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四百零四章

　　翌日清晨，稍作梳洗后，莱奥斯带着艾拉、艾莉亚、容光焕发的拉瑟娅以及蹦蹦跳跳的戴斯莱，来到了学院餐厅。马尔库斯、阿克门诺斯和莱纳已经在一张靠窗的桌子旁等着了。　　阿克门诺斯那双熔金色的提夫林眼眸在莱奥斯和拉瑟娅紧挽的手臂上扫过，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带着点“果然如此”的笑容，但什么也没说。马尔库斯则温和地向众人点头致意，目光在戴斯莱和拉瑟娅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那双隐藏在圆框眼镜后的眼睛似乎洞察了什么，但也只是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恢复了学者的平静。　　众人落座，享用着简单的早餐。　　“关于那个提夫林小鬼，”阿克门诺斯用叉子戳着煎蛋，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懊恼和不甘，“我昨天确实跟着他进了地下室。那小子滑溜得很，但我的潜行术…哼，不是吹牛，除了某些…特殊情况外，这学院里能发现我的人还没出生呢！”他语气自负，但确实有这资本——诡术师范型的游荡者，加上他极高的隐匿技能，让他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　　“然后呢？”莱奥斯问道，心中已有预感。　　“然后？”阿克门诺斯翻了个白眼，“然后那小子就像被黑暗吞掉了一样，啪，消失了！就在我眼皮子底下！连根毛都没剩下！我找遍了附近，一点痕迹都没有，仿佛他从来没存在过！”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优雅弯曲的犄角，“该死！我本来计划等他自己解开那该死的怀表封印，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嗯…‘回收’的。”他及时刹住了车，没说出后续的计划。　　马尔库斯推了推眼镜，平静地分析：“能让阿克门诺斯都失手，看来那封印点或者怀表本身蕴含的能力远超我们的预估。现在怀表和他一起‘消失’了，唯一的入口也等于暂时封闭。除非他主动出来，否则我们没有任何办法强行进入。”他看了一眼莱奥斯，“我已经将情况报告给了学院的卫兵队长。一个小偷在莱雅节期间潜入学院重地并失踪，这对他们的安保声誉是重大打击。他们会派人日夜盯守地下室的唯一出入口。” 　　莱奥斯点点头：“为了我的怀表，出动卫兵，真是麻烦他们了。” 　　“嘿，别这么说，”阿克门诺斯接口道，恢复了那副奸商式的精明，“这事关他们的饭碗！要是传出去有人能随意进出他们眼皮底下的禁区，他们这差事就别干了。所以，他们绝对会尽心尽力。我们等着就是了。”他话锋一转，“对了，说到混进来的家伙…昨晚进来个人贩子？” 　　莱奥斯将考古队追捕西林·竖尾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描述了西林的外貌特征。　　“啊！那个猫人奸商！”莱纳猛地一拍桌子，差点打翻果汁，“我昨晚在‘破锣嗓子’酒馆外面遇到他了！他鬼鬼祟祟地凑过来，说什么看我气质不凡，有成为下一个摩根娜的潜力，想跟我签约，捧我做大明星，报酬丰厚…还约我今天上午在学院后花园的‘静思亭’详谈！我当时就觉得这人油嘴滑舌不靠谱，就敷衍他说考虑考虑，第二天给他答复！” 　　“静思亭？就在学院后花园西北角，离这不远！”莱奥斯眼睛一亮，“太好了！莱纳，得麻烦你再跟他‘谈’一次。” 　　“没问题！”莱纳一口答应，随即又有些犹豫，“不过…我一个人去？万一他起疑或者…” 　　“当然不是一个人。”莱奥斯露出一个计划通的笑容，看向阿克门诺斯，“阿克，你的‘法师之手·诈术’和‘念动力’专长，现在正是大显身手的时候。我们组个‘破锣嗓子三人小队’怎么样？” 　　“破锣嗓子三人小队？”阿克门诺斯和莱纳同时露出嫌弃的表情。艾莉亚和戴斯莱更是直接吐槽：　　“好土的名字！” 　　“一点品位都没有！” 　　“驳回！”阿克门诺斯斩钉截铁。　　莱奥斯无视了吐槽，快速部署计划：“莱纳，你正常赴约，吸引他的注意力，跟他周旋，尽量套话。我会用伪装术变成一个…嗯…容貌姣好、气质出众、渴望成名的精灵族女诗人，假装是你的朋友，对签约也很感兴趣，一起加入谈判。阿克门诺斯，你躲在暗处，用你强化过的、隐形的法师之手，目标是他身上可能携带的、用于控制或脱身的道具。一旦得手，我们就以‘报酬太低’、‘条件苛刻’为由拒绝他。如果他识相离开，我们就暗中通知薇拉队长他们接手跟踪。如果他恼羞成怒想掏东西反抗…”莱奥斯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那就由阿克门诺斯，用我们‘拿’到的东西，反过来对付他！” 　　“妙啊！”阿克门诺斯拊掌赞叹，熔金色的眼中闪烁着诡计得逞的兴奋光芒，“我喜欢！这个计划…我阿克门诺斯·信誉接了！至于队名…算了，‘破锣嗓子’就‘破锣嗓子’吧，虽然难听，但胜在…接地气？”他勉强接受了这个队名。　　马尔库斯看着他们热火朝天地讨论行动计划，目光再次扫过安静坐在莱奥斯身边、眼神却一直追随着莱奥斯的拉瑟娅，以及正和“莱福”分享面包的戴斯莱。他微微一笑，对莱奥斯说：“你们年轻人精力充沛，去忙吧。我嘛，这几天被音乐节和这些琐事分了心，都没好好沉浸感受这学院的艺术氛围。今天打算去听听几个冷门乐器的讲座，好好放松一下。” 　　按照计划，“破锣嗓子三人小队”抵达了后花园西北角的静思亭。这是一个爬满藤蔓的精致小亭子，相对僻静。　　莱纳独自一人先走了进去。果然，西林·竖尾已经等在那里了。他穿着考究的丝绸马甲，单片眼镜后的绿瞳闪烁着精明的光，乌云盖雪纹的猫耳微微抖动，看到莱纳进来，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啊！莱纳先生，您果然守时！考虑得怎么样了？我们‘璀璨星途’经纪公司可是非常有诚意的！” 　　莱纳按照剧本，开始虚与委蛇，表示很有兴趣，但想了解更具体的细节和待遇。西林口若悬河地描绘着虚幻的明星梦。　　这时，伪装成一位有着银色长发、尖耳朵、气质清冷优雅的精灵族女诗人的莱奥斯，款款走入亭子，用清越的嗓音说道：“莱纳，这位就是你说的那位星探先生吗？我对贵公司的计划也很感兴趣。” 　　西林看到又一位“优质潜力股”出现，眼睛更亮了，热情地招呼莱奥斯（伪装）坐下，开始新一轮的忽悠，甚至拿出了几份伪造的“成功案例”合同。　　就在西林全神贯注地应付两位“客户”，唾沫横飞之际，阿克门诺斯如同融入环境的影子，潜伏在亭子外二十米处的一丛茂密花灌木后。他眼中精光一闪，无形的、强化过的法师之手如同最灵巧的幽灵窃贼，悄无声息地探向西林腰间一个鼓鼓囊囊的皮质小包。　　阿克门诺斯的指尖在虚空中微不可察地一动。法师之手精准地解开了皮包的搭扣，探入其中，避开杂物，触碰到了一个卷轴状的硬物，上面散发着微弱的魔法灵光。　　法师之手灵巧地一卷，将卷轴无声无息地抽出，然后迅速缩回，穿过灌木丛的缝隙，落入了阿克门诺斯的手中。整个过程快如闪电，西林毫无察觉。　　阿克门诺斯嘴角勾起得意的弧度，对着亭子方向比了个“得手”的手势。　　莱奥斯（伪装）和莱纳立刻会意。莱纳装作仔细阅读合同，然后皱着眉头，一脸遗憾地放下：“西林先生，您描绘的前景很美好，但是…这分成比例，还有这长达十年的独家经纪约…恕我直言，条件太苛刻了。我们恐怕无法接受。” 　　伪装成精灵诗人的莱奥斯也冷淡地附和：“不错。看来贵公司的‘诚意’，也不过如此。”两人作势就要起身离开。　　西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转为阴沉。眼看煮熟的鸭子要飞，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猛地伸向刚才放卷轴的位置——他显然准备动用武力或魔法强行留下两人了。　　“哼！”一声冷哼从灌木丛后传来。阿克门诺斯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现，他手中正握着那枚刚刚偷来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群体暗示术卷轴。　　“西林·竖尾先生，你在找这个吗？”阿克门诺斯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戏谑，“想用它来对付‘客户’？真是不巧，现在它是我的了。”他毫不犹豫地撕开了卷轴。　　一道无形的、强大的精神波动瞬间笼罩了惊愕的西林。一道清晰而不可抗拒的暗示植入西林的脑海：“乖乖跟着我们走，去找薇拉·斯特林队长自首，坦白你的所有罪行，接受惩罚！” 　　西林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凶狠和狡诈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顺从。他愣愣地点点头，如同梦游般喃喃道：“是…去找薇拉队长…自首…坦白…” 　　计划完美成功！莱奥斯解除伪装，恢复了本来面貌。三人带着如同提线木偶般的西林，迅速离开了静思亭，很快就在约定的地点与接到通知赶来的薇拉·斯特林小队汇合。　　薇拉看着眼神空洞、无比顺从的西林，又看了看莱奥斯三人，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和赞许：“效率真高，子爵大人。”她没有多问细节，直接拿出一个刻着复杂空间符文的固定点传送卷轴。　　卷轴撕开，一道稳定的空间门出现。薇拉将西林推了进去。“人交给恩维斯会长了。后续的审理和追查下线，就是利爪商会的事情了。感谢几位的协助。”薇拉言简意赅地道谢，带着她的队员再次匆匆离去，显然还有其他的调查任务。　　“搞定！”阿克门诺斯吹了声口哨，得意地抛了抛手中那张已经失效的卷轴碎片，“‘破锣嗓子三人小队’，首战告捷！虽然队名难听了点，但实力…啧啧，没得说！” 　　莱纳也笑着摇头：“虽然过程有点…嗯，不太光彩，但对付这种人，手段不重要，结果好就行！” 　　莱奥斯看着西林消失的空间门，又看了看身边两位队友，心中却并未完全放松。怀表失踪的阴影，摩根娜未消的敌意，以及拉瑟娅那炽热而直白、却可能引发更大风暴的爱意…莱雅节的乐章，似乎才刚刚进入更复杂的变奏。不过此时他决定，还是先好好享受莱雅节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