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七十三章

　　恩娜的崩溃在莱奥斯强硬的安抚下，终于渐渐平息。她蜷缩在莱奥斯房间的床上，裹着厚厚的毯子，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卢卡处理了她因激烈动作而擦伤的手肘，又默默清理了地毯上恩雅留下的血迹，整个过程一言不发。　　莱奥斯站在窗边，望着楼下花园里萧瑟的秋景，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窗台。愤怒的余烬在他胸腔里燃烧，但更强烈的是一种冰冷的紧迫感。恩雅的行为，无论其背后是恩维斯的授意还是自身的扭曲嫉妒，都已将脆弱的平衡彻底打破。必须在事态彻底失控、在铸币节这个敏感时刻闹出更大丑闻前，解决掉这个火药桶。　　“卢卡，”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备车，去利爪商会在虹脊的总部。立刻。” 　　“是，大人！”卢卡立刻应声而去。　　“叶影，”莱奥斯转向一直守在门口的木精灵，“你留下，确保这里的安全。任何人，尤其是…恩雅·利爪，不得再靠近这栋房子一步。必要时，可以使用‘非常规’手段威慑。”叶影沉默地点点头，手按在腰间短刀上，身影悄然隐入走廊的阴影。　　“诺敏，”莱奥斯看向角落里的德鲁伊，“麻烦你照看一下恩娜。” 　　诺敏冰蓝色的眸子扫过床上失魂落魄的恩娜，没有任何表示，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应允。　　莱奥斯最后走到床前，蹲下身，温暖的手掌覆上恩娜冰凉的手。“等我回来。”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会解决这件事。我保证。”他没有说更多空洞的安慰，这份承诺本身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恩娜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没有回应，但紧绷的肩膀似乎松弛了些。　　利爪商会在虹脊商都的总部位于市中心另一侧，是一座融合了猫人族轻盈风格与人类实用主义的花岗岩建筑，门口悬挂着象征利爪的徽记。莱奥斯抵达时，恩维斯显然已经接到了消息，她的首席秘书早已等在门口，脸色紧张地将莱奥斯引向顶层的会长办公室。　　利爪商会的顶层办公室，空气仿佛凝固着。莱奥斯子爵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恩维斯·利爪，俯瞰着脚下喧嚣的商都，但焦点显然不在此处。　　恩维斯坐在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深紫色的丝绒长裙衬得她肌肤胜雪。她双手交叉置于桌面，眼神锐利如刀，直视着莱奥斯挺拔却带着明显怒意的背影。首席秘书早已被屏退，厚重的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莱奥斯大人，”恩维斯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成熟而平稳，听不出丝毫慌乱，“如此急切地造访，甚至等不及预约…看来是发生了让您非常不悦的事情。”她明知故问，语气却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莱奥斯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惯常的优雅微笑，只剩下一种沉静的、带着贵族威压的冰冷。他没有迂回，直接切入核心：“恩维斯会长，我对你那位秘书，恩雅·利爪小姐，今早在我私人卧室的行为，感到极度震惊和…难以容忍。” 　　他刻意强调了“私人卧室”和“行为”几个字。　　恩维斯精致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红唇微启，似乎想说什么，但莱奥斯没有给她辩解的机会。　　“无论你出于何种…‘思念’或别的目的，塑造出这样一个与恩娜高度相似的个体，”莱奥斯的目光锐利地锁定恩维斯，“让她拥有‘利爪’的姓氏，甚至对外宣称她是你的‘妹妹’。这是你的私事，我无权置喙。但是——”他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让她将这份扭曲的模仿和…病态的嫉妒，以如此僭越、冒犯的方式施加到我的身上，甚至试图挑拨离间，这已经严重越界了！恩维斯会长。” 　　他向前一步：“我理解虹脊商都暗流涌动，铸币节在即，各方势力都在角力。费瑟里大会长阁下将你和稳健派的里克凑在一起主持此事，其用意不言而喻。”他点破了那层微妙的平衡，“但请记住，荷里米昂领是来寻求互利合作，不是来卷入你们商会内部的无谓倾轧，更不是来容忍这种…下作的人身骚扰！” 　　莱奥斯的话语如同鞭子，抽在恩维斯的脸上。她脸上的从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恼怒，但更多的是被当面揭穿意图的难堪。她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莱奥斯大人，”恩维斯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声线的平稳，但那份慵懒的韵味已荡然无存，“关于恩雅…我承认，是我疏忽了对她的管束。她…心思单纯，有时会过于…热情地想要模仿恩娜的一切，包括…对您的仰慕。”她避重就轻，将恩雅的行为归咎于“模仿”和“仰慕”的失控，“我对此深表歉意。我保证，绝不会有下次。我会严厉约束她，确保她只专注于安排各位贵宾的行程，绝不会再做出任何有失体统、冒犯您和恩娜的行为。”她做出了承诺，姿态放低，但眼神深处并无多少真诚的悔意，更像是一种必要的妥协。　　莱奥斯冷冷地看着她。他知道恩维斯在敷衍，知道她对恩雅的纵容背后必然有更深的算计，甚至可能就包含着试探和恶心恩娜的目的。但现在不是撕破脸的时候。他需要恩雅“正常”地履行安排职责，至少在铸币节结束前，维持表面的和谐。　　“希望你的保证，会长阁下，能落到实处。”莱奥斯的声音缓和了一分，但依旧冰冷，“恩雅小姐负责行程安排，我不希望再看到她以任何形式模仿恩娜的言行举止，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否则，”他微微停顿，语气中的警告不言而喻，“我将不得不采取更直接的…官方途径，来维护荷里米昂领的尊严和我的个人安全。届时，恐怕对利爪商会的声誉，以及铸币节的顺利进行，都不会是好事。” 　　恩维斯放在桌下的手暗暗攥紧。莱奥斯的威胁清晰而有力，直接点在了她的软肋上。她脸上挤出一个职业化的、带着歉意的微笑：“请您放心，莱奥斯大人。我以利爪商会的信誉担保。恩雅会明白分寸的。” 　　会谈在一种冰冷的、互不信任的“共识”中结束。莱奥斯得到了表面上的承诺，恩维斯则暂时压下了这个可能引爆的火药桶，但双方都清楚，裂痕已经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