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二百二十七章

　　离开边境商道的酒馆，莱奥斯骑着马返回洛斯城东区。林立武馆的招牌并不显眼，但却透着一股不羁的气势。推开木门，里面传来木桩被击打的沉闷声响和年轻学徒们呼喝的练功声。　　李林立正站在场地中央，指导一个半身人学徒的步伐。他依旧是那身磨损的靛青粗布短打，腰间的朱红酒葫芦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看到莱奥斯进来，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挥手让学徒们自行练习。　　“哟！这不是我们尊贵的子爵大人吗？今天怎么有空光临我这小武馆？想学两招防身了？”李林立的声音爽朗，带着戏谑。他清楚莱奥斯那“精致”的战斗力。　　莱奥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少贫嘴。找你是有正事。”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练得热火朝天的学徒们，“找个安静地方说话？” 　　李林立会意，带着莱奥斯穿过练武场，来到后院一个堆放杂物的僻静小院，随手从腰间解下酒葫芦灌了一口。“说吧，什么事能劳您大驾？” 　　“还记得之前你说过的小九吗？”莱奥斯开门见山。　　李林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眼神变得锐利：“小九？那个神出鬼没的杀人魔？怎么了？” 　　“我之后需要去逻各娅把他揪出来。”莱奥斯沉声道，“我需要帮手，一个足够强，也足够……灵活处理问题的人。”他特意在“灵活”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李林立眼睛一亮，但随即又垮下脸，无奈地摊摊手：“逻各娅？去不了！我倒是想活动活动筋骨，抓那种人渣正合我意。可我现在是逻各娅官方‘不欢迎’名单上的人。上次在边境追一伙抢商队的马匪，追得太投入，那帮孙子躲进一个镇子，我冲进去抓人，不小心打翻了火盆……咳，烧了小半个棚户区。虽然人抓到了，但逻各娅那帮官僚非说我‘危害公共安全’，下了驱逐令，五年内不得入境。”他语气里充满了对“官僚”的不屑。　　莱奥斯揉了揉眉心，感觉一阵无语：“林立兄，您这‘行侠仗义’的方式，还真是……不拘一格。”他早就该想到，让这位混乱善良的侠客去执行需要“精确打击”的任务，风险极大。“烧毁民房？你这‘侠’字招牌没被逻各娅人砸了算你运气好。” 　　“啧，意外！意外懂不懂？”李林立有些不服气地辩解，“重点是匪徒抓到了！为民除害！那些破房子烧了再建就是，逻各娅官府抠门不肯赔，我自己还掏腰包赔了钱呢！”他拍了拍腰间的皮囊，表示自己并非不负责任。　　“行了行了，”莱奥斯打断他，“我找你，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帮你解决这个驱逐令的问题。” 　　“哦？”李林立来了兴趣，凑近一步，“你有办法？找那个金巴图尔大法官？他不是你朋友吗？”他显然知道金巴图尔的身份。　　“我只能说尽力去斡旋。”莱奥斯没有打包票，“金巴图尔虽然是我朋友，也是公平之秤大法官，但他为人极其公正严明。你的行为……确实违反了逻各娅的法律。我只能尝试以‘戴罪立功’或者‘特别顾问’的名义，看能否为你争取一个临时的许可，配合我抓捕小九。毕竟，第九枢密使的危害性，远大于你烧掉的几间民房。”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小九的案子，可能和逻各娅一桩旧悬案有关，你的‘江湖’经验或许能帮上大忙。” 　　李林立摸着下巴，思考了几秒，然后用力一拍莱奥斯的肩膀：“好！只要你能搞定那该死的驱逐令，我李林立就跟你走一趟逻各娅！抓那个小九，算我一份！这种祸害，早该收拾了！”他眼中闪烁着侠客特有的、对铲除邪恶的热忱。　　“一言为定。”莱奥斯松了口气，总算有了个强力帮手，“等我消息。法院那边事了，我会找金巴图尔谈。这段时间，你……安分点，别惹事。”他最后一句带着警告的意味。　　“放心放心！”李林立满口答应，又灌了一口酒，笑容灿烂，“保证不给子爵大人添乱！” 　　离开弥漫着汗水和斗志的武馆，莱奥斯转向了“利亚顿杂货”那充满生活气息和琳琅货品的店面。慵懒的半精灵店主艾琳正坐在柜台后，专心致志地用精巧的工具打磨着一小块蓝宝石，旁边放着几件半成品的首饰。　　“叮铃”门铃轻响。　　“欢迎光临……哦？是子爵大人？”艾琳抬起头，翠绿色的眼睛带着一丝被打扰工作的微嗔，但看清是莱奥斯后，立刻换上了慵懒而精明的笑容，“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是隐身戒指需要保养？还是又需要什么稀奇古怪的材料了？” 　　“都不是，艾琳。”莱奥斯走到柜台前，目光扫过她手中闪烁着柔和光泽的月光石，“我最近……和索林在尝试一种新的魔法应用方式，叫作‘注法’。简单说，就是尝试将魔力稳定地注入物品内部，赋予其特殊效果。” 　　艾琳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注法？听起来像是高阶附魔师的手段？这可不是吟游诗人常玩的把戏啊，子爵大人。”她的语气带着一丝调侃。　　“确实不是我的专长。”莱奥斯坦然承认，“索林有矮人的锻造直觉，但缺乏系统的魔法感知和操控能力。我们试了很多次，失败了几十次，废掉了一堆索林族兄的废弃武器。” 　　“哦？”艾琳挑了挑眉，拿起旁边一枚看起来制作有些粗糙、内部结构明显不稳定的铜戒指，“失败品？像这种？”她随意地将一丝魔力探入戒指，戒指表面立刻闪过不稳定的电弧，随即“噗”的一声轻响，裂开了一道细缝。　　莱奥斯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呃……差不多，甚至更糟。我们遇到了瓶颈。索林觉得是材料纯度问题，我觉得是魔力注入的稳定性和符文引导的问题。我想，需要一位同时精通魔法感知和物品制作工艺的人，才能找到关键所在。”他看向艾琳，眼神诚恳，“我记得你不仅是一位出色的珠宝匠，魔法造诣也相当不俗。所以，想请你帮忙看看，指点一二。” 　　艾琳放下裂开的铜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一枚精致的钻石吊坠，若有所思：“‘注法’……稳定魔力结构，引导能量流转……这确实需要精细的感知和操控，以及对物质本身‘脉络’的理解。”她沉吟片刻，“你们用的失败品还在吗？或者，描述一下失败时的具体现象？” 　　“大部分废弃的武器都崩解了，少部分被赫尔曼处理了。”莱奥斯说。　　“废料……”艾琳眼睛一亮，慵懒的神色褪去，露出一丝商人的精明和匠人的探究欲，“子爵大人，您这次来，恐怕不只是想让我‘指点一二’吧？您是不是……还缺实验材料？大量的、成本低廉的、不怕糟蹋的练习材料？比如……废弃的珠宝或者失败品？” 　　莱奥斯笑了：“还是艾琳懂我！没错，这正是我来找你的第二个目的。废弃的物品，我们手头不多了。我知道你这里学徒练习，肯定会产生大量的失败品。不知道……能否转让一些给我们？价格好商量。” 　　艾琳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曼妙的身材曲线在深色短裙下展露无遗。她指了指店铺后面：“跟我来。” 　　她带着莱奥斯穿过堆满货物的货架，打开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门后是一个堆满了各种杂物的房间，而在房间最里面，赫然放着一个巨大的、半人高的木箱。艾琳走过去，一把掀开箱盖。　　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垃圾”：扭曲变形的金属片、颜色浑浊碎裂的水晶、结构崩坏的指环、失去光泽的宝石碎块、雕刻失败的徽章半成品……五花八门，数量惊人。　　“喏，”艾琳拍了拍箱子，扬起一小片灰尘，“学徒练手和平时做坏的‘杰作’，都在这儿了。平时懒得处理，堆着也是堆着。既然子爵大人需要，尽管拿去。价格嘛……”她狡黠地笑了笑，“就当我投资您的‘注法’研究了。要是成功了，以后给我做几件独一无二的魔法首饰当分红就行。哦，对了，”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前几天刚招了个新学徒，手笨得很，估计很快又能给你贡献一箱。” 　　看着眼前这一大箱“宝藏”，莱奥斯心中大定。有了这些材料，他和索林的“注法”实验就能放开手脚进行了。“一言为定，艾琳。谢谢你！”他真诚地道谢。　　“不客气。”艾琳慵懒地摆摆手，打了个哈欠，“记得搬走的时候轻点，别把我店里的灰尘都扬起来了。我要回去继续和我的月光石约会了。”她转身袅袅婷婷地走回柜台，仿佛刚才那箱价值不菲的“废品”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尘土。　　莱奥斯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那满满一箱的“失败品”，无奈地笑了笑，心中却充满了干劲。他小心地合上箱盖，准备稍后让卢卡赶车来拉走。法院、艾兰、注法实验……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注定不会平静了。他戴上羽毛帽，离开了杂货店，向着自己的宅邸走去，准备迎接下午归来的同伴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