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二百七十三章

　　在玛衡阿忒·斯托维恩这位新秘书的高效协助下，莱奥斯在九点前便处理完了当天的核心公务。效率的提升固然令人欣喜，但格里戈里清晨通过通讯石板传来的消息却让他心头蒙上阴影：边境流民数量骤减。　　“格里戈里，情况有些反常。”莱奥斯对着通讯石板沉声道，深褐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警惕，“流民不可能凭空消失。艾莉亚在你身边吗？这几天务必加强戒备，巡逻队次翻倍，岗哨瞭望频率增加。我怀疑有更大的力量在引导他们。” 　　“明白，大人！”格里戈里浑厚的声音传来，背景里还能隐约听到艾莉亚清脆的回应：“交给我们吧，莱奥斯！” 　　“嘿！莱奥斯！”一个熟悉的、带着酒气的大嗓门突然插了进来，是索林·霜须，“我刚从悼亡镇过来！雷恩哈特那家伙让我给你带个口信！”矮人的声音变得严肃，“斯梅拉·阿玛斯塔夏离开万象起源神殿，到悼亡镇了！雷恩哈特费了好大劲才把她‘委婉劝离’…你知道的，四年前逻各娅那次，他们三个才勉强按住她，赢得那叫一个惨！她现在往男爵领腹地去了，估计会吸引一大票流民和想浑水摸鱼的家伙。雷恩哈特说，如果你这边有麻烦，随时用石板呼他！” 　　通讯结束，莱奥斯的心猛地一沉。他终于完全理解了马尔库斯·维特里乌斯那句警告的含义——九位枢密使中，看似战斗力不高的斯梅拉·阿玛斯塔夏，才是最危险的那一个。她那无差别的、近乎狂热的“圣母”情怀和强大的煽动力，足以在人心动荡之际掀起滔天巨浪。老教皇新丧，原初教会高层正为继任者吵得不可开交，无人能有效约束这位“圣女”。他不敢赌斯梅拉不会踏入荷里米昂，更不敢想象四年前逻各娅的悲剧在自己的领地上重演。　　“斯托维恩小姐，”莱奥斯迅速下令，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立刻用通讯石板联系奥莉维亚、斯蜜里蜜斯、诺敏，请她们以最快速度赶来宅邸！最高戒备等级！同时通知萨米尔顾问，启动法师塔最高级别防护，确保塔区安全！” 　　玛衡阿忒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执行命令。莱奥斯没有让她参与直接的武力准备，理由充分：一是领地若陷入混乱，她需要协助卫兵处理各地事务；二是自己若需亲自与斯梅拉对峙，宅邸需要一个绝对冷静的指挥中枢。　　奥莉维亚、斯蜜里蜜斯和诺敏很快便抵达了宅邸。莱奥斯迅速向她们说明了斯梅拉的威胁和四年前的惨状。奥莉维亚和斯蜜里蜜斯神情凝重；诺敏则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手中扭曲的木杖微微泛起微光，周身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沉静气场。萨米尔也传来确认信息，法师塔的防护法阵已然全功率启动。　　莱奥斯将指挥中心设在二楼书房，诺敏隐匿在庭院阴影中如同融入环境，奥莉维亚守卫着大门和侧翼，斯蜜里蜜斯则站在莱奥斯书房窗口，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宅邸正门前的空地。玛衡阿忒留在楼下大厅，随时准备应变。　　时间仿佛凝固。当正午的钟声敲响时，宅邸外传来了人群的喧哗。莱奥斯走到窗边，与斯蜜里蜜斯并肩向下望去。　　只见宅邸前的空地上，聚集了上百人。大部分是眼神狂热、衣衫褴褛的流民，他们簇拥着中心那个散发着温暖圣光的身影。人群边缘则混杂着一些眼神闪烁、明显不怀好意的投机者。而在人群最前方，站着三个人，穿着统一的、略显粗糙的白色镶银边长袍。而被他们簇拥在中心的，正是斯梅拉·阿玛斯塔夏。　　她不再是平日朴素修女的模样。此刻的她，宛如降临凡间的圣光化身。她胸前佩戴着虔信护符，由珍稀金属雕刻的圣徽在阳光下流转着神圣的光泽，仅仅是佩戴就让她周身散发着令人敬畏的威严。身上穿着华美而威严的黎明殉道者板甲。美丽的银色漩涡纹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无价的切割红宝石点缀其上，铜与金铸造的甲胄完美贴合她高挑的身姿，散发出强大的防护力和神圣气息。传说中殉道者穿过的圣甲，此刻穿在她身上，仿佛宣告着她践行信念的决绝。手中握着一根细长的防护法杖，看似玻璃般剔透，却散发着橡木般的坚韧感。　　她的容颜依旧清秀典雅，银白长发在圣光映照下如同流淌的月华。那双翠绿色的眼眸清澈依旧，充满生机，但此刻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能融化一切坚冰的温暖力量，以及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坚定。她的目光穿透人群，直接落在宅邸大门上。　　“荷里米昂子爵，莱奥斯·洛斯·荷里米昂大人！”斯梅拉柔和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原初教会万象起源神殿修女，斯梅拉·阿玛斯塔夏，代表世间受苦的生灵，请求与您对话！愿圣光指引我们寻求理解与救赎之路！” 　　人群爆发出狂热的欢呼：“圣女大人！”“愿圣光指引！” 　　莱奥斯深吸一口气，对楼下大厅的玛衡阿忒点了点头。大门缓缓打开。　　斯蜜里蜜斯在莱奥斯耳边低语，红瞳锁定着下方那个散发着强烈圣光的身影：“她同意先谈谈。那个叫舒雅的人类女人会跟她一起进来。” 　　莱奥斯整理了一下深蓝色的吟游诗人外袍，墨绿色的精灵斗篷无风自动。他转身，带着一种迎接风暴的平静，走下楼梯，走向宅邸的客厅。诺敏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几步远的位置，奥莉维亚则守在大厅通往内室的门廊。斯蜜里蜜斯的身影在二楼窗口消失，下一秒，如同融入阴影般出现在客厅角落的高背椅后。　　客厅的门被推开。身披黎明殉道者板甲、手持防护法杖、胸前圣徽闪耀的斯梅拉·阿玛斯塔夏，带着不容忽视的圣洁与威严，在狂热信徒舒雅·诺埃尔的陪同下，步入了荷里米昂子爵的宅邸。温暖的圣光与宅邸内凝重紧张的气氛，瞬间碰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