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三百零三章

　　维兰·律时面无表情地走进来，锐利的目光扫过房间的节日装饰，在掠过桌上那五颗宝石时，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随即移开。　　莱奥斯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与斯梅拉保持着一个心理安全距离。斯梅拉事件中那场战斗，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　　看着气氛依旧有些尴尬，马尔库斯清了清嗓子：“咳，斯梅拉，维兰，既然都是同…呃，同事！对，同事！就要好好相处！过去的误会就让它过去！如果实在有什么解不开的结，我去找你们的教团领导者，让他来调和调和！”他一脸认真。　　莱奥斯：“……” 　　雷恩哈特、金巴图尔、维兰、斯梅拉：“……” 　　莱奥斯不得不凑近马尔库斯，压低声音提醒：“教授…您就是归命教的教主。” 　　马尔库斯明显愣了一下，眨了眨眼，随即恍然大悟般地拍了下额头：“啊！对对对！你看我这记性！抱歉抱歉！最近光顾着布置节日和老朋友聊天了，把这茬给忘了！”他尴尬地笑了笑，毫无教主的自觉，“那…那大家更要和睦相处！听我的！没错！” 　　众人：“……” 　　就在这气氛诡异又带着一丝荒诞的时刻，又一个人推门而入——李林立。这位侠客打扮的第三枢密使风尘仆仆，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抱歉来晚了！刚在门口碰到我弟弟李言，聊了几句！”他看到满屋子的人，尤其是维兰和斯梅拉，笑容不变，“哟，都在啊！热闹！正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了！冬尽节快乐！” 　　莱奥斯看着眼前这群身份各异、关系微妙的归命教核心人物，心知机会难得。趁着马尔库斯再次试图“调和”维兰和雷恩哈特之间那无形的冰墙时，他开口问道：“诸位，冒昧问一句，你们对第八枢密使，托马斯·斯通，了解多少？” 　　问题抛出，房间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莱奥斯。　　金巴图尔皱眉沉思，缓缓摇头：“第八枢密使…只闻其名，未曾谋面。” 　　雷恩哈特眼神锐利：“名字听过，在教团内部通讯的密文末尾见过签名，但…不认识。” 　　维兰·律时面无表情，声音冰冷无波：“无关紧要的序号，未曾关注。” 　　斯梅拉美丽的脸上带着一丝茫然：“托马斯？教团里有这个人吗？” 　　李林立挠了挠头：“上次好像听你说过？具体咋样就不清楚了。” 　　一片茫然！几乎所有人都对这个名义上的“同事”一无所知！这种程度的隐匿，本身就透着极大的诡异和危险。　　马尔库斯这时倒是想起来了，他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地看向莱奥斯：“托马斯·斯通…我记得提醒过你，莱奥斯。他是第八枢密使，一个…非常善于隐藏和操弄人心的人。低语学派的吟游诗人，极其危险。我警告过你要远离他。”他顿了顿，有些无奈地摊手，“但关于他具体做了什么、在哪里、有什么能力…老实说，我知道的也非常有限。他似乎…刻意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 　　连教主都知之甚少！莱奥斯的心沉了下去。托马斯的阴影如同无形的蛛网，似乎笼罩得比预想中更深、更隐秘。　　“感谢您，教授。您的警告我一直记得。”莱奥斯压下心头的寒意，站起身，“抱歉，各位，领地还有些节前事务需要处理，我先失陪了。”他需要透透气，更需要找一个能对抗这种无形威胁的力量。　　圣武士！奉献之誓对心灵操控类法术的天然抗性！狄奥多拉！　　宅邸边上的教堂在冬尽节前夕显得格外庄严肃穆。阳光透过玻璃，在地上投下斑斓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安神熏香和新鲜冬青花环的气息。　　莱奥斯穿过安静的前厅，来到供奉秩序之神忒律弥斯的主祭坛侧厅。这里相对僻静，只有一位穿着白色镶金边大主教法袍的身影，正背对着入口，静静地伫立在忒律弥斯的神像前。　　狄奥多拉·瓦尔基莉娅。她浅蜜色的肌肤在圣袍的映衬下仿佛散发着微光，深栗色的长发依旧挽成庄重的发髻，身姿挺拔如战神雕像。她微微仰着头，蓝灰色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神像手中那象征绝对平衡与律法的黄金天平，眼神复杂，似乎在寻求指引，又似乎在无声地质问。　　莱奥斯放轻脚步走过去。就在他准备开口时，另一个身影也轻盈地走入了侧厅。　　木璃彤。她今天穿着一身极具墨鳞风韵的素雅白色长袍，行走间玉腿在开衩处若隐若现，与神殿的庄严形成奇妙的和谐。她手里拿着一小束新鲜的、带着晨露的白色冬花，姿态自然得如同回家。　　“向伟大的秩序之神忒律弥斯致敬。”木璃彤的声音带着墨鳞国特有的婉转腔调，她将冬花轻轻放在祭坛前，然后转向狄奥多拉，笑容明媚，“也向您问好，瓦尔基莉娅大主教。愿秩序之光指引您的道路。”她顿了顿，眼神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顺便…不知我能否占用您一点时间？关于您个人的…嗯…‘发展’方向，我有些小小的、源自神启的感悟，或许能为您拨开眼前的迷雾？” 　　狄奥多拉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动，从对神像的凝视中回过神。她看到莱奥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又恢复了属于大主教的沉静。她转向木璃彤，眉头微蹙，显然对这位总是语出惊人、似乎对秩序之神缺乏足够敬畏的东方女子有些无奈：“璃彤女士，感谢您的祝福。但个人的修行道路，我自会在秩序之神的指引下…” 　　木璃彤却轻轻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目光却意有所指地飘向莱奥斯，红唇弯起一个神秘的弧度：“大主教，您看忒律弥斯的神像，他手持天平，象征律法与平衡。但您有没有想过，这平衡并非僵死的刻度，而是…一种动态的和谐？就像烹饪，盐多一分则咸，少一分则淡，恰到好处的‘度’，才是美味的真谛。”她走近一步，声音压低，却清晰传入狄奥多拉和莱奥斯的耳中，“您执着于教条，如同执着于菜谱上的死板克数，却忽略了食客的口味、食材的特性乃至掌勺者那一刻的心意。真正的‘秩序’，是让该发生的、美好的事情，以最‘合理’的方式发生。比如…”她的目光再次扫过莱奥斯，“您心中那份被教条层层包裹的悸动。您盯着神像看了那么久，或许…该看看身边那位同样在注视您的人？毕竟，忒律弥斯的神谕，有时也藏在凡人的眼眸里。” 　　木璃彤的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狄奥多拉的身体瞬间僵硬，蓝灰色的眼眸猛地睁大，难以置信地看向木璃彤，又下意识地瞥向身旁的莱奥斯。她如同被剥去了所有铠甲，脸上瞬间飞起一片难以掩饰的红霞，一直蔓延到耳根。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雄辩能力在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能徒劳地握紧了胸前的秩序圣徽，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