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30日,冬尽节的前一天。荷里米昂庄园笼罩在一种奇特的氛围中——节日的喧嚣被精心收束在领地各处,而主宅本身却陷入了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宁静。大部分繁重的准备工作已然就绪,只剩下些微的调整和等待。 莱奥斯难得地拥有了一段可以自主支配的时间。他没有选择休息,而是独自来到了宅邸深处一间特意清空、墙壁和地面都刻绘了基础防护符文的石室。这里远离生活区,足够坚固,是练习危险法术的理想场所。 石室中央,莱奥斯凝神静立,潮汐之誓里拉琴横于身前。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他闭目,在脑海中勾勒着“心灵尖啸”法术——撕裂心智的尖啸和震慑灵魂的威压。九环法术的框架如同精密而危险的机械,每一次构建都伴随着精神力的巨大消耗和对控制力的极限挑战。 “心灵尖啸!”莱奥斯低喝出声,指尖猛地划过琴弦! 嗡——!!! 一股无形的、带着刺骨冰寒与尖锐精神刺痛感的恐怖波动以他为中心骤然爆发!没有具体的攻击目标,纯粹的法术结构和魔力宣泄。石室坚固的墙壁上刻绘的符文瞬间亮起,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簌簌的墙灰被震落,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扭曲了一下。 法术的雏形散去,留下的是莱奥斯微微急促的呼吸和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他感受着精神力的消耗和那法术框架构建时带来的沉重压力,深褐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尚可…”他低声自语,萨米尔那冰冷的评价再次回响。五十分钟的奥莉维亚…一周多的斯蜜里蜜斯…自己的努力,在真正的天赋面前显得如此笨拙。一丝不甘和近乎完美的幻想掠过心头:如果自己的近战天赋能有这法术天赋的一半…不,哪怕三分之一…他立刻摇头,强迫自己驱散这不切实际的妄想。现实就是现实,没有“如果”。抓紧时间才是正理。 他再次凝神,准备下一次构建。就在此时—— 笃笃笃。 敲门声带着一丝犹豫响起。 莱奥斯动作一顿,眉头微蹙。这个时间,谁会来打扰?他收起潮汐之誓,整理了一下呼吸,打开了石室沉重的门。 门外站着略显局促的管家。“大人,打扰了。金巴图尔·奥瑞恩·律衡大法官和雷恩哈特·维克托镇长来访,说是顺道来看望马尔库斯教授,并希望您也能一同过去叙叙。” 莱奥斯心中了然。冬尽节前,各方走动本就频繁,更何况是这两位与马尔库斯关系匪浅的归命教枢密使。他正好也有些关于托马斯的事情想探探口风。玛衡阿忒被自己支去洛斯城协助格里戈里处理节前治安和黑市调查,倒是避免了在马尔库斯面前“仪式”的尴尬。他点点头:“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马尔库斯被安排在别栋二楼东侧的书房套间。当莱奥斯推门而入时,看到的景象却与想象中堆满古籍的书房截然不同。 房间里洋溢着浓郁的节日气氛。翠绿的冬青枝条和鲜红的浆果串被精心编织成花环,悬挂在窗棂和壁炉架上。几盏造型别致的魔法小彩灯在角落里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马尔库斯教授本人也换下了那身陈旧的学者袍,穿着一件崭新的、带着暗红色格纹的羊毛衫,正踮着脚试图把一个金色的小星星挂到壁炉上方。他那花白的短发梳得整整齐齐,眼镜片后的眼神带着难得的轻松和一丝笨拙的专注。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张宽大的书桌。上面的研究资料被暂时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精致的节日花环。而在花环中央,安静地摆放着五颗散发着奇异光泽的宝石。正是莱奥斯曾在万象起源神殿马尔库斯房间里见过的那五颗奇异宝石。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在节日的装饰中流转着神秘的光晕。 “啊!莱奥斯!你来了!”马尔库斯回头看到莱奥斯,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差点从垫脚的矮凳上摔下来,被一旁的金巴图尔眼疾手快地扶住。 “教授,您这是在布置神殿吗?”雷恩哈特打趣道,这位悼亡镇的征服之誓圣武士今天也难得地穿了一身便服,少了几分肃杀,多了些随和。 “冬尽节嘛!”马尔库斯推了推眼镜,笑呵呵地说,“金巴图尔,雷恩哈特,谢谢你们的礼物!”他指了指桌上两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四人落座,壁炉里跳跃的火焰带来暖意。话题自然从冬尽节的习俗聊起,谈到了团圆饭、那道象征牺牲的红色甜点,不可避免地滑向了那场沉重的历史——第二次恶魔战争。 “那把黑暗之眼法杖…”莱奥斯沉吟着,目光扫过桌上那五颗流转的宝石,想起了塞伦那些疯癫却仿佛触及本质的呓语,“教授,您研究得最深。它…真有那种力量?或者说,一把法杖,真能导致一场几乎毁灭文明的战争吗?” 马尔库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他端起茶杯,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深邃:“力量?法杖当然蕴藏着难以想象的伟力。但莱奥斯,你要明白,法杖只是物品,是工具。能决定工具最终带来毁灭还是希望的,永远是人,是使用它的意志和欲望。”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拂过桌上那颗流转着海洋蓝光的宝石,“诅咒…恶魔之门…这些都是力量的一部分,但最终按下开关、打开地狱之门的,是人心中的贪婪、恐惧或者…绝望。” 他的话语带着历史的沉重感,让房间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就在这时,敲门声再次响起。斯梅拉·阿玛斯塔夏那带着圣洁光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金色的长发和精致的面容在节日彩灯下依旧耀眼。而令所有人瞳孔微缩的是,她并非独自前来——她身边站着一位身形高瘦挺直如标尺、面容冷硬、银发一丝不苟向后梳拢、眼神锐利毫无温度的男人。第七枢密使,维兰·律时! “节日快乐,马尔库斯教授!”斯梅拉的声音如同清泉,带着治愈的力量,她仿佛完全感受不到瞬间凝固的气氛,微笑着看向雷恩哈特和金巴图尔,“雷恩,金巴图尔,真高兴你们也在!维兰导师正好也在,我想着冬尽节是团聚的日子,就硬拉他一起来看望老朋友了!四年前在逻各娅,我们可是并肩作战的伙伴呢!” 维兰·律时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扫过雷恩哈特和金巴图尔,最后落在莱奥斯身上,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雷恩哈特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握紧,金巴图尔琥珀色的龙瞳中也闪过一丝复杂。四年前那场针对失控斯梅拉的惨烈“制服”,三人差点全军覆没,维兰最后更是耗尽魔力才控制住斯梅拉的,对他们而言绝非愉快的“并肩作战”回忆。 马尔库斯倒是没察觉这微妙的气氛,热情地招呼:“斯梅拉!维兰!快请进!人多热闹!节日就是要朋友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