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30日,上午6点多。炉火诗章酒馆在白日里显得安静许多,木质桌椅整齐地排列着,空气中残留着昨夜麦酒和烤肉的余韵。莱奥斯没有惊动吧台后正在擦拭酒杯的亚当——那位有着秘密过往的年轻调酒师只是恭敬地向他点头致意。莱奥斯径直走向酒馆深处,敲响了那扇挂着“私人”木牌的厚重橡木门。 “进来。”莱昂·塞勒诺斯低沉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推门而入,房间不大但整洁,墙上挂着几柄保养良好的武器和一幅描绘着雪山与森林的油画,角落的壁炉里燃着微弱的火焰,驱散着秋日的凉意。莱昂正坐在一张宽大的扶手椅中,面前的小桌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草药茶。他看起来比夜晚酒馆喧嚣时的豪迈老板要沉静许多,那双经历过无数风霜的眼睛在莱奥斯脸上停留片刻,便敏锐地察觉到了领主眉宇间不同寻常的凝重。 “子爵大人,”莱昂站起身,微微欠身,动作依旧带着战士的利落,“这个时间来访,有要紧事?”他示意莱奥斯在对面坐下。 “莱昂,坐下说话。”莱奥斯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他解下墨绿色的精灵斗篷搭在椅背上,深蓝色的吟游诗人外袍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为深邃。他没有绕弯子,直接从腰间的淡黄色次元包中取出了在艾琉蒂斯图书馆复制的两份档案记录的羊皮卷副本。 “我在高精灵的档案室里,找到了一些……与亚当,以及一位可能与他有血缘关系的人有关的记录。”莱奥斯将卷轴轻轻推过桌面,目光直视着莱昂,“一份是关于大约十八年前,一个自称‘星辰家族’成员、人类少年逃离瑟兰蒂亚,前往逻各娅寻找生父‘快手’的记录。另一份,则是约十七年前,在逻各娅边境的恩波里镇,一对姓‘快手’的人类夫妇离奇死亡的悬案报告。” 莱昂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原本放松的身体绷紧了。他没有立刻去看卷轴,而是死死盯着莱奥斯,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近乎野兽般的咕噜声,那是他情绪剧烈波动时难以抑制的本能反应。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子爵大人……”莱昂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您……想说什么?” “莱昂,”莱奥斯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确认,也带着一丝安抚,“记录里提到,案发后,有人目击一名符合受害者儿子年龄特征的少年,被一头‘巨大如熊、动作却异常敏捷的黑色野兽’带走,消失在荒野。”他顿了顿,目光如炬,“那头野兽,是你,对吗?你救走了亚当。” 沉默。长久的沉默。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显得格外清晰。莱昂的胸膛起伏着,他粗大的手指紧紧抓住扶手,指节发白。最终,他缓缓地、沉重地点了点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重新揭开了深藏的伤疤。 “……是的,是我。”他的声音低沉而痛苦,“我那时……刚结束一次月狂的折磨不久,虚弱得很,在荒野里游荡恢复。听到恩波里镇方向传来一种……非常不祥的尖啸,不是物理的声音,更像是灵魂层面的恐惧尖叫,让我毛骨悚然。我循着声音过去,正好……看到他从那栋房子里冲出来,像丢了魂一样。然后我就看到了屋里的……”莱昂闭上了眼睛,脸上肌肉抽搐,“太惨了。不是刀剑,不是魔法……是纯粹的、被活活吓死的。那景象……我至今难忘。” “那个少年,”莱奥斯追问,声音压得更低,“那个自称‘艾兰’,从瑟兰蒂亚来的人类少年,你见到他了吗?在案发时,或者案发后?” 莱昂猛地睁开眼,眼中充满了刻骨的寒意和憎恶:“是他!那个小畜生!我赶到时,他正站在院子里!就那么冷冷地看着亚当冲出来,看着那对夫妇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在看一堆垃圾!那双眼睛……”莱昂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似乎在回忆那令人心悸的画面,“那不是孩子的眼睛!空洞,冰冷,像蛇一样……不,比蛇更恶毒!他甚至还对我笑了一下……一个让人浑身血液都冻住的笑容!” 莱奥斯的心沉了下去。这与金巴图尔记录中那个充满怨恨的逃离少年形象似乎有延续,但那份怨恨已经扭曲成了纯粹的、冰冷的恶意。 “莱昂,我需要你回忆,尽可能详细地告诉我,他当时的样子。”莱奥斯的声音带着紧迫感,“头发颜色?眼睛颜色?脸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特征?疤痕?任何细节都行!” 莱昂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情绪,陷入回忆:“头发……像枯草一样,一种脏兮兮的、暗淡的褐色。眼睛……很特别,不是纯褐色,有点偏黄,像蛇或者蜥蜴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感觉会发亮,很邪门。脸……很瘦削,下巴尖尖的,脸色苍白得不正常。疤痕……脸上没有明显的疤,但他左边耳朵……好像缺了一小块耳垂?不是很确定,当时光线不好。穿着……很普通的粗布衣服,像是瑟兰蒂亚那边平民的样式,但很旧了。” 莱奥斯将这些特征牢牢记在心中:枯草色头发、蛇瞳般偏黄的眼睛、尖下巴、苍白、可能的左耳残缺。这是追捕艾兰·快手的宝贵线索,是档案记录里没有的少年时期样貌。 “亚当……他知道多少?”莱奥斯谨慎地问。 莱昂痛苦地摇头:“他当时太小了,吓坏了,昏了过去。我只告诉他,他的父母被一个非常可怕的‘怪物’杀死了。我救了他。关于艾兰……我从未向他提起过那个院子里还有别人。那个小畜生在我带着亚当离开时,已经消失了。亚当只知道他父母死了,不知道……不知道凶手可能就是他的亲哥哥。”他看向莱奥斯,眼神里充满了恳求,“子爵大人,请……请别告诉亚当真相。至少……现在别告诉他。这对他太残忍了。” “我明白,莱昂。”莱奥斯郑重地点头,“在确保亚当安全,并且我们有足够把握对付艾兰之前,我不会告诉他。但你要有心理准备,艾兰现在是归命教最危险的枢密使之一,他的目标可能不仅仅是过去的仇人。亚当和艾莉亚……都可能处于危险之中。”他提到了艾莉亚的身份,莱昂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更深的忧虑。 “我会保护好亚当的,用我的命。”莱昂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狼人的决绝,“在我的酒馆里,没人能伤害他。” “我相信你。”莱奥斯站起身,拍了拍莱昂宽厚的肩膀,“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莱昂。这对我,对保护很多人,都非常重要。亚当有你,是他的幸运。”他将羊皮卷收起,“这些记录,我会妥善保管。你也要小心。” 莱昂沉重地点点头:“您也是,子爵大人。那个艾兰……他不是人,是披着人皮的恶鬼。” 离开酒馆时,莱奥斯的心情比来时更加沉重,但目标也更加清晰。艾兰·快手的形象,在他脑海中不再是模糊的“第九枢密使”符号,而是一个有着枯草色头发、蛇瞳、尖下巴的冰冷少年,以及他背后那对因极度恐惧而死亡的夫妇。追捕这个恶魔,刻不容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