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平息,莱奥斯重新牵起恩娜的手,准备继续他们的行程。刚才的插曲并没有太影响恩娜的心情,她反而觉得那位教授挺有意思。
两人沿着广场边缘,走向一家气派的百货商店。正当他们准备进去看看时,一个身影从商店华丽的大门内轻盈地走了出来。
恩娜的脚步瞬间僵住了,如同被冰水从头浇下。她翠绿的猫眼猛地睁大,瞳孔急剧收缩,死死地盯着前方。
那是一个猫人族少女。她有着和恩娜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庞。同样精致的五官,同样翡翠色的猫眼,同样白皙的皮肤,同样金色的短发,只是没有绑小辫,而是柔顺地披散着。甚至连身高和体型都极其相似。
唯一的显著区别在于衣着和气质。眼前的猫人族少女穿着一身远比恩娜的红色休闲服华丽得多的鹅黄色丝绸长裙,领口和袖口缀着精致的蕾丝,裙摆上绣着繁复的金线花纹,手腕上戴着镶嵌宝石的镯子,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精心雕琢的、温室花朵般的娇贵感。她的眼神也带着一种刻意模仿的纯真,但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淡淡的优越感。
“哎呀,恩娜姐姐!莱奥斯大人!”少女看到他们,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灿烂无比、如同排练过无数次般完美的笑容,声音甜美清脆,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她优雅地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屈膝礼。“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们!我是恩雅·利爪,恩维斯姐姐的秘书。姐姐说你们已经到了,正说明天由我去别墅拜访,安排铸币节前的行程呢!”
恩雅·利爪!
恩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直冲头顶,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一模一样的脸!姐姐的秘书!另一个“妹妹”?她脑海中瞬间炸开了锅:替身!姐姐找了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她要取代我!她终于要动手了!她果然…果然一直都想除掉我!强烈的恐惧和被背叛的愤怒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身体微微颤抖,脸色变得煞白,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眼中充满了震惊、恐惧和滔天的恨意。
莱奥斯也感到无比震惊。他锐利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恩雅的脸庞、身形和眼神。太像了!简直像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双胞胎。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协调感——恩雅的笑容虽然甜美,但眼神深处的情绪似乎与脸上的表情有着极其微妙的延迟。而且她行礼时那种过分标准的姿态,以及刚才称呼恩维斯为“恩维斯姐姐”,但自我介绍时却直接用了“恩维斯姐姐”这个略显亲昵的称呼,似乎有点刻意。
他不动声色地向前半步,巧妙地挡在了身体紧绷、几乎要失控的恩娜身前,脸上保持着贵族式的、略带惊讶的温和笑容:“恩雅·利爪小姐!幸会。恩维斯会长确实提过会有专人安排行程,没想到是您这样一位…嗯…与恩娜如此相像的秘书。真是令人惊讶的缘分。”他特意强调了“相像”和“秘书”,同时轻轻捏了捏恩娜冰冷的手,示意她冷静。
恩雅仿佛没看到恩娜的失态,或者说刻意忽略了。她笑容依旧灿烂:“是呀!大家都说我和恩娜姐姐像双胞胎呢!可能是利爪家的血脉特别强大吧?明天我会准时到别墅的,莱奥斯大人和姐姐就放心吧!铸币节前的活动,一定会安排得妥妥当当,让各位贵宾尽兴!”她又行了一礼,姿态优雅,“我还要去为恩维斯姐姐取定制的首饰,就不打扰两位的雅兴了。祝你们约会愉快!”说完,她像只骄傲的小天鹅,踩着轻快的步伐,走向停在不远处的一辆豪华马车。
直到恩雅的马车消失在街角,恩娜紧绷的身体才猛地松懈下来,但脸色依旧苍白如纸,眼神空洞,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她死死抓住莱奥斯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和压抑的哭腔:“莱奥斯…你看到了吗?她…她和我…她一定是姐姐找来…要代替我的…她…”
莱奥斯反手握住她冰冷的手,将她轻轻拉入怀中,用自己恒温的外袍包裹住她颤抖的身体。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别怕,恩娜,我在。我看到了。”他深褐色的眼眸望向恩雅消失的方向,眼神变得锐利而深邃,“确实…非常像。但记住,无论她是谁,无论她想做什么,你都是独一无二的恩娜·利爪。没有人能取代你,我也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你。先冷静下来,我们回去再说。”
他搂着惊魂未定的恩娜,没有再进百货商店,而是带着她走向广场中央那跳跃着彩虹的喷泉,用流水的声音和阳光驱散了她心头的恐惧。
第二天清晨,微冷的阳光透过丝绒窗帘的缝隙,在深色的胡桃木地板上投下一条金色的光带。莱奥斯正坐在窗边的书桌前,记录这几日的见闻。
突然,卧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莱奥斯以为是卢卡送早餐,头也没抬:“放桌上吧,卢卡。”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个刻意模仿、带着一丝慵懒甜腻的熟悉嗓音:“卢卡?这里可没有别人哦,只有你的‘小猫咪’呀,子爵大人”
莱奥斯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在他的床上,斜倚着一个身影。白皙的肌肤在晨光中泛着光泽,眼睛微微眯起,带着一种刻意模仿的、却因内核不同而显得格外妖艳的纯真魅惑——正是恩雅·利爪。她身上只裹着一条薄薄的丝绒毯子,勾勒出与恩娜几乎别无二致的、纤细而充满青春活力的曲线。
“恩雅小姐?”莱奥斯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优雅的面容上覆盖了一层寒霜,眼眸中是毫不掩饰的惊愕与愠怒,“你在这里做什么?立刻离开我的房间!”他迅速站起身,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贵族威仪。
恩雅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吃吃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她甚至故意将毯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圆润的肩头:“离开?为什么呢?恩维斯姐姐将我派过来,不就是为了让我能接近您吗?您看看我,”她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自己的脸颊,眼神里充满了对这张脸的迷恋和一种扭曲的嫉妒,“我和她一模一样,甚至…比她更懂得如何取悦您,不是吗?她只会像个野丫头一样舞刀弄枪,而我…”
“够了!”莱奥斯的怒喝打断了她的话。他从未感到如此被冒犯和恶心。恩雅眼中那份对恩娜容貌的痴迷和对她本人的贬低,如同毒液般令人不适。
“砰!”
卧室的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然撞开。
门口站着的是恩娜·利爪。她显然刚起床,只穿着简单的睡裙,头发有些蓬乱,但此刻,她眼睛死死地盯着床上那个和自己拥有相同面孔的“怪物”,里面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暴怒、震惊和被彻底践踏的疯狂。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你——!!”恩娜的喉咙里爆发出一种非人的、撕裂般的尖啸。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恨意、所有对姐姐阴谋的猜测,在这一刻被眼前这亵渎至极的景象彻底点燃,炸成了毁灭性的怒火。她像一道金色的闪电,带着凛冽的杀意,直扑床上的恩雅。手中寒光一闪,竟是从不离身的龙牙匕首瞬间出现在掌心,直刺恩雅的心脏。
“恩娜!住手!”莱奥斯反应极快,他并非要保护恩雅,而是绝不能在此刻让恩娜背上谋杀的罪名。
“唔!”恩娜被带有魔力的话语带偏,匕首擦着恩雅的胳膊划过,带起一串血珠,狠狠扎进了昂贵的鹅绒床垫里。她自己也因为冲势被阻和莱奥斯的撞击而踉跄着摔倒在地毯上。
“啊——!”恩雅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看着自己胳膊上渗血的伤口,再看向地上如同受伤雌豹般挣扎欲起的恩娜,脸上那副模仿的纯真和刻意的魅惑瞬间被真实的恐惧和怨毒取代。她死死捂住伤口,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恩娜。
莱奥斯挡在两人中间,高大的身影带着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他先是对着门外闻声赶来的卢卡和叶影厉声道:“卢卡,请诺敏小姐过来处理伤口!叶影,守住门口,任何人不得靠近!”他的声音冰冷而威严。
随即,他转向床上瑟瑟发抖的恩雅,眼神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恩雅·利爪小姐,立刻穿上你的衣服,拿着你的东西,滚出我的视线!在我改变主意把你交给治安官,以‘擅闯贵族居所意图不轨’论处之前,消失!”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砸下。
恩雅被莱奥斯眼中的杀气和那不容置疑的命令彻底震慑住了。她脸上的恐惧和怨毒瞬间被一种更深层的、近乎茫然的委屈取代,仿佛她真的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不明白为什么“恩娜姐姐”要杀她,为什么子爵大人如此冷酷。她入戏太深的“恩雅”人格在这一刻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她手忙脚乱地抓起散落在地上的华丽衣裙,甚至顾不上手臂的伤口,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连滚带爬地冲出了房间,留下一路血迹和散乱的衣物。
房间里只剩下怒意未消的恩娜,和面色铁青的莱奥斯。地上散落着恩雅匆忙遗落的鹅黄色发带,像一抹刺眼的嘲讽。
莱奥斯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怒火。他转过身,看向地上的恩娜。她眼中依旧燃烧着疯狂的恨意,泪水混合着屈辱和愤怒在眼眶里打转,身体因为剧烈的情绪而不住颤抖,像一张拉满到极限即将崩断的弓。
他缓缓蹲下身,没有立刻去扶她,而是静静地看着她,声音低沉而沙哑:“冷静下来,恩娜。看着我。”
恩娜倔强地扭过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看着我!”莱奥斯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他伸出手,不容置疑地捧住她的脸颊,强迫她转过来面对自己。“那个东西,不值得你弄脏自己的手,更不值得你赔上自己!她只是一个…可悲的幻影,一个错误!”
他直视着她眼中滔天的恨意和泪水,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是真的!恩娜·利爪!独一无二!没有任何幻象可以取代!现在,深呼吸,冷静下来!在诺敏来之前,我不允许你再失控!”
他温暖而有力的手掌紧紧贴着她冰冷颤抖的脸颊,如同一个坚固的堡垒,隔绝着外面那个充满恶意和欺骗的世界,也强行压制着她内心翻腾的毁灭欲。恩娜在他强硬的命令和掌心的温度下,那绷紧到极致的身体终于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攻击的前兆,而是崩溃前的释放。大颗大颗的泪珠终于滚落,砸在莱奥斯的手背上,滚烫灼人。她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幼兽般的呜咽,那滔天的怒火,在莱奥斯坚定的目光和怀抱的强制禁锢下,开始转化为无尽的委屈和后怕,以及更深沉的、对姐姐的恐惧。
莱奥斯将她颤抖的身体紧紧拥入怀中,用外袍裹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感受着她的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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