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第三百九十章

  法达机在水晶港停机坪稳稳降落,高效得令人咋舌。一行人几乎没有停留,直接在港口租了一辆宽敞结实的旅行马车,沿着商道向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车轮滚滚,沿途的风景从繁忙的海港逐渐过渡到内陆的丘陵林地。下午时分,他们抵达了镜湖镇。小镇如其名,依偎在巨大的镜湖之畔。湖水清澈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和远处的雪山,宁静得仿佛时间在此停滞。他们在镇上稍作补给,买了些新鲜的面包、水果和熏鱼。   马车重新上路,沿着镜湖边蜿蜒的道路缓缓东行。夕阳的金辉洒在湖面上,碎成万点金光,美不胜收。   “真是个度假的好地方,”艾莉亚趴在车窗边,翠绿的眼眸映着湖光山色,由衷地感叹,“以后有机会,真想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   艾拉也轻轻点头,深紫色的眼眸中带着欣赏:“宁静而壮美,让人心旷神怡。”   戴斯莱正对着小镜子整理她精心编成的辫子,闻言接口道:“传说这镜湖啊,是感性之神拉瑟娅的眼泪聚成的呢。也不知道是为谁流的泪?”她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趣闻,但提到拉瑟娅时,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捉摸的情绪。   这个话题似乎引起了共鸣,众人一路闲聊,话题不时围绕着那位传说中司掌情感、艺术与美酒的神明展开。莱纳更是拿出小本子,随时准备记录灵感。   傍晚时分,马车抵达了碧波村。这个海栖族的小渔村充满了咸湿的海风气息,建筑风格独特,多用贝壳、珊瑚和彩色木材装饰。莱奥斯结算了车费,直接从次元包里摸出一枚深蓝色、闪烁着海水光泽的硬币——海汐蓝。硬币正面刻着一位手持里拉琴、面容俊美的少年形象,那便是沧渊联邦信仰的感性之神拉瑟娅在硬币上的呈现。   “不用找了。”莱奥斯将硬币递给车夫。一枚海汐蓝价值不菲,远超车费。车夫喜出望外,连连道谢。   他们没有进入碧波村,而是径直走向村子北门外山坡上的固定传送点。传送点由海栖族守卫看守,散发着稳定的空间魔法波动。   就在他们等待传送启动时,另一队人马也抵达了传送点附近。莱奥斯定睛一看,竟是熟人!   “薇拉队长?达里奥斯?还有大家!”莱奥斯惊喜地打招呼。   来人正是马尔库斯此前组织的、前往遗忘之地悼亡山进行考古发掘的核心队员。   巴林·铁拳,那饱经风霜的宽脸上灰眼睛锐利,身穿磨损链甲衫,扛着有战痕的双手战斧,腰间酒壶晃荡,嗓门洪亮:“哈哈!莱奥斯子爵!还有艾拉小姐!”他目光在莱奥斯和艾拉之间转了转,大笑着用力拍了拍莱奥斯的肩膀,“好小子!我就说嘛,上次在悼亡山你还把人姑娘拒之门外,现在总算开窍了!恭喜恭喜!艾拉小姐,这小子要敢欺负你,我巴林的斧头可不答应!”他显然还记得那次艾拉表白被拒的旧事,如今看到两人在一起,由衷地高兴和祝福。   马尔库斯和阿克门诺斯也与老队员们寒暄了几句。达里奥斯推了推眼镜,直接问莱奥斯:“子爵阁下,您之后有没有见到埃勒·星之花?就是那位高精灵法师。我们有些新的发现,想与他交流。”   莱奥斯点头:“埃勒的法师塔在瑟兰蒂亚首都绿荫冠城。此前在冠城,我和薇拉队长还与他合作,翻译过类似的金属片。你们也要去冠城?”   薇拉接过话:“是的,我们计划参加完音乐会就去绿荫冠城一趟。”   莱奥斯眼睛一亮:“那太好了!我音乐会后也要去冠城参加木精灵的根脉节。不如这样,音乐会结束后,你们先来我的领地荷里米昂,之后我们一起出发去冠城?路上也有个照应。”   薇拉和队员们商量了一下,觉得可行,便欣然同意:“好,那就叨扰子爵了。”   传送点光芒亮起,两拨人同时踏入。空间瞬间转换,他们已出现在海峡对岸——和音学院外围的传送点。咸湿的海风被森林和艺术的气息取代。   “那我们先去交任务了,学院见!”薇拉队长向莱奥斯等人点头致意。考古小队匆匆离开,显然有事务在身。   莱奥斯等人则在小镇安顿下来。由于莱雅节的重头戏——学院音乐会——要到12日才开始,学院区域目前并不对外开放。他们在小镇一家名为“七弦琴”的旅馆登记入住。   放下行李后,众人便分头行动。马尔库斯抱着他的鲁特琴,迫不及待地找了个僻静的角落继续与琴弦“搏斗”。艾拉和艾莉亚则兴致勃勃地直奔小镇上著名的乐器店“天籁之匣”。   莱奥斯、阿克门诺斯、莱纳和戴斯莱则默契地走向了破锣嗓子酒馆。莱奥斯有些好奇地问戴斯莱:“你不和艾拉她们去看乐器?”   戴斯莱调皮地眨眨眼:“口渴了,想先喝一杯。而且……”她神秘地笑了笑,“这里还有一场‘重逢’等着我呢。”   推开破锣嗓子酒馆那熟悉的、有些掉漆的木门,喧嚣、麦酒香和烤肉的香气扑面而来。酒馆内部和莱奥斯记忆中几乎一模一样:略显陈旧的木桌椅,墙上挂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藏品”,吧台后面,老板布鲁姆·火铸那标志性的光头和火焰般的红胡子八股辫立刻映入眼帘。他正用一块油腻的布擦着杯子,看到莱奥斯等人,粗犷的脸上露出笑容:“哟!这不是我们的大诗人莱奥斯吗?还有阿克门诺斯,莱纳!稀客稀客!……这位美丽的小太阳是?”他好奇地打量着戴斯莱。   “戴斯莱·耐罗,布鲁姆老板。”戴斯莱大方地自我介绍。   “欢迎欢迎!随便坐!今天人多,位子紧张!”布鲁姆招呼道。   酒馆里确实人满为患,大多是提前到来的吟游诗人和乐师,正在为莱雅节热身,试音声、讨论声、笑声交织在一起。一楼几乎找不到空位。他们正想上二楼看看,一个熟悉又充满怨念的声音从二楼楼梯口传来:   “莱奥斯·洛斯·荷里米昂!”   只见贝伦加尔·赛勒福站在那里,身穿一套明显小了一号、被他虬结肌肉撑得几乎要裂开的黑色外交官制服,栗色卷发绑成战士辫,左颊那道竖琴弦般的旧疤在激动下似乎更明显了。他手里还握着一柄装饰华丽的仪式剑,眼神死死盯着莱奥斯,尤其是看到他身边光彩照人的戴斯莱时,怒火更盛。   “你这个……你这个不懂得珍惜的家伙!”贝伦加尔大步冲下楼梯,完全不顾外交官形象,“为什么?!艾拉哪里不好?当初她鼓起勇气给你写了情书,你居然拒绝了!让她那么伤心!你知不知道她……”他越说越气,竟然“锵”的一声拔出了仪式剑,剑尖直指莱奥斯,“我要跟你决斗!就在这里!现在!”   阿克门诺斯和莱纳赶紧上前想拦住他解释:“贝伦加尔!冷静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艾拉她……”   “滚开!”贝伦加尔一把推开两人,眼睛只盯着莱奥斯,“拔剑!莱奥斯!像个男人一样!”   “贝伦加尔·赛勒福!”一声炸雷般的怒吼从吧台后响起。布鲁姆老板重重地把一个木杯砸在吧台上,啤酒沫溅得到处都是,“收起你那把中看不中用的破铁片!这里是酒馆!不是你的决斗场!砸坏了桌椅杯盘你赔啊?你忘了上次赔了我多少水钱了?!你现在是沧渊联邦领事馆的头儿了!还这么毛毛躁躁,跟当年一样!丢不丢人?!”   贝伦加尔被吼得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紧绷的制服,又看了看周围惊愕的酒客,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挣扎。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哐当”把仪式剑插回剑鞘。   “好!布鲁姆,我给你面子!”他指着莱奥斯,咬牙切齿,“明天!就在小镇中央广场!我们堂堂正正打一场!你要是敢不来……”他撂下狠话,没等莱奥斯回应,便气冲冲地撞开酒馆门冲了出去,差点撞倒一个刚进门的吟游诗人。   莱奥斯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这家伙……当了外交官,脾气倒是一点没变。”   布鲁姆老板骂骂咧咧地擦着吧台:“臭小子,当了官还这德行!莱奥斯,别理他,喝点什么?老样子?”   “三杯麦酒,谢谢布鲁姆。”莱奥斯说道,又看向戴斯莱,“戴斯莱小姐,给你来杯果汁?”   “不要果汁,”戴斯莱摇头,目光却锐利地扫过酒馆角落,“给我一杯你们最好的果酒。”她的视线锁定在角落一张小桌旁坐着的一位“先生”身上。   那里光线稍暗,坐着一位穿着剪裁得体的素色衬衫和长裤的身影,打扮相当中性。引人注目的是那头罕见的铂金色短发,利落干净,然而后脑勺却垂落着一条与之形成强烈反差的、长及腰部的同色发辫。那人安静地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杯清水,气质沉静,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她无关。莱奥斯一时竟难以分辨其性别,只觉得对方有种超然物外的独特气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