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二百五十七章

　　旧港码头区三号仓库后巷比主街更加阴暗潮湿。“秘法奇珍”的招牌倒是显眼——一块歪斜的、用发光的魔法涂料写着店名的木牌，在昏暗的巷子里幽幽闪烁。推开挂着铃铛的木门，一股更复杂的气味扑面而来：烧焦的魔石、陈年油污、旧书卷，还有…某种类似薄荷的、试图掩盖一切的人工香精。　　店内空间不大，却塞得如同爆炸现场。货架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挤满了各种匪夷所思的玩意儿：一把正在自己拖地、同时喋喋不休抱怨“人类太能掉头发”的扫帚；一盏忽明忽暗、用光线在地板上投射出谜语的光球；一个试图挣脱底座、在柜台上蹦跳着发出刺耳尖叫的闹钟；甚至还有一个自动棋盘，上面的棋子正自己移动，伴随着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作弊！你刚才动皇后了！我看见了！” 　　在这一切混乱的中心，一个矮小的银发老头正埋首在一张堆满零件、工具、图纸和不明液体的工作台上。他乱糟糟的头发和胡须几乎连成一片，脸上架着一副镜片厚重、不断切换着微弱蓝紫色光芒的多功能工程眼镜。一件沾满油污和不明污渍的长袍罩在身上，随着他的动作，腰间挂着的扳手、钳子、小锤叮当作响。　　“啊哈！我就知道！相位耦合器需要反向校准，不然能量回流会烧掉整个…嗯？”伊格纳茨似乎解决了什么难题，兴奋地抬起头，厚厚的镜片后那双明亮的眼睛瞬间锁定了莱奥斯一行人，尤其是尹西娅腰间的星辉竖琴和莱奥斯次元包的位置，闪烁着极度的好奇。　　“欢迎光临！欢迎光临！哦！一位高贵的精灵吟游诗人！还有…嗯？一个非常非常非常…古老的魔法波动？”他像只灵活的鼹鼠般从工作台后窜出来，鼻子几乎要凑到莱奥斯的次元包上，“多么奇特的共鸣！像是…陈年的美酒里浸泡着星辰的碎片？能让我看看吗？就一眼！我保证不拆开！”他的目光完全被普拉吸引了。　　就在这时，一只青铜色的机械猫头鹰阿基米德从高处一个摆满了齿轮和发条鸟的架子上无声地滑翔下来，稳稳地落在伊格纳茨乱糟糟的头上。它的眼睛是两颗纯净的蓝宝石，闪烁着理性的光芒。　　“伊格纳茨，你又想拆客人的东西了。”阿基米德发出清晰、平稳、略带金属质感的合成音，“根据《秘法奇珍顾客守则》第一条，未经允许拆卸顾客物品，将导致本店信誉评级下降15%，并可能引发法律纠纷和物理性报复。建议：停止当前行为，提供标准服务流程。”它歪了歪头，蓝宝石眼睛扫过众人，在诺敏的法杖和斯蜜里蜜斯的斗篷上略微停留了一下。　　“哦！阿基米德，我的好伙计！我只是好奇！纯粹的好奇！”伊格纳茨讪讪地缩回脑袋，但眼睛依旧发亮，“好吧好吧，顾客至上！诸位尊贵的客人，有什么能让老伊格纳茨效劳的吗？定制魔法灯？会唱歌的茶壶？还是…一个能帮你记住所有讨厌人名字的备忘录？” 　　莱奥斯刚要开口，店铺后门“砰”一声被推开，一个年轻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他头发乱翘，脸上沾着新鲜的魔石粉末，穿着耐脏的皮围裙，上面挂满了各种小巧的工具。他手上捧着一个闪烁着不稳定光芒的魔石核心，嘴里念念有词：　　“魔力逸散率还是太高！要是霍恩老师在这里就好了，他肯定知道怎么稳定这个该死的相位…”他猛地抬头，看到满屋子人，愣了一下，随即目光也被尹西娅的竖琴和莱奥斯的次元包吸引，尤其是后者，让他眼中迸发出与伊格纳茨如出一辙的热情光芒。　　“伊格纳茨！看我搞到了什么！第三代的‘共鸣核心’！虽然还不稳定…咦？这位客人，您包里那东西的魔力波动…太独特了！像是…神代工艺的余晖？跟逻各娅现在的路子完全不一样！务实！高效！充满了实用主义的美感！简直是对那些只会辩论的傻盒子的终极嘲讽！”戴克斯特语速飞快，充满了技术狂热。　　莱奥斯心中一动，抓住了关键词：“霍恩老师？你们认识霍恩·摩宁？” 　　伊格纳茨和戴克斯特的脸色瞬间变了，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伊格纳茨的眼镜片疯狂闪烁，戴克斯特也差点把手里的魔石核心掉地上。　　“你…你认识螺栓老师？！”伊格纳茨失声叫道，声音都变调了。　　“霍恩·摩宁？！他在哪？他还在研究魔石引擎吗？他是不是又骂逻各娅的智能路线是‘本末倒置的蠢货’了？”戴克斯特更是激动得上前一步。　　莱奥斯点点头：“霍恩·摩宁先生现在是我的技术顾问，在我的领地荷里米昂工作。他和萨米尔·阿玛吉尔大师是搭档。他确实…对逻各娅过度追求智能化的方向有些看法。”他措辞委婉。　　“天啊！螺栓老师真的找到能理解他的地方了！”伊格纳茨激动得胡子都在抖，“我就知道！这里的人只想着让物品‘更聪明’，却忘了让它们‘更有用’！看看我店里这些玩意儿！”他指着抱怨的扫帚和尖叫的闹钟，“除了添乱，它们还能干什么！” 　　戴克斯特也深有感触地点头：“伯爵只关心魔石产量和智能物品的商业噱头…霍恩老师追求的是真正的技术突破！务实！高效！就像您包里那个东西散发出的感觉一样！” 　　莱奥斯趁热打铁，压低声音：“其实，我们此来，除了对魔法技术感兴趣，也是受人之托，追查一个极其危险的人物。此人似乎对某些…特殊的魔法容器很感兴趣。”他一边说，一边借着从次元包取水壶的动作，极其隐秘地将那枚刻着银辉商会徽记的银质令牌一角在伊格纳茨眼前快速晃了一下。　　伊格纳茨那双在镜片后的小眼睛猛地睁大，瞬间认出了那徽记。他脸上的激动迅速褪去，换上了一副心领神会、带着商人式精明的表情，但眼神深处多了一丝凝重。　　戴克斯特没注意到这个小动作，还在为霍恩的消息兴奋。伊格纳茨则清了清嗓子，恢复了老顽童式的语调，但声音压低了许多：“特殊的容器？哦…让我想想…嘿嘿，稀奇古怪的订单老伊格纳茨见多了！前几天就接了个特别有意思的单子！” 　　他走到一个被帆布盖着的架子前，神秘兮兮地掀开一角。里面赫然是一个半成品的、由某种暗色金属和黑色水晶构成的复杂装置，核心似乎是一个多棱面的、散发着微弱吸力的黑色水晶球，周围缠绕着纤细如发丝的秘银线路和微小的符文阵列。整个装置给人一种冰冷、不祥的感觉。　　“喏，就是这个！一个客人定制的‘灵魂谐振稳定器’…或者说，他自称需要这个。”伊格纳茨撇撇嘴，“要求贼高！要能‘稳定地容纳复数个非实体意识波动’，还要能‘被动吸收特定范围内的离散灵质能量’，防止‘信号干扰’…说得玄乎！我估摸着就是想做个超大号的、能关住几个吵闹鬼魂的魔法笼子！定金给得倒是痛快。”他指了指那个装置，“东西快做好了，约定好周日，也就是11月7日下午来取。是不是本人不知道，钱到位就行。” 　　稳定地容纳复数个非实体意识波动…被动吸收离散灵质能量…莱奥斯瞬间联想到艾兰的鬼魅能力“死亡之友”和“亡者余声”。这装置极可能是用来稳定他与亡魂沟通的。　　“关于这位客人…”莱奥斯还想追问细节。　　伊格纳茨立刻摇头，像拨浪鼓一样：“不知道！真不知道！每次来都裹得严严实实，声音也处理过！只知道是个狠角色，付钱爽快，要求古怪！我可不想惹麻烦！”他顿了顿，似乎觉得光这样不够，又从工作台抽屉里翻找一阵，摸出一个巴掌大小、形如罗盘、但指针是透明水晶的小装置塞给莱奥斯。　　“拿着！老伊格纳茨的最新小发明，‘灵尘指针’！一次性的！激活后能追踪附近最强烈的亡灵气息或负能量聚集点，范围大概…嗯…五十米？一百米？看干扰强度了！大概能撑个几分钟吧！算是我对螺栓老师的朋友一点心意，说不定对你们‘找人’有帮助！免费的！”他挤挤眼，显然意有所指。　　戴克斯特此时也冷静了些，他看了看伊格纳茨，又看了看莱奥斯，压低声音道：“子爵阁下，如果你们想了解更多…‘内部’消息，或许可以去找找市政厅的镇长秘书，埃莉诺·凯西女士。她…消息很灵通，而且对一些‘特殊渠道’很熟悉。不过建议单独、谨慎地接触她。”他暗示了埃莉诺作为阿克门诺斯教徒的身份。　　线索似乎暂时到了这里。周日（11月7日）取货日成了关键节点，算上今天还有四天的空窗期。　　离开“秘法奇珍”时，李林立看着那堆稀奇古怪的发明，突然咧嘴一笑，拍了下脑袋：“嘿！差点忘了！莱奥斯，既然暂时没事，老子去趟伯爵府的法务办公室！找那个盖乌斯·奥特瑞斯！上次在萨利村那点破事，他给我下的驱逐令只限在卡莱尔伯爵领，其他地方老子还是‘不受欢迎’！这次正好借金巴图尔阁下的面子，看能不能让他给老子把这破令彻底消了！省得以后麻烦！”他指的是金巴图尔帮忙取消卡莱尔领驱逐令的事。　　莱奥斯点点头：“也好。艾莉亚，你继续跟进西比尔主管那边的医生名录核查，尤其是雇佣人员变动和近期异常记录。诺敏，斯蜜里蜜斯，我们先回旅馆。尹西娅导师，您…” 　　“我？当然是回旅馆写我的会议报告啦！”尹西娅伸了个懒腰，星辉竖琴发出悦耳的轻鸣，“周日是吧？到时候记得叫我来看热闹哦！”她笑眯眯地说完，自顾自地哼着歌朝旅馆方向走去。　　等待开始了。追猎者们，需要在这几天里，准备好迎接周日那场注定不平静的交锋。普拉在莱奥斯脑中嘀咕：“关鬼魂的笼子？那疯子想当冥界之主吗？还有四天…小子，老子有种预感，恐怕要有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