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三百九十三章

　　刚走到领事馆那挂着逻各娅徽章、融合了沧渊联邦珊瑚装饰的大门前，他们就被一群人挡住了去路。人群中心，一个如山般魁梧的身影正扎着马步，对着紧闭的领事馆大门虎视眈眈。他靛蓝色的粗布劲装肘膝处打满鳞甲状补丁，花岗岩般的肌肉上覆盖着青黑色的训练瘀痕，颈侧一道三爪兽痕格外醒目，杂乱短发下是一双燃烧着固执战意的眼睛。　　“这是……外交纠纷？”艾拉微微蹙眉，低声问莱奥斯。　　“不太可能，”莱奥斯摇头，“墨鳞国在埃斯雷东，逻各娅在西，隔着千山万水，贸易都少，哪来的纠纷？” 　　贝伦加尔无奈地揉着太阳穴：“别提了，这位兄弟自打领事馆挂牌那天起，就风雨无阻天天来‘踢馆’！非说我们这是新型擂台！劝也劝不动，打又不好打，他师傅是那个王步统……” 　　“王步统？！”莱奥斯和戴斯莱异口同声。戴斯莱嗤笑一声：“那莽夫？前阵子刚去荷里米昂找莱奥麻烦，被我两个问题就问回去了，暂时消停了。这位也是来‘行侠仗义’砍人的？” 　　“那倒不是，”贝伦加尔叹气，“他就是纯粹来‘比武’，彰显他口中的‘武’。” 　　莱奥斯看着眼前这个只认拳头、对法律置若罔闻的武痴，深感头痛。他立刻掏出自己的通讯石板。他轻触晶石，一道光束投射出凯勒丝关切的面容。简单报了平安后，莱奥斯急忙问：“木璃彤在吗？有急事请教！” 　　很快，影像切换成那位气质独特的墨鳞服饰女子。莱奥斯开门见山：“璃彤，墨鳞语境里的‘武’，到底是什么意思？” 　　木璃彤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规则的沉静：“‘武’如同骑士精神，既要自强不息，又不可咄咄逼人。它代表着拿起兵器的勇气，更蕴含着放下兵器的仁心。真正的武者，当怀此心对己对人。”她顿了顿，语气忽然严肃，“对了，莱奥斯，在和音学院留意个人，是个女子，但喜穿男装。千万别让她知道你和玛衡阿忒的关系，否则你性命堪忧。” 　　“拉瑟娅·布莱特伍德？”莱奥斯立刻反应过来，“我们见过了，还交换了印记。” 　　“看来是遇上了。”木璃彤的声音透着凝重，“千万小心，拉瑟娅单恋玛衡阿忒小姐，却被拒绝。若让她知道玛衡阿忒要嫁你……她绝对会拔剑砍你。” 　　莱奥斯恍然大悟：“明白了，拉瑟娅是百合，玛衡阿忒对她没兴趣。多谢！”他结束了通话，心中对拉瑟娅那份“别爱上她”的警告有了更深的理解——那不仅是提醒，更是占有欲的宣告。　　有了木璃彤的“官方解释”，莱奥斯底气顿生。他走上前，直视郑昭心那充满战意的双眼：“阁下日日在此，是为彰显‘武’之精神？” 　　郑昭心声如洪钟：“然也！拳理即天理，招式即律法！打不服的恶徒，必是拳不够重！此乃武者之道！” 　　莱奥斯从容应对：“‘武’字拆开，是‘止戈’！‘武’之真谛，在于勇者无畏，更在于仁者无敌！是拿起兵器的担当，更是收刀入鞘的仁心！若只知逞凶斗狠，以力压人，与恃强凌弱何异？岂非背离了‘武’之根本？你师傅王步统在荷里米昂，也曾执念于此，后来也明白了‘仁’字当头，方为大道！” 　　莱奥斯搬出王步统的名字和“仁”字当头的大道理，果然让郑昭心如山的身形微微一震，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和动摇。他显然不知道师傅在荷里米昂的经历，但“师傅”和“仁”这两个字眼触动了他。他沉默片刻，瓮声瓮气地抱拳：“……此言，倒也有几分道理。容某再思量！”说罢，竟真的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暂时离开了。　　贝伦加尔长舒一口气，领事馆的门卫也如释重负。众人终于得以走向领事馆大门。就在莱奥斯侧身让艾拉先行时，一个身影猛地撞了他一下——是个提夫林少年，煤渣色的皮肤，头顶弯曲的羊角，眼神闪烁。少年低低说了声“抱歉”，便像受惊的兔子般飞快地钻进了人群，消失不见。莱奥斯皱了皱眉，只当是个冒失鬼，并未多想。　　领事馆厚重的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将广场的喧嚣隔绝在外。贝伦加尔抹了把额头的汗，苦笑道：“总算进来了……里面请，里面请！让我好好尽尽地主之谊。” 　　领事馆内，关于政治的话题被默契地搁置一旁。贝伦加尔搓着手，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好了好了，那些头疼事暂且不提！眼下最重要的是马上要开幕的莱雅音节会！” 　　他兴致勃勃地介绍起流程：“明天，2月12日，就能正式进入学院区域了。头两天都是非正式表演和学生自发组织的各种有趣活动。”他转向艾莉亚，挤挤眼，“艾莉亚小姐有兴趣的话，完全可以参加哦！谁都能参与，而且按照惯例，随机挑选观众上台表演可是保留节目。”他故意看向一旁色彩绚烂的戴斯莱，“尤其是像您这样……嗯，特别引人注目的参与者。” 　　戴斯莱抱着她的幻彩林鸮“莱福”，下巴微扬，蓬松的裙摆和满身的饰品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表演节目？小菜一碟，我随时奉陪。”她那自信满满的模样引得众人莞尔。　　说到表演，贝伦加尔忽然想起什么，神秘兮兮地问莱奥斯和艾拉：“对了，这次音乐会还有位重量级大明星要来，猜猜是谁？” 　　莱奥斯对这种明星八卦兴趣缺乏，只是随意地摇了摇头。　　艾拉那双淡紫色的眼眸闪过一丝了然：“贝伦加尔先生指的，莫非是沧渊联邦水晶城的大法师，摩根娜·珍贝小姐？” 　　“正是她！”贝伦加尔打了个响指，随即脸上露出一丝促狭的担忧，“不过嘛……这位珍贝小姐和奥莉维亚殿下的关系……嗯，非常‘微妙’。子爵大人，我可得提醒您，她可能会……呃，给您制造点小麻烦。” 　　莱奥斯一愣：“麻烦？我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吗？” 　　一旁的艾莉亚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抢着回答：“因为子爵大人您要和奥莉维亚殿下结婚了呀！”她促狭地眨眨眼。　　莱奥斯顿时感到一阵头疼。一个单恋玛衡阿忒、随时可能拔剑的拉瑟娅已经够麻烦了，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奥莉维亚的“亲密好友”摩根娜？这莱雅节还能不能好好过了？　　话题很快转到了贝伦加尔对工作的抱怨上。这位前骑士穿着紧绷的黑色外交官服，一脸苦相：“天知道我有多怀念战马和长剑！这些公文……”他指着桌上堆积如山的卷宗，“简直比龙语咒文还难懂，看一眼就头晕眼花。” 　　艾莉亚狡黠一笑，分享起经验：“文职工作嘛，关键在于‘摸鱼’的艺术。这可是维兰瑟阁下教我的秘诀！”她口中的维兰瑟，正是隔壁艾琉蒂斯领事馆那位以“甩手掌柜”著称的执政官。　　仿佛为了印证艾莉亚的话，领事馆的工作人员适时进来通报：“贝伦加尔大人，艾琉蒂斯的使团到了，说是来参观我们领事馆，交流……工作经验。” 　　莱奥斯不用猜也知道来人是谁了。果然，维兰瑟·钻石露那熟悉的身影很快出现在门口，她标志性的青白瓷色肌肤和金色头发在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身边跟着气质沉静、蓝色长发束成双辫的伊莱娜·宝石花丛。　　“哎呀，子爵大人也在？真是巧遇！”维兰瑟笑容灿烂，仿佛只是来串门，“我和伊莱娜此行可是肩负着艾琉蒂斯未来发展的重要使命，专程来沧渊联邦寻求深度合作的！绝对不是因为不想处理报告才溜出来的哦！”她煞有介事地补充道，旁边的伊莱娜配合地点了点头。　　艾莉亚得意地朝贝伦加尔扬了扬下巴：“看吧？我就说是高手。” 　　贝伦加尔一脸叹服：“学到了，果然是高手。” 　　莱奥斯无奈地扶额：“艾琉蒂斯的传统艺能了，习惯了就好。”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位此刻可能正在艾琉蒂斯孤军奋战、怨气冲天的执政官萨里伏·伊普吉尔的身影。　　维兰瑟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对莱奥斯说：“对了，子爵大人，如果碰巧遇到我们另一位执政官，麻烦转告他一声。就是那个从宝石商会联合直接坐船过来的那位，让他抽空回趟艾琉蒂斯把年终奖领了再去继续他的……呃，‘公干’。” 　　“哪位执政官？”莱奥斯问。　　“提奥·风语，一个半精灵学者。”伊莱娜平静地回答。　　“提奥？”莱奥斯有些惊讶，“亚麻色头发，戴副眼镜的那个？” 　　“对，就是他。子爵大人认识？”维兰瑟好奇地问。　　“很熟，是和音学院的老同学了。”莱奥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过他居然能当上艾琉蒂斯的执政官？这实在有点……难以想象。” 　　艾拉在一旁轻笑，调侃道：“您自己不也是一位相当成功的领主吗？世事难料呢。” 　　寒暄过后，维兰瑟和伊莱娜表示还要去别处“考察”，便先行告辞了。莱奥斯、艾拉、艾莉亚和戴斯莱也打算离开领事馆。就在莱奥斯步出大门，习惯性地想看看时间时，手伸进口袋却摸了个空。　　“嗯？”他微微皱眉，那枚珍贵的弗拉霍斯怀表不见了踪影。　　就在他疑惑的瞬间，一股灼热的气息毫无征兆地扑面而来。一道赤红的火球撕裂空气，带着毁灭的呼啸直射他的面门。　　“小心！”艾拉的惊呼响起。　　千钧一发之际，莱奥斯右手中指上那枚“命令气元素戒指”骤然亮起。一股无形的气流瞬间包裹住他，带着他轻盈地向上悬浮而起，那致命的火球擦着他的靴底呼啸而过，轰击在领事馆的石阶上，炸开一片焦黑的痕迹和灼热的气浪。　　莱奥斯惊魂未定地落地，目光凌厉地射向袭击者。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位海栖族少女，她身着一袭如湛蓝水流般的华丽礼服，珍珠母贝般的粉银渐变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梦幻的光泽。然而此刻，她那张本该美丽动人的脸上却布满寒霜，一双覆盖着瞬膜的眼睛正恶狠狠地瞪着莱奥斯，手中紧握着一根顶端镶嵌着蓝色潮汐水晶的黑色魔杖，杖尖还残留着施法后的余烬。　　“摩根娜·珍贝！”艾拉立刻认出了来人，声音带着一丝凝重。这位水晶城的大法师兼歌坛巨星，显然不是来叙旧的。她那充满敌意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刚刚躲过一劫的莱奥斯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