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四百零一章

　　不多时，戴斯莱像一只轻盈的蝴蝶般飘进了莱奥斯三人的房间，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甜美笑容：“艾拉姐姐！艾莉亚姐姐！隔壁那位喝醉的姐姐好难搞哦，一直在唱歌，还说要去找星星…我一个人搞不定啦！子爵大人，您能过去帮帮忙吗？女孩子之间的话题，我也想和两位姐姐聊聊衣服和首饰呢！”她那双盛满星光的翠绿眼眸在艾拉和艾莉亚之间流转，充满了真诚的期待。　　莱奥斯心头一跳。拉瑟娅…那个在酒馆初遇时，仅凭一个抬眸就差点让他理智崩盘、当场求爱的绝世美人。她的容颜是造物的奇迹，那份直击灵魂的魅力和毫不掩饰的情感表达，对任何人都是致命的吸引。即使理智一再提醒自己已有十二位未婚妻的承诺，那份原始的悸动也从未真正平息。此刻，她喝醉了，脆弱而无防备，再加上凯勒丝那个看似荒谬却萦绕不去的“解决方案”。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在他心底翻涌。　　他强压下躁动，告诫自己保持克制。“好，我去看看。”他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　　推开隔壁房门，一股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拉瑟娅正歪歪扭扭地站在房间中央，那把她视如珍宝的莱雅琴被随意丢在地上。她铂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那条标志性的及腰长辫也松散了些许。蜜桃色的脸颊酡红一片，那双能融化星河的金琥珀眼眸此刻水汽氤氲，迷离而失焦。她看到莱奥斯进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傻乎乎、却又带着惊人魅惑力的笑容。　　“啊…是你…莱奥斯…”她的声音飘忽，带着浓重的鼻音，“好看…你比星星…好看…” 　　莱奥斯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尽量用平稳的语气：“拉瑟娅，你喝多了，我扶你去休息。” 　　“休息？”拉瑟娅咯咯笑起来，身体摇晃着，“不…我要找玛衡阿忒…问她…问她为什么…为什么不要我…”笑容瞬间垮塌，浓重的悲伤和迷茫席卷了她的脸庞。爱而不得的虚无感像冰冷的潮水，让她感到窒息。她需要一个锚点，一个能让她暂时逃离这无边痛苦的替代品。眼前这个英俊、温柔、让她第一眼就心生好感的男人，似乎成了唯一的浮木。可这个念头刚升起，更深的愧疚便啃噬着她——“不…不行…对不起…玛衡阿忒…我这样…好卑鄙…” 　　她的内心在激烈交战：对玛衡阿忒无法割舍的爱与随之而来的巨大痛苦，以及对眼前这个男人产生的、在酒精和脆弱下被无限放大的渴望与依赖。那份直白的情感在酒精的催化下，冲垮了所有犹豫的堤坝。　　“莱奥斯…”她突然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滚烫的脸颊贴着他颈侧的皮肤，带着哭腔的醉语呢喃着，“抱紧我…求你…就一会儿…让我…忘了她…就一会儿…”她的身体柔软而滚烫，带着酒香和独特的、如同阳光晒过野草般的清新气息，混合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诱惑。　　莱奥斯的身体瞬间僵硬。理智在尖叫着推开她，但怀中的温软和那毫不掩饰的脆弱与渴求，像最烈的酒，点燃了他压抑已久的迷恋。凯勒丝的话在脑海中回荡。他收紧手臂，将她颤抖的身体更深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这一刻，克制土崩瓦解，沉沦的冲动占据了上风。他低头，寻找到她微张的、带着酒香的唇。　　接下来的过程，是欲望与酒精交织的漩涡。是拉瑟娅在迷乱中寻找慰藉，将眼前人当作救命稻草，却又在灵魂深处不断呼喊着另一个名字的撕裂。是莱奥斯在迷恋与责任间的挣扎沉浮，明知这是替代品的危险游戏，却无法抗拒那致命的吸引力和凯勒丝“方案”带来的诱惑。空气仿佛凝固，又仿佛燃烧，昏暗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拉长、融合，投在墙壁上成为摇曳的画卷。急促的呼吸与心跳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成为唯一的主旋律，其间浮沉着拉瑟娅断断续续、带着哭腔的醉语。　　半小时后，戴斯莱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她结束了和艾拉、艾莉亚关于“哪种宝石搭配婚纱更梦幻”的讨论，蹦蹦跳跳地回到自己房间门口。她没有直接推门，而是带着一丝狡黠的好奇，将眼睛凑近了门缝。　　房间内灯光昏暗。莱奥斯将拉瑟娅圈在自己与桌子之间的一方天地里，她的后背轻抵着桌沿，几乎被他的身影完全笼罩。他的一只手护在她身后，另一只手则捧着她的脸颊，拇指轻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湿意。两人的额头相抵，气息交融，形成一个亲密而封闭的空间。拉瑟娅仰着头，迷离的金眸半阖，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珠，断断续续的醉语清晰地飘出门缝：　　“…嗯…莱奥斯…这样…对不起…玛衡阿忒…她要是知道…一定会…恨死我了…希望…希望她能原谅我…原谅我的…软弱…”她的声音带着情动的喘息和深切的负罪感。　　戴斯莱那双仿佛能洞悉生死的翡翠眼眸闪过一丝了然和玩味。她轻轻地“啧”了一声，像只受惊的猫一样迅速缩回头，悄无声息地退开，又耐着性子在走廊里溜达了半小时。　　当她再次推开房门时，里面的景象已经“文明”了许多。拉瑟娅和莱奥斯都整理好了衣物，虽然头发还有些凌乱，脸颊的红晕也尚未完全褪去。他们站在房间中央，正温柔地、深入地拥吻着，仿佛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哇哦！”戴斯莱用她那标志性的、带着点夸张天真的语气惊呼出声，打破了室内的暧昧，“我才离开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子爵大人您就把我的拉瑟娅姐姐‘搞定’啦？不愧是‘多情领主’，效率真是高得惊人呢！”她拍着小手，脸上是纯粹的“赞叹”。　　拉瑟娅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推开莱奥斯，蜜桃色的肌肤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她根本不敢看戴斯莱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浓浓的羞愧：“戴斯莱…你…你千万别…千万别对玛衡阿忒说…求你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份对玛衡阿忒的愧疚几乎要将她淹没。她对莱奥斯的情感，此刻更像是在巨大失落和酒精催化下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一份带着强烈替代色彩和负罪感的慰藉。　　莱奥斯的心情同样复杂。一方面，他确实为得到拉瑟娅而心跳加速，那份迷恋得到了满足。另一方面，巨大的焦虑如同冰水浇头——拉瑟娅迟早会知道玛衡阿忒在荷里米昂，而且即将成为他的妻子。到时，这个刚刚在脆弱中与他建立亲密关系的伊瑟拉，会如何反应？愤怒？崩溃？提剑追杀？凯勒丝的“解决方案”真的能奏效吗？这简直是埋下了一颗威力巨大的炸弹。还有摩根娜…这个麻烦还没解决… 　　“放心，拉瑟娅姐姐，”戴斯莱笑眯眯地答应，翡翠色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光，“我嘴巴最严啦！保证不会告诉玛衡阿忒姐姐你在这里和子爵大人玩亲亲的！”她的保证听起来真诚，却带着一丝微妙的揶揄。　　就在这时，艾拉和艾莉亚也好奇地探头进来。看到房间内三人的神情，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暧昧气息，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大半。艾莉亚吐了吐舌头，艾拉则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中透露出“又来了”的意味。对于这位未婚夫招惹新桃花的本事，她们似乎已经习惯了。　　这份尴尬的宁静被一道骤然出现的阴影打破。瑟兰蒂亚的总情报官，艾拉瑞恩·西罗先，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间门口，她的身影似乎融入了走廊的昏暗。　　“子爵大人，”她的声音冷静而清晰，目光快速扫过房间内神色各异的众人，在拉瑟娅和莱奥斯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但没有任何多余表情，“关于那个提夫林少年，普莱欧斯·尊重，有消息了。一好一坏。”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　　“好消息是，他的位置已经锁定。” 　　“坏消息是，”艾拉瑞恩的语气微沉，“他溜进了学院的地下储藏室区域。那里结构复杂，堆满废弃道具和演出器材，像个迷宫。而且，他似乎不是漫无目的。” 　　莱奥斯心中一动。地下室。普莱欧斯在这个节骨眼上潜入地下室…绝非巧合。弗拉霍斯怀表…黑暗之眼法杖……莱奥斯感到一阵寒意。　　“地下室只有一个主要出入口，”莱奥斯迅速做出判断，强迫自己将拉瑟娅带来的混乱心绪压下，“现在是莱雅节期间，即便深夜，学院里庆祝活动的人也很多，他没那么容易趁乱混出来。现在去堵他，正是时候！” 　　艾拉瑞恩点头：“我熟悉学院结构，可以带路。” 　　莱奥斯却抬手制止：“艾拉瑞恩，你的身份敏感，深入参与此事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能请你帮另一个忙吗？”他目光锐利，“帮我盯紧摩根娜·珍贝。我担心她会在关键时刻…制造混乱。”他需要排除这个已知的、充满敌意的干扰源。　　艾拉瑞恩略一沉吟，点头应下：“明白。摩根娜交给我。”身影一闪，再次融入阴影。　　“我和艾莉亚跟你去！”艾拉立刻说道，吸血鬼在夜晚的优势明显。艾莉亚也用力点头。　　这时，一直低着头、努力平复心情的拉瑟娅猛地抬起头，她的金眸中虽然还残留着羞赧和迷茫，但更多是被行动点燃的火焰和一种想要逃离眼前尴尬的迫切。“我也去！”她抓起靠在墙边的长剑和短剑，动作恢复了游荡者的利落，“我的剑…或许能帮上忙。”她需要做点什么来冲淡刚才发生的一切。　　莱奥斯看着拉瑟娅，没有拒绝。他需要时间理清两人之间骤然复杂的关系。“好。” 　　戴斯莱立刻雀跃起来：“拉瑟娅姐姐去，那我也去！‘莱福’在黑暗里找东西最拿手了！”她肩头那只羽毛会变幻色彩的幻彩林鸮“莱福”适时地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咕鸣，锐利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微光。　　于是，行动小队迅速组成。五人迅速离开宿舍区，悄无声息地朝着位于学院主建筑群后方、一个相对僻静的地下室入口潜行而去。入口处是一扇厚重的、镶嵌着铜钉的金属门，此刻虚掩着，里面透出幽深黑暗的气息，仿佛一张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巨口。　　莱奥斯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灯火阑珊、依旧沉浸在节日余韵中的学院，又瞥了一眼身边神情各异却都带着坚定的同伴们——尤其是那位刚刚与他发生亲密纠葛、此刻却手握利刃、眼神复杂的拉瑟娅——深吸一口气，率先推开了那扇通往未知与危险的地下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