你愿意…跟着我学习吗？学习如何正确运用你的能力，而不是用在偷窃上。” 　　普莱欧斯猛地抬起头，黑曜石般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他看着马尔库斯温和而睿智的眼睛，又看了看没有反对的莱奥斯，最终用力地点了点头：“愿…愿意！教授！我愿意跟您学习！” 　　马尔库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此刻，命运的齿轮悄然转动。普莱欧斯·尊重，这个因饥饿而偷窃怀表的提夫林少年，正式成为了归命教教主的弟子。他与归命教的命运，从此紧密相连。　　下午四点，盛大的莱雅节音乐会落下帷幕。莱奥斯一行人与奥莉维亚、尹西娅告别后，汇合了薇拉·斯特林带领的六人考古小队以及新加入马尔库斯门下的普莱欧斯。　　在学院一处僻静的角落，莱奥斯熟练地从次元包中取出稀有银色粉笔和金色墨水。他蹲下身，以精准的手法在地面上勾勒出一个繁复而稳定的传送法阵，并在核心位置描绘上代表荷里米昂公共传送点的符文序列。随着最后一笔完成，法阵亮起柔和而稳定的银白色光芒。　　“诸位，请站到法阵中央。”莱奥斯示意道。　　众人依言踏入光晕之中。莱奥斯最后看了一眼和音学院，启动法阵。空间瞬间扭曲、拉伸，熟悉的失重感传来，下一刻，他们已站在了荷里米昂城公共传送点那熟悉的石质平台上。　　“阿克，商会事务繁忙，我就不留你了。”莱奥斯对阿克门诺斯说道。　　“明白，子爵大人。”阿克门诺斯优雅地行了一礼，熔金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身影很快消失在视野中。　　早已接到通知的荷里米昂卫队派来了几辆宽敞的马车。莱奥斯、艾拉、艾莉亚、戴斯莱、拉瑟娅、马尔库斯、普莱欧斯以及考古队六人分别上车。车队朝着宁静的荷里米昂庄园驶去。　　马车驶入庄园大门，熟悉的景色映入眼帘。宅邸门口，凯勒丝·嘉兰诺德早已等候多时。她银白色的长发在夕阳下泛着微光，墨绿色的藤纹皮甲换成了更居家的深色事务官服，翠绿的眼眸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与干练。她的目光在莱奥斯一行人身上扫过，尤其在看到紧挨着莱奥斯、手捧玛衡阿忒莱雅琴、穿着粉白连衣裙的拉瑟娅时，闪过一丝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她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一幕。　　“欢迎回家，莱奥斯。”凯勒丝微笑着迎上来，随即转向考古队众人，“薇拉队长，还有诸位，房间已经按照子爵大人的吩咐，在别栋三楼准备好了，已经打扫干净，请随我来。”她有条不紊地安排着，“马尔库斯教授，您的房间在别栋二楼，还是老地方。普莱欧斯小朋友，你和教授住一起。” 　　马尔库斯温和地道谢，带着还有些拘谨的普莱欧斯走向别栋。薇拉队长也向莱奥斯和凯勒丝点头致意，带着她的队员们跟随仆人离开。莱纳一下车就嚷嚷着去找矮人法务官阿德里克·战锤喝酒了。艾拉则对莱奥斯和拉瑟娅眨了眨眼：“我去找斯蜜里蜜斯了。”说完便轻快地走向酒庄后河畔的方向。艾莉亚则跟着莱奥斯、戴斯莱和拉瑟娅一起走向主宅。　　凯勒丝的目光落在拉瑟娅身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拉瑟娅女士，欢迎来到荷里米昂。您的房间安排在二楼，就在…”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就在子爵大人房间的斜对面。隔壁是玛衡阿忒小姐的房间。我想…你们两位都用着…嗯…如此特别的名字，或许会很有共同语言？”她的安排看似随意，却透着一股微妙的“撮合”意味，显然她完全没意识到这两人之间可能存在的关系。　　拉瑟娅听到“玛衡阿忒”这个名字，金琥珀色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她惊喜地看向莱奥斯：“吾爱！真是太巧了！这位玛衡阿忒是来自逻各娅国吗？是位星辰结社的德鲁伊吗？”她完全沉浸在偶遇“同名者”的喜悦中。　　“呃…是的。”莱奥斯只能硬着头皮承认。　　“她的外貌呢？是不是像传说中那样充满自然的灵性？”拉瑟娅追问，语气充满期待。　　莱奥斯看着拉瑟娅纯然兴奋的脸，知道瞒不住了，只能尽量平静地描述：“她…身形纤细但不孱弱，浅栗棕色头发带点金色挑染，常梳侧边麻花辫…最特别的是那双绿色而深邃的眼睛…皮肤很健康，带着自然的红晕…”他每说一句，拉瑟娅眼中的光彩就更盛一分。　　“天哪！听描述就很棒！”拉瑟娅雀跃起来，完全没注意到莱奥斯和凯勒丝微妙的表情，“吾爱，我正好有礼物要送给她！在学院小市场买的那套顶级天文望远镜光学镜片套装！她一定会喜欢的！她住在隔壁是吗？我现在就去！”她说着，抱着她那把珍贵的玛衡阿忒莱雅琴，就兴冲冲地要往二楼跑。　　凯勒丝给了莱奥斯一个“祝你好运，自求多福”的同情眼神。　　莱奥斯头皮发麻，知道风暴即将降临，避无可避。他深吸一口气，叫住了拉瑟娅：“等等，拉瑟娅！” 　　拉瑟娅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怎么了，吾爱？” 　　莱奥斯看着她那双充满喜悦和期待的金眸，心中充满了苦涩和无奈。他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而认真：“有件事…关于玛衡阿忒…我必须现在告诉你。她不仅仅是我的秘书…”他停顿了一下，鼓起勇气直视拉瑟娅的眼睛，“…她也是我的未婚妻之一。就像艾莉亚、艾一样。”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拉瑟娅脸上灿烂的笑容瞬间僵住。她眼中的喜悦如同被寒风吹灭的烛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茫然，随即是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的心碎的痛苦。她手中的玛衡阿忒莱雅琴“哐当”一声掉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她看着莱奥斯，又看看二楼那个紧闭的、属于“玛衡阿忒”的房门，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未…未婚妻？”她的声音干涩而陌生，仿佛不是她自己的，“她…也叫玛衡阿忒？你的…未婚妻？” 　　莱奥斯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握着自己的手变得冰冷而僵硬。他知道，最艰难的时刻，才刚刚开始。荷里米昂庄园宁静的黄昏，被一场源自炽烈而痛苦的情感风暴瞬间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