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二百二十三章

　　前几日的惊心动魄仿佛被秘银城恒定的暖风吹散，奥法节终于回归了它应有的轻松与学术氛围。莱奥斯将精力投入到了他另一个重要目的上——研究艾琉蒂斯特有的异界植物。　　诺敏的房间中，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植物清香和更浓烈的炼金药水气味。长桌上摊开着从城外森林中采集来的样本：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异界褶皱草，以及如同凝固月光般的月痕菇。诺敏穿着她那身绘有银灰色月亮图案的绿色皮甲，冰蓝色的眸子专注地盯着几个正在冒泡的蒸馏瓶和坩埚，里面翻滚着不同配比的草叶粉末和菇类提取物。她动作精准而高效，记录着每一次反应的颜色、气味和魔力波动变化。　　“诺敏，”莱奥斯拿起一片褶皱草叶，仔细嗅闻着那奇特的咸味，“你之前研究过这些，毒性测试结果如何？”他需要最基础的安全保障，才能进行下一步的风味探索。　　诺敏头也没抬，清冷的声音如同山涧溪流：“无毒。褶皱草叶粉末在炼金中用作空间锚定剂，过量会导致空间坐标紊乱，但本身无生理毒性。月痕菇是中和剂，过量会抑制其他材料效果，同样无毒。”她顿了顿，补充道，“味觉测试，非炼金范畴。我的研究结束。”言下之意，尝味道这种事情，别找她。　　莱奥斯了然地点点头。无毒就好办。他取了一小撮褶皱草叶，小心地用研钵碾成极细的粉末。然后，他用指尖沾了一点，带着一种调酒师品尝基酒的慎重，轻轻舔了一下。　　“唔！”他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一股强烈的、仿佛浓缩海风般的咸味首先冲击味蕾，紧接着，如同咬碎了最苦的草药根茎般的苦味汹涌而至，霸道地盖过了所有其他感觉，在口腔里久久不散。“这味道……真是……独特。”他灌了一大口清水才勉强压下，深褐色的眼睛都泛起了水光。“用来酿酒？这挑战性也太大了……得用最甜的蜜酒基液，加上大量香料才能掩盖这股苦咸……而且，量必须严格控制。” 　　他又拿起一小片月痕菇，直接放入口中咀嚼。如同诺敏所说，几乎没有味道，口感像在嚼蜡，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吸收了过多月光的冰凉感。“这个……倒是可以用来平衡褶皱草的霸道，但本身没什么风味价值，更像是一种功能性材料。” 　　正当莱奥斯对着两堆“宝贝”发愁，思考着回荷里米昂后如何将它们变成惊世骇俗的佳酿时，实验室的门被毫不客气地推开了。　　首先进来的是伊莱娜·宝石花丛。她依旧穿着深红色的华美礼服，蓝色长发束成长辫，秘银丝编织的蝴蝶吊坠在颈间闪烁。她银色的眼眸带着惯有的清冷，目光直接锁定在角落安静观察植物反应的斯蜜里蜜斯身上。　　“斯蜜里蜜斯，”伊莱娜的声音如同冰珠落盘，“奥法节都快结束了，你打算一直躲在这个半精灵的别墅里，不跟我聊聊吗？” 　　斯蜜里蜜斯从她的影缚藤斗篷里抬起头，红宝石般的眼瞳慵懒地瞥了伊莱娜一眼，故意拖长了调子：“这位……执政官大人？我们认识吗？我只是一个来参加奥法节、顺便借住的普通游客而已。”她完美地扮演着一个“不认识”伊莱娜的、有点高傲的陌生吸血鬼。　　伊莱娜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显然被好友的装傻气到了。这时，维兰瑟·钻石露如同一阵风般从伊莱娜身后挤了进来，她穿着灰蓝色的便捷法袍，金色的长发随意披散，池水般的金色眼眸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手指上的命令火元素戒指红光微闪。　　“哎呀呀，伊莱娜，别那么严肃嘛！斯蜜里蜜斯小姐想玩神秘，就让她玩呗！”维兰瑟笑嘻嘻地，目光却精准地落在了正在研究月痕菇的奥莉维亚身上，“奥莉维亚！我的海潮美人！可算找到你了！走走走，我知道一家新开的甜品店，他们的月光布丁简直绝了！还有斯蜜里蜜斯，别装啦，一起去！伊莱娜请客！”她不由分说地一手挽住奥莉维亚，另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想去拉斯蜜里蜜斯。　　斯蜜里蜜斯敏捷地躲开维兰瑟的手，但红瞳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她优雅地站起身，裹紧斗篷：“既然有人诚心诚意地邀请，还承诺请客，那……勉为其难去看看好了。”她刻意避开了伊莱娜的目光。　　伊莱娜看着被维兰瑟半拖半拽弄走的两人，银色的眼眸瞪了维兰瑟的背影一眼，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保持着执政官的仪态，跟了上去。显然，维兰瑟的“美食攻势”和胡搅蛮缠，是打破斯蜜里蜜斯“装傻”的最佳武器。　　实验室瞬间安静了不少。维兰瑟在临出门前，仿佛才想起正事，回头对莱奥斯眨了眨眼：“哦，对了，荷里米昂子爵，皮里阿斯那小子的审查结束了，证据确凿是阿尔方斯那混蛋构陷！他现在是无罪释放，还升任秘银城东区保卫队队长了，官儿不小呢！奥利安·月之呢喃那小天才的出境许可也批了，萨米尔可以安心把他拐走了！至于赫利俄斯嘛……”她做了个鬼脸，“送回原初秘法学院‘重修’去了，没个几十年别想出来祸害人了！” 　　说完，她就像完成打卡任务一样，风风火火地追着前面的三人跑了。　　莱奥斯和诺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轻松。皮里阿斯不仅没事还升职，奥利安也能顺利离开，赫利俄斯被“流放”，这结果比预想的还要好。　　实验室里只剩下莱奥斯、诺敏和去而复返的维兰瑟？　　“差点忘了正事！”维兰瑟又探进头来，这次目标明确地走向诺敏，脸上堆起灿烂的笑容，“诺敏！我的自然平衡大师！帮个小忙呗？我知道你对这些空间植物很有研究，能不能帮我分析一下这个……”她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小巧的、结构异常复杂的多面体水晶，里面似乎封印着一缕不断扭曲的银色雾气，“……我怀疑它的空间稳定性和月痕菇有某种共鸣，但我搞不定这个数学模型……”她一边说，一边自然地贴近诺敏，完全无视了对方周身散发的“生人勿近”气息。　　诺敏冰蓝色的眸子淡淡地扫了一眼水晶，又看了看维兰瑟，没说话，但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她对于纯粹的学术问题，尤其是涉及自然平衡与空间法则的，还是有基本兴趣的。　　维兰瑟立刻欢呼一声，像块牛皮糖一样粘在诺敏身边，看着她操作那些精密的炼金仪器，嘴里还喋喋不休：“对了，荷里米昂子爵，”她突然又转向莱奥斯，话题跳脱得如同她的传送法术，“听说你们荷里米昂发展得不错？万象起源神殿也要过去开分殿了？有没有什么……嗯……清闲点的职位？比如神殿首席园艺顾问？或者自然平衡观察员？挂个名就行！薪水无所谓，主要图个清静！你跟你那位大主教朋友熟，帮忙问问呗？”她一脸期待地看着莱奥斯，仿佛在讨论明天去哪玩，而不是一个执政官的未来去向。　　莱奥斯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让一位高精灵执政官跑到他一个小小子爵领去挂名吃空饷？这维兰瑟的脑回路果然异于常人。他强忍着扶额的冲动，试图岔开话题：“维兰瑟执政官说笑了。神殿职位安排是教会内部事务……话说，现在执政官只有六位，还有三位在外，萨里伏阁下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 　　维兰瑟正兴致勃勃地看着诺敏将一丝月痕菇的提取液滴入水晶，闻言毫不在意地摆摆手，金发随之晃动：“安啦安啦！萨里伏那个工作狂，巴不得事情越多越好呢！他顶得住！再说了，真有什么大事，不是还有国王陛下和我们剩下几个嘛……虽然伊莱娜只关心她的法阵，我只关心我的实验和诺敏……”她痴迷地看着诺敏操作仪器的侧脸，“等我觉得艾琉蒂斯不好玩了，或者萨里伏累趴下了，我就直接去永熄之地度假！到时候职位？爱谁谁！”她的话语充满了不负责任的洒脱。　　莱奥斯彻底无语了。他终于深刻理解了萨里伏·伊普吉尔那浓重黑眼圈和满腹怨气的来源了。有这么一群同僚，没被气死真是奇迹。　　在维兰瑟的协助下，诺敏很快完成了对那奇异水晶和月痕菇共鸣的分析，给出了几个关键参数。维兰瑟心满意足地收起结果，又亲昵地拍了拍诺敏的肩膀：“谢啦！我的平衡女神！改天请你吃最好的月光布丁！”然后才像一阵风似的离开了实验室。　　实验室终于恢复了真正的宁静。莱奥斯看着桌上散发着蓝光和银光的植物，又想起维兰瑟那番不着调的求职宣言，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小心地将异界褶皱草和月痕菇收进特制的保鲜盒里。　　“咸苦……冰凉……空间属性……”他摩挲着下巴，深褐色的眼眸中闪烁着酿酒师特有的光芒，“或许……可以尝试用最烈的矮人火酒做基酒，用褶皱草粉末赋予它独特的‘异界之咸’底色，再用微量月痕菇压制过于灼烧的苦味，辅以大量蜂蜜和月光花的花瓣来平衡……最后，滴入几滴圣水中和潜在的空间扰动诅咒……”一个大胆而奇特的酿酒配方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回荷里米昂后，一定要试试！这或许会成为“荷里米昂异界佳酿”的传奇开端！　　奥法节第五天，就在植物的微光、执政官的任性，以及一个酝酿中的美酒计划中悠然度过。黄昏时分，打包好行李的奥利安·月之呢喃带着激动和憧憬敲响了萨米尔的门，而马尔库斯则在房间里，对着那尊安静的黑曜石驹雕像，陷入了关于冥界通道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