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三百四十九章

　　登基仪式的喧嚣尘埃落定，午后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铺着洁白亚麻桌布的长餐桌上投下斑斓的光影。空气中还残留着焚香的余韵，混合着刚端上来的烤禽肉和蔬菜炖汤的香气。教皇伊文·普瑞莫迪乌斯一世终于脱掉了那身压死人的猩红金袍，换上了一件深蓝色的斯祖莫风丝绒衬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整个人明显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舒了口气。　　“呼…可算把那身‘铁罐头’脱了，”他揉了揉肩膀，带着点北境口音的通用语听起来格外爽朗，“莱奥斯，玛衡阿忒，狄奥多拉，今天真得好好谢谢你们几个。要不是你们反应快，我这登基第一天可就热闹大发了，指不定被写成什么样呢。”他端起酒杯，对着三人示意，“特别是玛衡阿忒小姐那一手，啧，漂亮！直接把那大块头给‘平衡’掉了。狄奥多拉大主教守得也稳当。莱奥斯你那曲子，效果拔群啊！”他眼中闪着真诚的赞许。　　话题很快转开。伊文拿起叉子戳了戳盘里的烤土豆：“说真的，那礼服好看是好看，穿起来简直是受刑。又重又热，穿脱一次能折腾出一身汗。还是这样自在。”他扯了扯舒适的衬衫领口，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甚至能看到一点虎牙。　　“对了，那三个闹事的家伙，”伊文像是想起什么，语气随意但内容清晰，“格尔塔那个武士，就是个拿钱办事的刀，让他去永熄之地的公平之秤大法院报到，该审的审，该判的判。那个蓬戈里族的傻大个儿，让人忽悠瘸了，以为我是什么大恶人，把他遣送回炎脊村老家去，不过砸坏的东西得赔，要么掏钱，要么留下来给神殿打打杂抵债。至于那个破誓者……”伊文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里多了一丝冰冷的审视，“他恨我当年在万象起源神殿当大主教时开除了他教籍，纯属私怨。按异端罪处理，发配外域，除非他能通过试炼重拾誓言，或者我亲自赦免——不过我看他是没这个心思了。”他耸耸肩，仿佛在说一件平常事，“就这么定了。” 　　这时，侍者过来更换餐具，为后面的甜点做准备。就在伊文顺手把切肉的餐刀递给侍者时，他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瞬间闪过一丝锐利，仿佛穿透了现实，聚焦在某个只有他能看到的点上。他原本放松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起，嘴角那点笑意也凝固了。虽然只有一刹那，但足够让敏锐的人捕捉到。　　不过，这异样转瞬即逝。侍者刚把干净的甜品勺放好，伊文已经恢复了常态，仿佛刚才只是被勺子反光晃了下眼。他重新挂上笑容，把目光投向正小口喝着汤的玛衡阿忒——这位年轻的星辰结社德鲁伊，也是莱奥斯能干的秘书。他眼神温和，甚至带点调侃：　　“对了，玛衡阿忒小姐，那事儿我想好了，”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带着些分享秘密的意味，“就暮光圣堂那幅画。你说那老古董，张牙舞爪的，看着跟要吃人似的，哪点像‘平衡’了？简直像从哪个地牢里爬出来的。”他撇撇嘴，一脸嫌弃，“神像嘛，本来就是人想出来的样子。我觉得现在该换个更顺眼的！我看你就挺好，”他笑着，眼神很真诚，完全是对一个优秀的年轻德鲁伊的欣赏，“你身上那股子劲儿，生机勃勃又稳当，就很‘平衡’。我琢磨着在对面那堵空墙上，重新画一幅，就用你当个参考模特儿，怎么样？保证不画成那副吓人样儿。” 　　玛衡阿忒的脸腾地红了，差点被汤呛到。她放下汤勺，有些慌乱地摆摆手：“陛、陛下！这怎么行！我只是个普通的德鲁伊，怎么配当神像的参考？而且……”她飞快地瞥了一眼莱奥斯，像是在寻求秘书该有的支持，“而且那毕竟是供奉平衡之神的殿堂，用凡人的形象会不会……不太妥当？给教会添麻烦就不好了。”她的语气完全是出于一个虔诚信徒和尽职秘书的考量，带着真诚的顾虑。　　尹西娅在一旁忍不住扑哧笑出声，立刻掏出她那块粉紫色相间的通讯石板：“哎呀，玛衡阿忒你就别谦虚了！伊文陛下说的没错，你刚才揍人那架势就挺好！精气神十足！你看，我这儿还抓拍到了！”她手指飞快操作，把一张玛衡阿忒对着野蛮人抽耳光的照片发给了伊文那块红紫相间的最新款石板，“这多生动！多体现自然之力的刚柔并济！” 　　玛衡阿忒好不容易顺过气，也赶紧拿出自己那块七彩色块的通讯石板，小声坚持道：“尹西娅姐姐！那太……太暴力了！不行不行！还是用这个吧？比较……平和点……”她飞快选了一张自己在阳光下抱着只小鹿、笑容灿烂的自拍发了过去。　　“哈哈，都好，都参考！”伊文乐呵呵地接收着照片，手指也在自己那块红紫石板上点了几下，“艺术源于生活嘛！玛衡阿忒小姐别紧张，就是个参考，画出来肯定会有艺术加工的。来来来，都加个印记，以后方便联系。不过说好了啊，”他竖起一根手指，做了个“嘘”的手势，“早上9点到10点可别找我，那会儿得装模作样处理‘教皇公务’。其他时候，管他是白天黑夜，睡不着想聊天都行！” 　　侍者这时开始上精致的奶油甜点。伊文拿起小勺，刚要去舀，目光扫过那光滑的银质勺面时，他的动作再次停滞了。这一次，他冰蓝色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轻松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仿佛透过勺子冰冷的反光，窥见了一个近期的未来碎片。他的手甚至微微抖了一下，勺子边缘轻轻磕在瓷盘边缘，发出“叮”的一声清脆又突兀的声响。　　整个餐桌的气氛似乎都因为这声轻响和教皇瞬间剧变的表情而凝固了一瞬。狄奥多拉握着叉子的手停在了半空，莱奥斯眼神一凛，尹西娅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玛衡阿忒更是屏住了呼吸，她那作为德鲁伊的敏锐感知也让她捕捉到了空气中骤然绷紧的弦。伊文陛下，这位强大的预言法师，究竟在勺子的反光里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