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四百零二章

　　黑暗浓稠如墨，混杂着尘土、朽木和旧道具的陈旧气味。仅有“莱福”眼中闪烁的微光和艾拉那双在黑暗中清晰视物的翠绿眼眸提供着有限的视野。幻彩林鸮“莱福”无声地滑翔在前方，它的羽毛在微光下变幻着色彩，锐利的目光锁定着地面残留的细微痕迹——一个提夫林少年的新鲜足迹。　　“这边！”戴斯莱压低声音，指向一条堆满破损舞台布景和废弃盔甲的狭窄通道。　　艾拉紧随其后，她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我看见他了！就在前面拐角，背对着我们，手里拿着那块怀表…好像在…对着墙壁摸索？”她的描述精准而快速。　　然而，就在众人屏息凝神，准备扑上去的刹那——那个瘦小的提夫林身影，连同他手中散发着微弱魔法波动的弗拉霍斯怀表，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毫无征兆地凭空消失了。没有闪光，没有声响，甚至没有一丝空间涟漪。　　“什么？！”艾拉惊愕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她疾步冲到少年消失的地方，双手在冰冷的石墙和散落的道具中快速摸索，却一无所获。　　莱奥斯的心沉了下去。他立刻示意众人分散搜索附近所有可能的隐藏门、暗格或魔法痕迹。艾莉亚敲打着墙壁，拉瑟娅仔细检查地面和天花板，戴斯莱指挥着“莱福”嗅探每一寸空气，莱奥斯则用他敏锐的感知和有限的黑暗视觉扫视着环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除了灰尘、蛛网和废弃杂物，再无少年的踪影。他就这样，在众人眼皮底下，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彻底消失了。　　“该死…”莱奥斯低声咒骂，眉头紧锁。艾琳和伊文说过怀表与法杖的联系，但他绝没想到会是这种诡异的“失踪”。文献中关于黑暗之眼法杖的记载语焉不详，但眼前这完全超出常理的现象，无疑昭示着巨大的未知和危险。那个少年是生是死？怀表又去了哪里？　　“找不到，完全没痕迹。”艾拉的声音带着挫败感。　　“就像…被空间本身吞掉了。”拉斯娅握着剑柄，金眸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补充道，“而且…刚才似乎有其他人也跟进来了，不止一波。不过现在…气息很乱，分不清了。”她的心思显然还缠绕在莱奥斯身上，只是简单提醒。　　“算了，”莱奥斯果断决定，压下心中的不安，“此地不宜久留。我们撤！”怀表失踪已成事实，当务之急是离开这个充满未知的迷宫。　　就在他们转身，准备沿原路返回入口方向时—— 　　“汪！呜——！” 　　一声低沉而充满威胁的犬吠毫无征兆地在莱奥斯右侧响起。一只完全隐形、只有施法者和目标才能感知到的魔邓肯忠犬幻影，张开无形的利齿，猛地扑向莱奥斯的咽喉。　　然而，守护犬的吠叫暴露了它的位置。拉瑟娅的反应快如闪电。在忠犬利齿触及莱奥斯的前一瞬，她的短剑化作一道黑色的寒光，精准无比地刺入无形的空气。　　“嗤啦！” 　　一声仿佛撕裂布帛的声响，伴随着一声短促的哀鸣。忠犬的幻影瞬间溃散，魔法能量逸散在空气中。　　“摩根娜！”莱奥斯和拉瑟娅同时低喝出声。只有她才有动机和能力施展这种法术。　　拉瑟娅的听声辨位能力让她瞬间锁定了摩根娜的大致方向——就在他们左前方一堆高大的废弃布景箱后面。但她的警告还未出口，空间便是一阵扭曲。　　莱奥斯只觉得眼前景物瞬间模糊、拉伸、旋转。下一刻，他已经不在原来的通道，而是置身于一间狭小、封闭、堆满蒙尘桌椅的储藏室中。冰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摩根娜·珍贝的身影就在他对面几步远的地方，那眼眸燃烧着冰冷的杀意，手中顶端镶嵌着蓝色潮汐水晶的黑色魔杖正指着他。　　“这次，看谁来救你，多情的子爵大人？”摩根娜的声音如同深海寒冰，“在这里变成一具‘意外’触发了古老机关而死的尸体，真是再完美不过了！” 　　莱奥斯强迫自己冷静，目光如电般扫过地面。灰尘上几处极其微弱、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魔法灵光残留——圈套术！不止一个！摩根娜果然狡猾，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至少布置了三个陷阱，如同无形的捕兽夹，等待他自投罗网。　　漂浮飞行？他瞬间否决。命令气元素戒指能让他浮空躲开地面陷阱，但在这无处借力的狭小空间里，他将彻底暴露在摩根娜的法术火力下，成为活靶子。必须抢占先机！在她进入以太位面这个无敌状态前，解决她。　　“假象术！”莱奥斯心中默念，并极其隐蔽的从次元包里取出里拉琴。一个与他本人一模一样的幻象分身瞬间出现在他刚才翻滚躲避的橡木长桌后面，动作姿态都惟妙惟肖。而莱奥斯的本体，则借着翻滚的势头和废弃道具的阴影，利用李林立教自己的身法和潜行技巧，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储藏室更深处、靠近摩根娜起始位置侧后方的黑暗角落，并借助环境彻底隐藏起来。他屏住呼吸，如同潜伏的猎豹。　　摩根娜的注意力果然被那个“惊慌失措”躲在桌后的“莱奥斯”分身吸引。她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魔杖抬起，准备施法。　　就是现在！　　莱奥斯隐藏在阴影中，眼神锐利如刀。他无声无息地发动了微醺灵感！没有咒语，没有手势，只有一股无形无质、带着浓烈酒气的魔法波动，如同最隐秘的毒雾，精准地、瞬间笼罩了摩根娜周身半径2米的范围。　　“嗯？”摩根娜正准备念诵以太化的咒文，一股难以抗拒的、晕眩的醉意猛烈袭来。这感觉来得如此突兀、如此霸道。仿佛有人将一整桶烈酒直接灌进了她的脑子。她的思维瞬间变得黏稠迟滞，强大的意志力在疯狂抵抗，但那份诡异的力量，强行扭曲了她的感官和判断。酒神状态！施法所需的精准意念和专注力如同沙堡般崩塌。　　糟糕！摩根娜心中大惊！她知道自己中招了，而且是上次交手时对方未曾使用的阴险招数。她强忍着剧烈的晕眩和恶心感，试图强行完成以太化的咒语——这是她摆脱困境、重新掌控局面的唯一希望。　　“活化物件！”莱奥斯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在微醺灵感生效的瞬间，他本体已从藏身处显形，手中潮汐之誓里拉琴弦急颤！五环法术的力量瞬间爆发！　　“嘎吱！哐当！” 　　莱奥斯身边三张沉重的橡木长桌、四把高背木椅，甚至墙角一个巨大的空铁皮道具箱，猛地“活”了过来。带着木头和金属特有的笨拙与力量感，如同被激怒的守卫，轰隆隆地冲向因为酒神状态而施法受阻、动作明显迟滞的摩根娜。它们的目标不是伤害，而是封锁！　　摩根娜脸色剧变！酒神状态的晕眩让她咒语的最后一个音节念得扭曲变形。她朦胧的身影刚刚开始变得半透明，就被几张呼啸而来的沉重长桌和那个巨大的铁皮箱物理性地撞了个正着。虽然以太化的力量让她没有受到物理伤害，但巨大的冲击力和空间的阻塞感彻底打断了她的施法进程。　　“噗！”强行中断施法带来的魔力反噬和酒神状态的晕眩双重作用下，摩根娜闷哼一声，半透明的身影剧烈闪烁了一下，被迫从刚刚进入的以太边缘状态跌回了现实位面。她踉跄后退，撞在冰冷的石墙上，眼中充满了惊愕、愤怒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慌。她引以为傲的施法能力和战术，竟然被对方如此精准而阴险地破解了。而且是在她最擅长的领域。　　莱奥斯岂会放过这千载良机？摩根娜解除以太化、被魔力反噬冲击、酒神状态缠身、又撞到墙上陷入短暂硬直的这一刹那，是她最脆弱的时候。　　“摩根娜·珍贝！”莱奥斯冷酷的低喝如同死神的宣判。他额头射出一道纯粹由灵能构成的、闪耀着刺目光芒的长矛，瞬间撕裂空气，精准无比地贯向摩根娜的眉心。　　“呃啊——！！！”摩根娜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撕裂灵魂般的剧痛和强烈的晕眩感在脑中轰然炸开！强大的心灵冲击让她眼前彻底一黑，所有的意识都被搅成了浆糊，身体如同断线木偶般软倒下去，陷入彻底的失能状态。　　莱奥斯没有丝毫犹豫，动作快如闪电。纠缠绳如同灵蛇般从他次元包中飞出，自动缠绕上摩根娜的手脚，将她捆了个结实。紧接着，一块干净的布条被他利落地塞进了摩根娜因痛苦而微张的嘴里，彻底封住了她念咒的可能。　　直到这时，莱奥斯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衫。他走到瘫软在地、眼神涣散、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摩根娜身边，俯身，毫不客气地从她紧握的手中，抽走了那根顶端镶嵌着蓝色潮汐水晶的黑色魔杖——她的施法媒介和力量象征。　　“啪啪啪…”清脆的鼓掌声在寂静的储藏室门口响起。　　奥莉维亚和艾拉瑞恩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奥莉维亚脸上是松了一口气的关切，而艾拉瑞恩则抱着双臂，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带着情报官特有戏谑的笑容。　　“啧啧啧，精彩，真是精彩绝伦啊，子爵大人！”艾拉瑞恩的目光在狼狈的摩根娜和被捆缚的双手、塞住的嘴巴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莱奥斯身上，语气充满了调侃，“在地下室这种…僻静的地方，把我们的水晶城大明星捆成这样…您这是打算做什么‘好事’吗？看来我和奥莉维亚来得…不是时候？打扰您的雅兴了？”她故意拖长了语调。　　奥莉维亚没好气地白了艾拉瑞恩一眼，快步走到莱奥斯身边，仔细打量他：“莱奥斯，你没事吧？摩根娜她…” 　　“我没事，多亏早有防备。”莱奥斯摇摇头，将摩根娜的魔杖交给了奥莉维亚，然后解开了纠缠绳的魔法束缚，将绳子收回。他扯下了摩根娜嘴里的布条。“看好她，艾拉瑞恩，奥莉维亚。她刚才…是真的想杀我。”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寒意。　　奥莉维亚看着昔日好友眼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疯狂和恨意，叹了口气，和艾拉瑞恩一起，将被制服的摩根娜带离了这间充满火药味的储藏室。　　莱奥斯整理了一下衣袍，平复了呼吸和心跳，这才走出储藏室，与在外面焦急等待的艾拉、艾莉亚、拉瑟娅和戴斯莱会合。　　“莱奥！你没事吧？”艾拉和艾莉亚立刻围了上来。　　“刚才那空间波动…是摩根娜？”拉瑟娅问道，金眸中带着关切和一丝未消的余悸。　　“嗯，解决了。被奥莉维亚她们带走了。”莱奥斯简短回答，不想多提细节。　　戴斯莱摊了摊手，肩头的“莱福”咕咕叫了两声，显得有些沮丧：“我们把剩下所有房间，犄角旮旯都翻遍了，连根提夫林的毛都没找到。那个小家伙，真的像人间蒸发了。” 　　“意料之中。”莱奥斯沉声道。那种诡异的消失方式，绝非普通的隐身或传送。他看了一眼同伴们，强打精神：“算了，此地不宜久留。先出去再说。” 　　一行人带着未解的谜团和一丝挫败感，迅速离开了阴森压抑的地下储藏室区域，回到了灯火通明、依旧充满节日喧嚣的学院地面。　　夜晚的和音学院并未沉寂。魔法灯笼将道路点缀得如同星河，露天酒馆飘散着美食的香气，即兴的音乐表演在各个角落响起，欢声笑语不绝于耳。地下室的惊魂仿佛只是一场短暂的噩梦。　　莱奥斯深吸了一口带着食物香气和夜晚凉意的空气，将怀表和法杖的忧虑暂时压下。他看向身边惊魂甫定又带着期待的同伴们，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标志性的、带着吟游诗人洒脱的微笑。　　“好了，女士们，”他拍了拍手，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活力，“让地下室的霉运见鬼去吧！夜晚还长，属于莱雅节的狂欢才刚刚开始！想不想去尝尝新推出的‘特调’？听说喝了能让人唱得比海妖还动听！” 　　他的提议立刻得到了艾莉亚和戴斯莱的热烈响应。艾拉也露出了笑容，挽住了他的手臂。拉瑟娅看着莱奥斯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英俊的侧脸，想到不久前在地下室通道里他遇险时自己揪心的感觉，她的脸颊又微微发烫，默默地点了点头，跟在了他身边。　　一行人的身影，很快融入了学院夜晚欢乐的人潮之中。怀表的秘密、法杖的阴影、摩根娜的仇恨…这些暗流暂时被节日的华彩所掩盖，但莱奥斯知道，它们终将再次浮出水面。而现在，他只想享受这片刻的欢愉，与同伴们共度这莱雅节的美妙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