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三百一十三章

　　尹月8日，冬尽节的余韵彻底消散，尹月的繁忙填满了荷里米昂的日程。莱奥斯按部就班地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公务，参加着必要的应酬，但内心的弦始终紧绷着。维莉娜·夜影的调查已经悄然铺开，格里戈里也配合着调动了一些尘封的旧档案。诱饵已然抛下，只等鱼儿上钩。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荷里米昂城染成一片金红。领主宅邸迎来两位风尘仆仆的商人。他们自称来自遥远的药材产地，带来了不少稀有的瑟兰蒂亚植物和珍贵的炼金原料，希望能与领主直接洽谈长期的供货协议。　　总务官凯勒丝·嘉兰诺德仔细查验了他们的商队凭证、货物清单以及身份文书，确认无误。两人的谈吐举止也确实是经验丰富的行商模样，带着旅途的疲惫和对生意的热切。莱奥斯在会客厅接待了他们，谈话进行得颇为顺利，对方开出的条件也算合理。　　“凯勒丝，请安排这两位先生稍作休息，享用些茶点。关于具体的采购量和价格细节，我需要和税务官恩娜再核算一下。”莱奥斯找了个借口暂时离开会客厅。他面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心中却警铃微作——太顺利了。　　回到书房，莱奥斯立刻通过通讯石板联系了正在处理账目的恩娜·利爪。他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末了补充道：“恩娜，带上你的‘反侦护符’，去马厩看看那两位商人的马夫在做什么。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恩娜·利爪那双翡翠色的猫瞳瞬间锐利起来，她毫不犹豫地点头：“明白，大人。”她迅速从次元包中取出那枚不起眼的、需要同调的护符佩戴好，身形如同融入阴影的灵猫，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　　不到一分钟，恩娜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回书房，语速极快，带着一丝紧迫：“大人！马厩里只有马！那个马夫不见了！小心任何一个……” 　　她的话音未落，书房的门被推开，另一个“恩娜·利爪”走了进来。这个“恩娜”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她看到莱奥斯，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充满杀意。　　“小心！”真恩娜厉声示警，但已经晚了！　　假恩娜的动作快如闪电！她右手凭空一握，一把造型奇特的武器瞬间出现在手中——剑身细长如刺剑，却比寻常刺剑更粗壮坚韧，闪烁着幽暗的心灵之光。这正是低语学派的招牌能力——心灵之刃！　　“死吧！”假恩娜低喝一声，没有丝毫犹豫，剑刃带着撕裂灵魂的尖啸直刺莱奥斯心脏。同时，剑刃上爆发出惊人的心灵能量！　　这雷霆一击志在必得！情报显示莱奥斯近战孱弱，这一击足以将其击杀！　　千钧一发之际！　　莱奥斯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丝嘲讽的冷笑。他甚至没有试图闪避，只是右手同样凭空一握。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书房！一柄外观古朴、却散发着无匹锐意的锐锋之剑出现在“莱奥斯”手中。剑身并非虚幻，而是实实在在的契约武器。恩雅手腕一抖，锐锋之剑精准无比地格挡住了那致命的心灵之刃。　　“什么？！”假恩娜瞳孔骤缩，心中一惊！情报有误！这反应速度、这格挡技巧、这柄凭空出现的实体剑…绝不是莱奥斯！　　一击落空，假恩娜反应极快，绝不恋战。他毫不犹豫地发动了另一个法术——魅惑人类！一道无形的精神波动瞬间涌向“莱奥斯”。他想控制住对方，制造混乱！　　然而，那道魅惑的精神波纹触及恩雅的瞬间，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莱奥斯”脸上那嘲讽的笑意更浓了。　　紧接着，一股更强大、更诡异的精神力量沿着原路瞬间反弹而回，狠狠撞入托马斯的意识深处。　　“呃啊！”托马斯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意志瞬间被一股外来力量攥住，眼前一阵恍惚。斗转星移生效了！他试图魅惑对方，却被自己的法术反噬。　　假恩娜战斗经验极其丰富，强忍着精神被控制的眩晕感，立刻对自己施展了解除魔法。光芒一闪，强行驱散了作用于自身的魅惑效果。但这一下打断和反噬，让他魔力又消耗了一截，心中惊骇更甚——对方竟然拥有如此罕见且针对性的反制能力。　　“撤！”假恩娜当机立断，身影猛地撞向窗户，打算破窗而逃。　　“拦住他！”恩雅（莱奥斯模样）厉喝。　　大门被猛地撞开，凯勒丝带着几名精锐卫兵冲了进来。她之前接到莱奥斯的暗中示意，早已将那两位不明所以的真商人“请”到了安全区域控制起来。此刻她目标明确，直扑假恩娜。　　托马斯（恩娜模样）见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破窗逃跑路线被阻，毫不犹豫地改变方向，冲出客厅，向着宅邸二楼疾奔而去！他需要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争取时间！　　恩雅（莱奥斯模样）紧追不舍，将假恩娜逼入了二楼走廊尽头一个堆放杂物的空房间。　　“砰！”房门被假恩娜从里面关上。　　就在托马斯（假恩娜）稍微松口气，思考下一步对策时，房间的阴影里，一个温和却让他灵魂都为之冻结的声音响起：　　“迷途的孩子，你看起来…很困扰？” 　　斯梅拉·阿玛斯塔夏主教，静静地站在那里。她身上穿着那套华美而神圣的黎明殉道者板甲，铜金打造的甲胄上银色漩涡纹路流淌，切割完美的红宝石在昏暗光线下熠熠生辉，手中紧握着那根坚韧如橡木的防护法杖。更让托马斯亡魂皆冒的是，她身边点着一根散发着宁静而强大生命能量的祈神蜡烛，柔和的烛光刚好笼罩着她周身十米范围。　　“是…是你？！”托马斯的声音都变了调，伪装术再也维持不住，瞬间解除，露出了他原本那张平凡却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市政厅文员托马斯·斯通！他永远忘不了四年前在逻各娅首都，这个看似悲天悯人的修女是如何以一己之力掀起滔天巨浪，差点让整个王国陷入信仰战争的疯狂！她是行走的灾厄！　　斯梅拉歪了歪头，金色的长发垂落，脸上带着纯粹的困惑和关切：“你认识我？可怜的孩子，你身上充满了恐惧和混乱的阴影。让我帮你净化…” 　　“滚开！别过来！”托马斯歇斯底里地尖叫，试图发动自己最擅长的武器——惊骇之语！他语速极快，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颤音，将多疑与恐惧的种子疯狂撒向斯梅拉。　　然而，他的话语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叹息之墙。斯梅拉那双清澈的蓝眼睛依旧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悲悯看着他的“表演”。黎明殉道者板甲、防护法杖加上她自身那被信仰淬炼得坚不可摧的意志，以及祈神蜡烛提供的领域加成，让托马斯的惊骇之语如同清风拂山岗，毫无作用。　　更可怕的是，斯梅拉反而向他走近一步，声音更加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感染力：“恐惧蒙蔽了你的双眼，孩子。放下戒备，接受生命之光的抚慰吧。逻各娅的苦难已经过去，在这里，在荷里米昂，在神的注视下，你可以获得新生…” 　　托马斯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斯梅拉的话语如同魔音灌耳，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想要倾诉、想要…跪下来忏悔。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不能听！绝对不能听她说话！　　“粉碎音波！”托马斯用尽最后不多的魔力，对着紧闭的房门释放了这个破坏性法术。　　“轰隆！”坚固的木门应声炸裂出一个大洞。托马斯如同受惊的兔子，狼狈不堪地从破洞中窜了出去，头也不回地冲向外面。　　魔力！他的魔力几乎见底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魔力枯竭的灼痛感。蓝纱一梦需要整整十分钟的专注施法，他现在根本不可能做到。　　慌不择路间，托马斯冲到了二楼最西侧房间。他瞥见书房区域，只有莱奥斯一人背对着他，似乎在伏案工作。秘书玛衡阿忒不在附近。　　最后的机会！托马斯眼中闪过疯狂的决绝！他瞬间发动了仅存的一点魔力，身形一阵模糊，变成了玛衡阿忒·斯托维恩的模样。他要靠近莱奥斯，用最后的手段——指使术！只要控制住领主，他就有翻盘的希望。　　他强作镇定，模仿着玛衡阿忒那略带自然气息的步态，走下楼梯，悄悄靠近书房门口。里面的莱奥斯似乎毫无察觉。　　托马斯（玛衡阿忒模样）深吸一口气，开始集中精神，对着莱奥斯的背影，无声地构建“指使术”的复杂魔法结构。一分钟的专注引导，不能被打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法术即将完成。托马斯的额角渗出冷汗，心中狂喜与紧张交织。　　就在这时，莱奥斯忽然抬起头，揉了揉太阳穴，转过身看向门口的“玛衡阿忒”，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和亲昵？　　“啊，玛衡阿忒，你来了。”莱奥斯叹了口气，“今天状态不太好，感觉思绪有点乱。正好，给我进行一下‘玛衡阿忒平衡仪式’吧？和平时一样，要最大效果的仪式。” 　　说着，莱奥斯竟然开始动手解自己领口的扣子。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做过千百遍。　　托马斯（玛衡阿忒模样）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平衡仪式？最大效果？解衣服？这…这是什么情况？　　就在他呆滞的瞬间，真正的玛衡阿忒·斯托维恩如同幽灵般从他身后的阴影中无声无息地浮现。她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丝质睡袍，显然早已准备就绪。在托马斯完全没反应过来之前，她如同灵蛇般贴近，双臂环抱，紧紧地抱住了僵硬的托马斯（玛衡阿忒模样）。　　“大人，如您所愿。”真正的玛衡阿忒对着莱奥斯微微一笑，然后转头看向怀里石化般的托马斯，清澈的绿眸中带着一丝促狭，“‘我’自己抱自己，感觉如何？” 　　轰——！　　托马斯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羞愤、恐惧、被戏耍的暴怒瞬间淹没了他。伪装术再也无法维持，瞬间崩溃，露出了他苍白扭曲的本体。　　莱奥斯吹奏出悠扬的笛声瞬间在书房内回荡。这正是吟游诗人对抗心智控制的招牌能力——反迷惑！托马斯那即将完成的指使术，在这充满秩序与清醒的乐音中，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瓦解。　　噗——！　　法术失效，加上最后一丝魔力的彻底榨干，托马斯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紧接着，一股深入骨髓的、仿佛魔力源泉被彻底锁死的冰冷僵硬感席卷全身。　　失魔症！在这最要命的关头，触发了。　　他感觉不到一丝魔力，连最简单的戏法都无法调动。身体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看来，我们的‘客人’需要好好休息了。”玛衡阿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托马斯只看到一只白皙的拳头在眼前迅速放大。　　砰！　　一声闷响，托马斯·斯通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他的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露出了那张平凡却充满不甘和惊骇的脸。　　书房内，莱奥斯、恩雅、玛衡阿忒相互对视一眼。　　“格里戈里！”莱奥斯对着通讯石板沉声道，“带最可靠的卫兵，来书房。我们抓到…一只溜进来的老鼠了。准备最坚固的禁魔镣铐。” 　　陷阱，完美闭合。阴影中的低语者，终于落网。尹月的夜晚，似乎比往常更加宁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