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三百一十四章

　　托马斯·斯通被禁魔镣铐锁住，关押在荷里米昂领地监狱最深处的禁魔牢房中。然而，莱奥斯的胜利感很快被现实的冰冷冲淡。　　“大人，”法务官阿德里克·战锤抚摸着红褐色的浓密胡须，眉头紧锁，酒糟鼻显得更红了，“根据现有证据和口供，我们能钉死他的罪名…非常有限。非法入侵领主宅邸、使用伪装术冒充领地官员、破坏财物，以及…嗯，意图伤害未遂。这些都证据确凿，但量刑加起来…恐怕也就是六年监禁加上一笔罚金，外加永久驱逐出荷里米昂领地。”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矮人特有的直率：“至于您父亲的死…托马斯矢口否认参与，我们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证明他与十五年前的袭击有关。他声称那块怀表是…‘捡来的’。而他在伯爵领市政厅的文员身份，以及他那些诡异的法术来源…这些都指向逻各娅王国，属于卡莱尔伯爵领的内部事务。我们没有司法管辖权。” 　　莱奥斯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个结果在他意料之中，但依旧令人沮丧。托马斯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毒蛇，即使被抓住，也很难将其彻底置于死地。公开审判他，不仅可能打草惊蛇，暴露维莉娜正在进行的秘密调查。　　“公开审判必须进行，但仅限于他在荷里米昂犯下的罪行。”莱奥斯做出了决定，“这是程序正义，也是对领地法律的维护。不过，我们需要卡莱尔伯爵领的官方代表在场。” 　　很快，卡莱尔伯爵艾德蒙的回复通过信件传来。伯爵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审慎而官方。　　致荷里米昂子爵阁下：　　惊悉我领下辖恩波里镇市政厅文员托马斯·斯通竟在贵领地犯下如此罪行，深感震惊与遗憾。此人平日表现平凡，实难料想竟身负异术，行此不法。　　为厘清事实，维护两地司法之公正，并查清此人是否涉及我伯爵领其他不法情事，特遣　　西比尔·夏多和盖乌斯·奥特瑞斯。二人将于三日内抵达荷里米昂。望贵方予以接洽，并共享相关调查所得。　　另，关于阁下追索其父旧案之事，吾已知悉。若他真与此有关联，伯爵领定当全力配合后续调查，以彰正义。　　艾德蒙·卡莱尔伯爵　　伯爵的回应滴水不漏，既表达了“震惊”和配合的姿态，又强调了程序和法律，并派出了最合适的两个人选：一个掌握信息的，一个精通法律的。他对托马斯的兴趣显然更多在于其法术来源可能对伯爵领造成的潜在威胁，以及对秩序教团渗透的担忧。　　马尔库斯教授得知此事后，主动找到了莱奥斯：“子爵大人，关于这个托马斯·斯通…他的法术体系，尤其是那种远距离精神操控和情报获取的方式，非常…独特且危险。我想参与对他的背景调查，尤其是法术来源方面。”他的眼神透过圆框眼镜，带着学者式的好奇，但莱奥斯知道，教授是想借此机会深入了解归命教第八枢密使的底细，判断其威胁程度。　　金巴图尔·奥瑞恩·律衡大法官也发来了信息，他那低沉威严的声音通过通讯石板传来：“荷里米昂子爵，关于托马斯·斯通一案，其行为已触及法律底线。作为永熄之地公平之秤大法院的代表，我将出席审判，监督程序公正。若有需要，可提供必要的法律咨询与协调。”第四枢密使的出现，既是为了彰显法律的威严，也是为了近距离观察这位“同事”的结局。　　为了加速对安特洛斯伯爵死亡真相的调查，莱奥斯动用了更多资源。　　维莉娜·夜影：继续负责核心的情报搜集和地下网络探查，目标直指十五年前的汐兰村袭击事件。　　斯蜜里蜜斯·艾雅尼和艾拉·乌姆桑吉斯：“两位，我需要你们的‘特殊’感官。”莱奥斯对两位吸血鬼说道，“时间过去了十五年，寻常线索早已湮灭。但血迹、残留的魔法波动，甚至是绝望与暴力的‘气息’…在汐兰村那种地方，或许只有你们能捕捉到普通人忽略的痕迹。”斯蜜里蜜斯出于对莱奥斯的复杂情愫和关系，艾拉则是为了报答主角在遗忘之地的援手之恩并提升两人关系，都答应了下来。　　马尔库斯教授和金巴图尔大法官：他们将利用各自在学术和司法界的渠道，协助调查托马斯在逻各娅的活动轨迹、可能的法术传承线索，以及当年袭击事件是否有官方记录被刻意掩盖。　　在移交托马斯随身物品进行证据登记时，莱奥斯亲自检查。除了几件普通的衣物和零钱，最重要的发现就是那块弗拉霍斯怀表。银色的表身，表盖上精美的金色飞鸟纹路，整体做工精良但并无明显的魔法波动。然而，当莱奥斯打开表盖，看到里面精准走动的机芯时，一股强烈的熟悉感和悲伤涌上心头。他记得这块表！这是他父亲安特洛斯伯爵珍视的贴身之物。　　“弗拉霍斯怀表…”莱奥斯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表壳，眼神锐利。托马斯声称是“捡来的”，但这显然是谎言。这怀表，就是托马斯能精准定位荷里米昂、施展“蓝纱一梦”的关键媒介。也是他与父亲之死存在直接关联的铁证之一——只是目前还无法在法庭上证明其来源的非法性。　　调查重点明确是汐兰村。十五年前，安特洛斯伯爵就是在从永熄之地返回逻各娅，途经位于两国交界附近的汐兰村时遭遇不测。而根据维莉娜前期收集的零散信息，袭击发生前后，有银辉商会的商队在该区域异常活跃。　　尹月的寒风凛冽。在荷里米昂城门口，莱奥斯为即将远行的调查小队送行。　　马尔库斯教授、金巴图尔大法官、斯蜜里蜜斯、艾拉、维莉娜五人将前往汐兰村进行调查。卡莱尔伯爵领的西比尔·夏多和盖乌斯·奥特瑞斯则先在卡莱尔伯爵领收集托马斯的基础资料，再前往汐兰村汇合。　　狄奥多拉和斯梅拉则留在荷里米昂，她们将在审判日作为重要人物出场。　　“一路小心。”莱奥斯对众人说道，目光尤其落在维莉娜、斯蜜里蜜斯和艾拉身上，“汐兰村…十五年了，可能什么都没有。但也可能…隐藏着足以颠覆认知的真相。有任何发现，随时通过通讯石板联系。” 　　“放心吧，莱奥斯。”斯蜜里蜜斯从斗篷下露出半张苍白的脸，红宝石般的眼眸带着一丝慵懒和自信，“血腥味…可是很难彻底散去的。” 　　艾拉只是微微颔首，银白色的发丝在寒风中轻扬。维莉娜则如同融入了背景，没有任何回应，但莱奥斯知道她已收到命令。　　目送车队消失在通往北方的道路尽头，莱奥斯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尹月的繁忙公务等待着他，为尹日做准备的工作堆积如山。但他知道，真正的风暴中心，已经转移到了那个名叫汐兰村的边境之地。他父亲的遗物——那块静静躺在他口袋里的弗拉霍斯怀表——仿佛带着过去的重量和未来的低语，提醒着他，这场追寻真相的旅程，才刚刚开始。而他，只能在这领主的座椅上，通过冰冷的通讯石板，拼凑着来自远方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