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二百二十四章

　　晚餐后的别墅弥漫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马尔库斯在自己的房间对着黑曜石驹雕像沉思，萨米尔则在他的书房里，正式为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奥利安·月之呢喃举行了简单的拜师仪式。银灰色长发的学徒恭敬地向萨米尔行礼，称呼他为“导师”，随后又转向在场的莱奥斯，带着一丝羞涩但坚定的语气：“莱奥斯师兄，以后请多指教。”萨米尔并未反对这个称呼，只是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温和的笑意，默认了莱奥斯作为他“前任”学生的身份。　　就在这时，莱奥斯包里的通讯石微微震动起来，表面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剑与盾交叉的徽记，下方闪烁着名字：维克托。　　莱奥斯心中一动，走到窗边安静处，指尖轻触晶石。晶石瞬间亮起柔和的蓝光，一道清晰的全息影像投射在空气中。　　影像中，雷恩·维克托坐在他那间熟悉的、堆满文件和地图的悼亡镇镇长办公室书桌后。他褐色的短发显得有些凌乱，坚毅的面容带着一丝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但那双圣武士特有的、如同淬火钢铁般的眼神却锐利如初。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常便服。在他身后左侧，安静地站着秘书艾薇拉·银叶，淡黄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精灵的尖耳从发丝间露出，面容精致却毫无表情，如同冰雕的精灵，她手中捧着一叠待签的文件。右侧则是护卫队长赫尔曼·灰脊，这位壮实的山地矮人抱着他那柄不离身的战锤，红彤彤的酒糟鼻和腰间晃荡的酒壶彰显着他的爱好，他咧开大嘴，对着影像这边的莱奥斯和马尔库斯无声地挥了挥拳头，算是打招呼。　　“莱奥斯，马尔库斯教授，”雷恩的声音透过通讯石传来，低沉而有力，带着一丝金属的质感，“奥法节玩得可还尽兴？看你们气色不错，没被高精灵的傲慢气出毛病来。”他难得地开了一句玩笑，但眼神却迅速变得严肃。　　“托你的福，雷恩，虽然波折不少，但结果还算圆满。”莱奥斯微笑着回应，马尔库斯也在旁边温和地点了点头。莱奥斯心中了然，能让雷恩在这个时间点用新款通讯石联系，并且背景是在他的办公室而非卧室，只可能为了一件事。　　“那就好。”雷恩点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直入主题，“计划的前置条件已经全部达成，时机成熟了。盟约历2077年11月2日，上午10点，于永熄之地‘公平之秤’大法院，由大法官金巴图尔·奥瑞恩·律衡阁下亲自主持，开庭审理黑荆棘男爵‘背叛盟约’之重罪。”他刻意强调了“背叛盟约”这四个字，在这个以盟约历为名的时代，这是比叛国更严重的指控，意味着对整个世界秩序的背叛。　　雷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穿透影像，锁定莱奥斯：“莱奥斯·洛斯·荷里米昂子爵，你作为关键人证，需准时出庭作证。依照大法院规定，你可携带至多两名随行人员。具体需要你提供的证词，金巴图尔阁下会提前与你沟通。”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黑荆棘那边，同样适用此规则。” 　　“明白。”莱奥斯深褐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寒光，郑重地点头，“11月2日，公平之秤，我会准时到场。” 　　“很好。”雷恩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随即影像晃动了一下，似乎是艾薇拉递给他一份紧急文件，“保持联系，路上小心。”通讯干脆利落地中断了，蓝色光芒敛去，通讯石恢复了平静。　　莱奥斯和马尔库斯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决心。与黑荆棘男爵的最终清算，终于要来了。奥法节已是第五天，距离11月2日只剩九天时间。　　“看来，我得提前动身了。”莱奥斯沉声道。原本计划奥法节结束再走，但时间显然不允许。　　他立刻找到还在客厅与诺敏“探讨”空间水晶的维兰瑟·钻石露。　　“维兰瑟执政官，打扰一下。”莱奥斯打断了她试图给诺敏头发别上一朵魔法小花的举动，“有紧急事务，我和我的矮人朋友索林·霜须需要明日一早提前返回荷里米昂。传送报备的事情，恐怕要麻烦您加急了。” 　　维兰瑟收回手，池水般的金眸眨了眨，没有丝毫被打扰的不悦，反而带着点看热闹的兴奋：“哦？这么急？有乐子？”她没等莱奥斯回答，就笑嘻嘻地摆摆手，“行啦行啦，知道你们这些领主大人日理万机。包在我身上！不就是个加急传送报备嘛，我这就去‘催催’那些人！”她故意把“催催”两个字咬得很重，“不过嘛……这人情你可欠我啦！以后我去荷里米昂玩，你得包吃包住包向导哦！”她冲着莱奥斯狡黠地一笑，风风火火地跑出去催办了。　　莱奥斯无奈地笑笑，这份人情看来是欠定了。　　趁着夜色，莱奥斯又去了一趟秘银城外城，找到了赫尔曼·霜须的铁匠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即使在夜晚也未曾停歇。索林·霜须那标志性的灰色胡须辫在炉火的映照下格外醒目。　　“索林！”莱奥斯唤道。　　索林抬起头，黑褐色的眼睛看到莱奥斯，立刻爆发出豪爽的大笑，放下手中的巨锤，大步走过来，重重地拍了拍莱奥斯的肩膀：“哈哈！莱奥斯小子！奥法节玩够了？来找老索林喝酒？” 　　“酒要回去喝，”莱奥斯揉着肩膀笑道，“有急事，明天一早我们就回荷里米昂。注法研究的事情，得回去再说了。” 　　索林眼睛一亮，胡子都兴奋地翘了起来：“明天就走？好！太好了！这鬼地方规矩太多，酒也淡出鸟来！还是荷里米昂自在！等着，我这就收拾家伙！”他毫不拖泥带水，转身就去收拾最趁手的工具和几块珍藏的稀有金属锭。　　回到别墅，莱奥斯再次激活通讯石，这次触碰的是代表凯勒丝·嘉兰诺德的粉色爱心印记。　　晶石亮起，凯勒丝·嘉兰诺德的影像浮现出来。她似乎刚从公务中抽身，穿着深色的事务官服，银白色的长发严谨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尖尖的精灵耳朵。翠绿色的眼眸在看到莱奥斯的瞬间，立刻盈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和母性的温柔。　　“莱奥斯！”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奥法节怎么样？没遇到麻烦吧？我看你气色还好……”她上下打量着莱奥斯的影像，仿佛要确认他是否完好无损。　　“凯勒丝女士，放心，一切都好。”莱奥斯露出安抚的笑容，深褐色的眼眸带着暖意，“奥法节很精彩，收获不小，还认识了一些新朋友。不过领地有紧急事务需要处理，我明天会提前回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了，索林会一起回来，还是住别栋一楼他原来那间房，麻烦你让人提前打扫一下。我们大概明天中午之前能到。”他刻意避开了黑荆棘、法庭、复仇等敏感词，只强调了“紧急事务”。　　凯勒丝敏锐地捕捉到了莱奥斯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凝重，但她没有追问，只是温柔而坚定地点点头：“我明白了。房间会准备好，索林喜欢的麦酒也会备上。路上小心，莱奥斯。我在荷里米昂等你回来。”她的目光在莱奥斯脸上流连片刻，充满了无声的牵挂。　　第二天清晨，秘银城传送区。清晨的阳光洒在秘银城专门划定的、戒备森严的传送区。高大的符文石柱环绕着中央的平整石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奥术能量和肃杀之气。全副武装、穿着秘银城制式铠甲的高精灵士兵目光锐利地巡逻着。　　维兰瑟·钻石露果然守信，一大早就亲自带着盖好执政官印章的加急通行文件等在了这里。她旁边站着尹西娅·瑟雷西娅，后者依旧穿着白色战舞袍，蜜桃色的肌肤在晨光下显得生机勃勃，银发如瀑，那双能看透人心的金色眼眸带着温和的笑意看着莱奥斯和索林。　　皮里阿斯·暹诺德也来了，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象征保卫队长身份的秘银镶边皮甲，腰间佩戴着象征职位的长剑，整个人显得挺拔而精神，脸上带着劫后余生和升职的意气风发。他身边的薇薇安·暹诺德穿着精致的奶白色长裙，异色瞳中的惊惶已被安定和喜悦取代，她感激地向莱奥斯行了一个标准的精灵礼。　　赫尔曼·霜须也特意赶来了，他拍着族弟索林宽厚的肩膀，用矮人语大声叮嘱着什么，最后塞给索林一个鼓鼓囊囊的皮袋，里面显然是矮人最爱的烈酒。　　“小子，路上小心！到了荷里米昂，替老赫尔曼多喝几杯！”赫尔曼用通用语对莱奥斯喊道，嗓门洪亮。　　维兰瑟将文件递给传送区的负责人，笑嘻嘻地对莱奥斯说：“手续搞定啦！记得欠我的人情哦！荷里米昂见！”她又转向索林，“大个子，下次见面，你得请我喝你族兄珍藏的好酒！” 　　尹西娅微笑着对莱奥斯和索林点了点头：“一路顺风，莱奥斯子爵，索林大师。期待未来在永熄之地再会。”她的目光在莱奥斯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金色的眼眸深处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星辰。　　皮里阿斯上前一步，右手握拳重重捶在左胸甲上，行了一个标准的战士礼，声音洪亮：“荷里米昂子爵，霜须大师！再造之恩，皮里阿斯铭记于心！他日若有差遣，秘银城东区保卫队，随时听候调遣！”他身后的薇薇安也再次郑重行礼。　　告别了众人，莱奥斯和索林在士兵的引导下，踏上了中央的石台。　　莱奥斯从次元包中取出特制的、闪烁着微光的魔法粉笔和一瓶浓稠的金色墨水。他深吸一口气，蹲下身，手腕沉稳而精准地移动，粉笔在光滑的石台上划出流畅而复杂的线条，一个直径约四米的精密法阵迅速成型。接着，他蘸取银色墨水，在法阵边缘飞快地书写下一长串代表着荷里米昂特定坐标的符文序列。当最后一笔落下，整个法阵和符文序列同时亮起柔和的银光。　　负责监督的高精灵军官仔细核对了维兰瑟的文件，确认无误后，点了点头，示意可以启动。　　莱奥斯和索林站在法阵中央，咧着嘴对莱奥斯笑道：“抓紧了，小子！老索林带你回家！” 　　莱奥斯点点头，深褐色的眼眸最后看了一眼秘银城高耸的尖塔和远处送行的人群，集中精神，将魔力注入脚下的法阵。　　嗡——！　　银光大盛，瞬间吞没了两人的身影。空间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石台上，只留下渐渐黯淡的魔法粉笔痕迹和尚未完全消散的银色符文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