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奥斯、李林立和诺敏三人如同离弦之箭,冲出港口区的混乱,朝着北区高耸的伯爵府疾奔。时间紧迫,艾兰重伤之下,伯爵府是他唯一可能的庇护所和翻盘之地。 然而,就在他们穿过一条相对僻静的工匠街时,异变再生。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眼神涣散、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男人,突然从街角的阴影里踉跄冲出。他手中紧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切肉刀,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直挺挺地朝着领头的莱奥斯猛扑过来。 “小心!”李林立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大手如铁钳般扣住那男人持刀的手腕,轻易一扭。切肉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那男人被制住,却毫无反抗,只是用涣散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莱奥斯,另一只手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封皱巴巴的信,塞向莱奥斯。 莱奥斯皱眉接过信。那男人仿佛完成了使命,身体一软,直接瘫倒在地,昏死过去。与此同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正是负责巡逻的卫兵队长马林·布莱克伍德带着几名士兵赶到。 “子爵阁下!您没事吧?”马林警惕地看着地上昏迷的男人和掉落的刀,又瞥了一眼莱奥斯手中的信,眼神锐利。 “没事,布莱克伍德队长。”莱奥斯迅速扫了一眼信的内容,心中了然。信上的字迹刻意扭曲,难以辨认,但内容直白而充满威胁: 荷里米昂子爵亲启: 追捕杀人魔,阁下请便。但若阁下执意扰乱鄙人平静生活,即便贵为领主,鄙人亦不惜玉石俱焚。 ——一个不愿被打扰的人 托马斯·斯通!莱奥斯瞬间锁定了写信人。这匿名恐吓信的风格,以及驱动一个无辜平民行刺的手段,完美符合低语学派吟游诗人“阴暗学识”的特性——用恐惧操控人心,却又不会留下直接把柄。枢密使之间果然毫无情谊,托马斯只在乎自己不被牵连。莱奥斯将信收起,对马林道:“此人似乎精神失常,突然袭击。是…某种威胁,我会处理。麻烦队长将他带走看管,或许能问出些线索。” 马林深深看了莱奥斯一眼,显然不太相信“精神失常”的说法,但还是挥手让士兵架起昏迷者。“子爵阁下,最近镇上不太平,请务必小心。”他意有所指地提醒了一句,带着人匆匆离去。 没有时间深究托马斯,三人再次加速冲向伯爵府。 伯爵府的气氛比清晨更加压抑。西比尔·夏多如同幽灵般在侧门等候,看到莱奥斯三人,立刻迎上,语速极快:“谢尔曼医生刚刚回来!样子非常狼狈,浑身湿透带伤,脸色白得像死人!他声称在码头区遭遇了暴徒袭击,还丢了重要的医疗设备!现在伯爵大人突然‘病症’剧烈发作,痛苦不堪,医生正在自己房间紧急配置‘特效药’!” “带我们去伯爵卧室!立刻!”莱奥斯斩钉截铁。 西比尔毫不犹豫,领着三人避开主廊,快速穿过仆役通道,直奔伯爵的奢华卧房。门口守卫的士兵认得西比尔,虽然对莱奥斯等人面露疑惑,但并未阻拦。 卧室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伯爵痛苦的呻吟。艾德蒙·卡莱尔伯爵躺在床上,脸色灰白,额头布满冷汗,身体微微抽搐,看起来确实痛苦万分。 “子爵?!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伯爵看到闯入的莱奥斯三人,尤其是凶神恶煞的李林立,又惊又怒,挣扎着想坐起来。 莱奥斯没有行礼,直接走到床边,从次元包中取出一块品质上乘、散发着柔和蓝光的魔石。“伯爵大人,请握住这个,它能缓解您的痛苦。”他将魔石塞进伯爵手中,同时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急迫:“听着!想活过今天,等会儿谢尔曼医生进来,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您一句话也不要说!什么都不要问!交给我们!” 伯爵感受到魔石传来的温和能量,体内的剧痛果然稍有缓解。他看着莱奥斯那深邃、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杀伐之气的眼神,又瞥了一眼门口虎视眈眈的李林立和气质冰冷的诺敏,联想到谢尔曼的狼狈和西比尔之前的暗示。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他喉头滚动了一下,最终紧紧握住魔石,艰难地点了点头,闭上了嘴。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汤姆·谢尔曼医生——或者说,强撑着最后一丝体面的艾兰·快手——端着一个银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一杯散发着诡异绿光的黏稠药液。他看到房间里的莱奥斯、李林立、诺敏,瞳孔猛地一缩,身体瞬间绷紧,但脸上迅速堆起职业性的关切和疲惫。 “伯爵大人,特效药配好了,请您…”他强作镇定地走向床边,试图无视莱奥斯等人。 “谢尔曼医生,”莱奥斯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刀锋,打断了他的话,“伯爵大人这‘魔瘾症’,来得实在蹊跷。一个普通人,怎会患上施法者的专属顽疾?还有您这‘特效药’,成分是什么?您的研究…进展如何了?”莱奥斯的目光锐利如鹰,直刺艾兰心底。 艾兰端着托盘的手微微颤抖,他强笑道:“子爵阁下说笑了…病因复杂,药物自然是机密配方。至于研究,都是为了伯爵大人的健康…”他加快了脚步,想把药递给伯爵。 “是吗?”莱奥斯冷笑一声,同时,西比尔·夏多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将一叠厚厚的文件和一个打开的、里面塞满各种复杂图表和能量结构草稿的笔记本,直接放在了伯爵的床头柜上。 “伯爵大人,”西比尔的声音如同她的表情一样冷静,“这是近几个月谢尔曼医生为您开具的所有药剂清单副本,以及…刚刚从他的房间内搜出的研究资料。其中大量内容涉及…对活体生物能量场的强制干涉与重塑实验记录。恕我直言,这看起来…不太像是治疗。”她没有看艾兰,但话语的分量如同重锤。 伯爵颤抖着手拿起那些资料,他看不懂那些深奥的符号和图表,但西比尔的话和莱奥斯的警告如同冷水浇头。利用他的身体做实验?恐惧和愤怒瞬间压倒了病痛。 就在艾兰脸色剧变,眼中杀机涌现的瞬间。莱奥斯猛地从次元包中取出了那个伊格纳茨赠送的灵尘指针。 嗡——! 水晶瓶内的微型罗盘指针疯狂旋转,爆发出刺目的银光。所有的光芒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瞬间聚焦在谢尔曼医生身上。银色的光尘在他周身缭绕、渗透,仿佛在灼烧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啊——!”艾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身上的伪装如同被撕碎的画皮般剧烈波动、剥落!一张苍白、瘦削、下巴尖尖、左边耳朵缺了一小块耳垂的陌生面孔在银光中若隐若现。他身上更是散发出浓郁到令人作呕的灵体气息和负能量波动。那是无数亡魂纠缠的印记。 身份彻底败露!艾兰·快手! “你…你们!”艾兰目眦欲裂,眼中充满了疯狂和怨毒!他猛地将手中那杯诡异药液砸向莱奥斯,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入怀中,掏出了那个从“秘法奇珍”取回的、罐子状的灵魂谐振稳定器。 “你到底杀过多少人?”莱奥斯侧身躲开飞溅的药液,厉声质问,同时手已按上了腰间的瑟兰之息刺剑。 “多少人?”艾兰狂笑起来,声音嘶哑而扭曲,他一边快速摆弄着那个罐状装置,一边用那双蛇一样的黄褐色瞳孔死死盯着莱奥斯,“数不清了!不过,我杀的最初的两个,就是我的亲生父亲和那个恶毒的继母!哈哈!本想把我那碍眼的弟弟亚当也送下去团聚,可惜被那该死的狼人搅了局!太可惜了!”他疯狂地大笑着,仿佛在诉说最平常的家常。 “子爵大人,”艾兰的笑容骤然收敛,只剩下纯粹的恶意,“您认为,是人类更好,还是鬼魂更温柔?人…太虚伪,太肮脏!他们只会排斥、伤害、背叛!而鬼魂…它们多单纯,多忠诚啊!只要一点小小的‘引导’…”他猛地按下了罐状装置上的某个开关! “不好!阻止他!”莱奥斯心知不妙。 但已经晚了!一股无形的、凄厉的尖啸瞬间从装置中爆发出来。伯爵府华丽的天花板、墙壁、地板…无数个被精心隐藏起来的魂器同时响应。密密麻麻的惨白、幽绿、漆黑的怨灵如同潮水般从墙壁、地板、家具中汹涌而出!刹那间,整个伯爵府的光线被吞噬,温度骤降,陷入一片鬼哭狼嚎的黑暗深渊。无数冰冷、充满怨恨的灵体触手缠向莱奥斯、李林立和诺敏。 “哈哈哈!享受我的‘朋友们’吧!”艾兰狂笑着,趁着怨灵缠住三人的瞬间,转身就朝着卧房外逃去。他魂器耗尽,幽灵漫步无法使用,只能依靠双腿狂奔。 “诺敏!”莱奥斯一边挥剑斩开扑来的怨灵,一边大吼。 角落里的诺敏,蓝灰色的眼眸中第一次燃起了清晰可见的怒意。她双手紧握法杖,口中发出一声清越的、如同穿透黑暗的号角般的自然之音。 “昼明术!” 刺目而纯粹的白光以诺敏为中心轰然爆发!如同黑暗中的太阳。神圣、炽烈的光芒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那些纠缠的怨灵如同冰雪遇到烈阳,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在光芒中扭曲、消融、化为青烟。 房间内重见光明!伯爵被强光刺激得闭上了眼,西比尔也用手遮挡。怨灵被暂时驱散,但府邸其他地方的尖啸声仍在回荡。 “西比尔!保护伯爵!诺敏!清理府邸的怨灵!”莱奥斯语速飞快地下令,同时和李林立如同两股旋风般冲出卧室,朝着艾兰逃跑的方向追去。他们听到了楼下大门被撞开的巨响。 艾兰·快手如同丧家之犬,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最后求生的本能,不顾重伤的身体,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他冲出伯爵府,没有选择恩波里镇的街道,而是直接朝着镇外西边那片陡峭的临海悬崖狂奔。 莱奥斯和李林立穷追不舍。诺敏需要留下处理怨灵,无法支援。两人追出镇外,沿着崎岖的小路一路向西,最终在临海的一处断崖边,看到了艾兰踉跄的背影。下方是数十米高的陡峭悬崖和咆哮拍岸的黑色礁石与汹涌海浪。 李林立停下脚步,喘着粗气,指着艾兰的背影厉喝:“艾兰·快手!你跑不了了!束手就…” 他的话还没说完。 悬崖边的艾兰猛地转过身。那张苍白、瘦削、沾满血污和汗水的脸上,露出一个极度扭曲、混合着疯狂、解脱和一丝诡异嘲讽的笑容。他深深地、怨毒地看了一眼追来的莱奥斯和李林立,眼神复杂难明,仿佛要将他们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 然后,在莱奥斯和李林立惊愕的目光中,艾兰·快手没有半分犹豫,身体向后一仰,如同断线的风筝,直直地坠下了那深不见底、海浪轰鸣的悬崖! “混蛋!”李林立冲到崖边,只看到下方翻滚的白沫和黑色的礁石,哪里还有艾兰的身影?只有呼啸的海风,仿佛在嘲笑着他们的徒劳。 后续的搜索持续了数日。伯爵府动用了大量人力,甚至雇用了熟悉水性的冒险者,沿着悬崖下的海岸线反复搜寻。但除了在崖顶找到艾兰匆忙丢弃的、沾满血迹的次元袋外,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伯爵府的怨灵在诺敏强大的自然之力下被彻底净化。伯爵的“魔瘾症”在艾兰消失后,竟奇迹般地快速缓解,这更坐实了艾兰的罪行。艾德蒙·卡莱尔伯爵对莱奥斯的态度变得极其复杂,有感激,有后怕,也有一丝被利用的屈辱。他默许了西比尔销毁所有相关资料,并快速处理了后续影响。 莱奥斯将艾兰的次元包交给了精通魔法物品的斯蜜里蜜斯。虚弱的吸血鬼术士耗费了些精力,才抹去了上面残存的精神印记将其破解。 次元包里空空荡荡,只有两样东西: 一封信:纸张粗糙,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平静。 荷里米昂子爵: 当您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离开这片令人作呕的土地,前往更广阔的巴贝奥斯大陆。那里的蛮荒与野性,或许更适合我。 这些关于魔力结构的小小心得,就留给您这位学者领主慢慢研究吧。希望它们比放在我这个杀人魔手里更有价值。 另外替我向艾莉亚,还有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亚当说声对不起。虽然,他们大概永远不会原谅我,就像我永远不会原谅这个世界一样。 永别了。 ——艾兰·快手 一叠厚厚的、写满复杂符号、公式和能量结构图的手稿:正是莉西娅提过的、关于魔力深层结构的超前研究资料,笔迹与伯爵府搜出的部分一致。 莱奥斯捏着那封信和手稿,站在恩波里镇的港口,眺望着西方巴贝奥斯大陆的方向。海风吹拂着他褐色的短发。追捕结束了,但艾兰·快手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从未以真面目示人,最终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任务不算完美,谜团依旧存在,托马斯·斯通仍在暗处,而归命教的阴影,似乎更加深邃了。 他收起信和资料,转身对等待的同伴们说道:“这里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至于悼亡镇的老汤姆…”他眼中闪过一丝锐芒,“我们迟早要去拜访的。” 追猎的篇章暂时合上,但命运的丝线,仍在暗处悄然交织。艾兰·快手的低语,仿佛还在海风中飘荡:“人类…还是鬼魂?”这个问题,连同他留下的资料和未解的谜团,将伴随着莱奥斯,踏上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