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三百四十四章

　　圆桌上，食物诱人，酒香四溢。埃兰迪尔·暮影优雅地晃动着杯中的深红葡萄酒，银发在透过小窗的微光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泽。他看向莱奥斯，嘴角噙着一丝神秘的笑意。　　“莱奥斯，”他压低声音，带着点考校的意味，“猜猜看，我们这位明日即将加冕的新教皇，来自何方国度？” 　　莱奥斯放下手中的普拉酒壶，想了想：“艾琉蒂斯？高精灵的智慧与长寿，似乎很契合教皇之位。”毕竟艾琉蒂斯是魔法与知识的中心。　　埃兰迪尔轻笑摇头，金色的眼眸带着了然：“非也。虽无明文规定，但长生种族担任教皇，容易引发世俗王国对教权‘永恒化’的担忧，历来是种默契的禁忌。”他顿了顿，“再猜。” 　　“逻各娅？”莱奥斯说出最有可能的选项，逻各娅是人类强国，历来在教会中影响力巨大。　　“也不对。”埃兰迪尔再次否定。　　莱奥斯挑眉，带着点调侃：“总不可能是提夫林吧？难道阿克门诺斯那家伙终于把生意做到教皇宝座上了？”想到那位诡计多端的挚友兼银辉商会会长可能戴上教皇冠冕，莱奥斯自己都觉得荒谬，忍不住笑了。　　埃兰迪尔也被逗笑了：“那倒不至于。是斯祖莫人。”他揭晓了答案。　　“斯祖莫？”莱奥斯这次是真的惊讶了。斯祖莫王国位于大陆东端，气候严寒，民风剽悍，在教会高层中历来存在感不强。第一位斯祖莫籍教皇？这绝对是大新闻！　　“没错，”埃兰迪尔确认道，“而且他的名字也很有意思——伊文。”他看着莱奥斯，缓缓补充，“和那位在十灾祸乱期间，于神创历1284年11月27日，驱散了永夜之灾的英雄，伊文·瓦西里耶维奇，同名。” 　　莱奥斯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花园里那位高大银发、冰蓝眼眸、笑容真诚的“园丁”形象。一切都对上了！原来是他！新教皇伊文·普瑞莫迪乌斯一世！　　埃兰迪尔敏锐地捕捉到莱奥斯脸上闪过的恍然和古怪神色，立刻问道：“怎么？你遇到他了？是不是穿着一身不太像神职人员的衣服，像个园丁？” 　　“正是！”莱奥斯点头，将下午在冰棱心树旁的偶遇简略说了一遍，重点描述了伊文热情赠叶和期待品酒的模样。“他一直都…这么…随性？”莱奥斯找不到更合适的词。　　“哈哈，他一直这样！”埃兰迪尔笑得更开怀了，“这位陛下，私底下毫无架子，甚至可以说有点…嗯，‘接地气’得过分。你知道吗？”他忽然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的兴奋，“之前因为狄奥多拉对你——”他猛地顿住，意识到玛衡阿忒也在场，有些尴尬地看了莱奥斯一眼。　　莱奥斯摆摆手，示意他不必避讳：“无妨，玛衡阿忒不是外人。而且狄奥多拉的事…我大概知道一些。” 　　埃兰迪尔松了口气，继续道：“好吧。之前因为狄奥多拉对你的那份…嗯，深切关注和内心的挣扎，我们的伊文大主教可是整整一周没睡好觉！天天在花园里转悠，唉声叹气，对着冰棱心树念叨‘这可如何是好’。最后还是他想了个办法，在老教皇面前极力推荐，把狄奥多拉调任到荷里米昂，美其名曰‘加强永熄之地东部信仰核心的建设与监督’。这理由冠冕堂皇，老教皇也同意了。”他耸耸肩，“所以，狄奥多拉能去荷里米昂，这位新教皇陛下功不可没。” 　　莱奥斯恍然大悟。原来狄奥多拉离开权力核心的神殿，来到相对偏远的荷里米昂，背后竟有这样的“推手”。这伊文教皇，还真是…热心肠！　　“至于盟约，”埃兰迪尔品了口酒，语气轻松了些，“你倒不必过于担心。斯祖莫地处东陲，对西大陆诸国间的盟约争端向来兴趣不大。新教皇陛下表面功夫会做足，支持盟约的官方立场不会变，但私下里嘛…”他给了莱奥斯一个“你懂的”眼神，“只要不闹得太过分，影响到教会权威和大陆基本平衡，他大概率是‘你们随意’的态度。斯祖莫人更务实。” 　　埃兰迪尔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哦，还有件事。伊文陛下，在他还是大主教时，对十二主神的信仰就…嗯，有所侧重。他灵魂深处最亲近的，是平衡之神玛衡阿忒。”他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安静坐在莱奥斯身边、小口喝着果汁的玛衡阿忒。　　“排在平衡神之后的，是理性之神拉提奥与秩序之神忒律弥斯。他对这三位神明的教义钻研最深。”埃兰迪尔脸上露出一丝忍俊不禁的表情，“最有趣的是，他刚到神殿时，第一次看到暮光圣堂里那幅古老的平衡神壁画——就是那幅上半身是肌肉虬结、须发怒张的粗犷大叔，下半身健壮马身，全身缠藤拄巨杖，眼神睥睨众生的那幅——你猜他说什么？” 　　“说什么？”莱奥斯好奇地问。　　“他说：‘这画得也太丑了！平衡之神为什么不能是个活泼可爱的少女？’”埃兰迪尔模仿着伊文可能的口吻，“然后他居然真的跑去向当时的雷丁特拉提奥十八世陛下提议重画！理由就是‘太丑了，有损神明形象，建议把设计者抓起来’！” 　　“噗…”一旁的玛衡阿忒忍不住轻笑出声，翠绿的眼眸弯弯的，带着点嫌弃又觉得好笑的语气小声附和：“确实…太丑了。”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左耳垂上那枚不起眼的五芒星耳钉。　　埃兰迪尔笑着点头：“对对对！他当时也是这么说的，‘建议把设计者抓起来’！当然，被老教皇陛下驳回了。理由很现实——重画覆盖那幅古老的大型壁画需要耗费巨资，教廷预算有限。” 　　莱奥斯想象着年轻气盛的伊文对着那幅“丑”壁画愤愤不平的样子，也忍不住笑起来：“那他后来？” 　　“后来？”埃兰迪尔摊手，“他大概是被现实打击到了，也可能是觉得只有站得够高才能改变‘丑’的东西？总之，他变得异常努力上进，在神学、预言法术和教会事务上都展现出非凡的才能，很快就成了老教皇重点栽培的对象。现在他登基了…”埃兰迪尔意味深长地看着莱奥斯和玛衡阿忒，“你们说，他登基后的第一件事，会不会就是找个由头，把那幅‘太丑’的平衡神壁画给换了？” 　　莱奥斯和玛衡阿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很有可能”的答案。　　轻松愉快的谈话一直持续到傍晚五点。夕阳的余晖透过小窗，将房间染上一层温暖的橙色。埃兰迪尔看了看天色，优雅地起身：“时候不早了，我还得去暮光圣堂主持晚祷，明早登基大典更是要早早准备。就不多叨扰了。” 　　送别埃兰迪尔，房间里恢复了宁静，只留下食物的香气和淡淡的酒味。窗外，神殿花园方向隐约传来冰棱心树那宛如风铃般的清脆冰裂声。　　莱奥斯伸了个懒腰：“时间还早，玛衡阿忒，要不要去神殿其他地方走走？难得来一趟，不去看看那些著名的圣堂和壁画，有点可惜。”尤其是…去看看那幅被新教皇陛下深深嫌弃的“平衡神大叔”。　　玛衡阿忒欣然同意，翠绿的眼眸里也带着一丝好奇：“好呀，正好活动一下。” 　　两人整理了一下仪容，离开了这间温馨的小客房，步入了万象起源神殿宏大而肃穆的回廊之中。黄昏的光线透过高大的彩绘玻璃窗，在地上投下长长的、色彩斑斓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古老的熏香和石头的冷冽气息。远处传来唱诗班空灵的晚祷歌声，更增添了几分神圣与神秘。　　莱奥斯熟门熟路地带着玛衡阿忒，朝着神殿最核心的区域——供奉着十二主神的主圣堂群走去。暮光圣堂、生命圣泉、秩序之厅…每一座圣堂都代表着一位主神的信仰核心。而他们的第一个目标，不言而喻，自然是那座绘有“丑大叔”平衡神壁画的暮光圣堂。不知那位即将登基、对平衡神有着独特“审美”的教皇陛下，是否已经在打它的主意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